第27章 我性本薄涼(上)
瞧着手裏的一疊銀票,尹碧落心裏發疼,死死的拽着銀票。這些銀票是她今日叫尹晴去錢莊取出來的,都是洛這些時日以來包下她所花費的銀子,黃豔秋占去了大半可分到她手裏的也不少。拿着手裏的銀票尹碧落心裏沉甸甸的,平日裏洛拿錢都是一次一次的給,她又都交給了尹晴,從不過問,原來她都不知為了自己他花了這麽多錢。
瞧着尹碧落坐在桌前發呆尹晴心裏難受,看看那疊被尹碧落捏的發了皺的銀票,尹晴知道自家小姐不是貪財的人,小姐不舍的是那一張張的銀票都是洛公子的血汗和心意,交了出去可就意味着小姐和洛公子徹底斷了。
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尹碧落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走吧。”
尹碧落說的無力,尹晴不好回答只靜靜地跟在尹碧落身後出了門,無論小姐做什麽決定她都不會幹涉的,看着院裏池塘裏的魚,只怕以後洛公子再也不會來喂這些魚了。
尹碧落跨進了門檻,黃豔秋似乎一夜未眠,還穿着昨日的衣裳,面容上有些憔悴,眼睛裏充了血。
“媽媽早。”
黃豔秋瞧瞧坐下來的尹碧落,沒有理她,她現在哪裏有心情回話,看見尹碧落她心底就焦躁得很,安青衫的話想了一夜她也未想通。
尹碧落見黃豔秋不回話也不惱她,知道是為何,也不想自讨沒趣。從袖子裏拿了一些銀票放在了桌上。
“煩請媽媽将這個月的錢還給洛公子吧。”尹碧落拿了這些個月來洛包養她黃豔秋分給自己的錢,這個月未到她違了約自然是要把錢退回去的,但是她知道依黃豔秋的脾性進了她口袋的錢就別想在拿出來了,只好将自己近來的積蓄都拿了出來。
“你什麽意思?紫櫻姑娘,你吃我的住我的哪一樣不需要花錢?我将你養這麽大哪一樣不需要精力?現在飛上了枝頭,就迫不及待離開我這莺語閣?”黃豔秋氣不打一出來,将氣都撒在了尹碧落身上,尹碧落聽着,受着也不打斷她。
“媽媽莫氣,紫櫻自是知道你将我和晴兒養大的恩情,紫櫻記在心裏無以為報,這點小小的心意你收下。”
尹碧落又另外拿了銀票塞在黃豔秋手裏,黃豔秋揮開了銀票,銀票散落了滿地,想用這點小小的錢就收買她?可真是小瞧了她黃豔秋,她在這閣裏能為自己帶來的利益可不是這幾張小小的銀票能比的起的。尹晴瞪着黃豔秋,氣的心裏發癢可又沒有法子,只好按捺住性子蹲下身撿着銀票。
“媽媽,将軍要贖我的身,我也沒有法子,若是反抗于他,依照他的性子怕會讓莺語閣關門大吉,害了閣裏無數姐妹的性命。我們青樓女子你是知道的,命如薄紙,飄泊于紅塵,哪裏有說的上話的權利,供人取樂,逢人便笑,有了淚水往肚子裏咽,将軍要我,我又如何願意?奈何他是高高在上的将軍,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青樓女子,哪裏可能有說話的餘地。”
尹碧落拉着黃豔秋的手說的懇切真誠,黃豔秋不反抗思襯着她話裏的意思,若是她話裏沒有半分摻假,如此說來她并不知曉安青衫滅了她家門的事,而安青衫也并不知道她就是尹家的遺孤,若是知道只怕連她一同鏟除。
“媽媽不用擔心閣裏的生意,在離開前我會告訴姐妹們怎麽去描畫妝面,怎麽去穿衣,在說月兒是個聰慧的人兒,也生的漂亮,雖然她年紀尚小但天資聰穎,稍加□□會是第二個紫櫻。”
尹碧落知道黃豔秋心裏所想,早就打算好了一切,但她最放不下的是齊月,她生怕黃豔秋會逼迫齊月做她不願做的事,齊月是個烈性子,若是逼急了,她只怕齊月會自尋了斷,索性不如自己做個引導讓黃豔秋有個盼頭,讓她好好待着齊月,也不會逼迫齊月做些不愛做的事。
聽了這話黃豔秋明顯氣松了些,還算尹碧落這丫頭有點良心能想到這些。可要她放了尹碧落,把到手的錢往外送她還是不舍得。
尹碧落接過尹晴手裏的銀票又塞回了黃豔秋手裏“媽媽好好考慮考慮,對方可是皇上重視的将軍,手握重權,手下将臣無數,發起怒來十個莺語閣都不放在眼裏,紫櫻沒有力量反駁與反抗,為了活命除了順從別無他法。這些銀子雖是不多,但也代表了紫櫻的心意,多謝媽媽這些年來對紫櫻和晴兒的照顧,若是紫櫻日後得了什麽好,也定不會忘記媽媽的。洛公子這月的銀票我放在這裏了,勞煩媽媽代紫櫻還給他。”
尹碧落拍了拍黃豔秋的手,暗示的意味明顯,對黃豔秋軟硬兼施,若是黃豔秋服軟那于黃豔秋不會失去什麽利益,自己還會記她個人情,若是黃豔秋不服軟,安青衫帶人踏平了莺語閣于尹碧落來說沒什麽差別。
瞧了瞧桌上放着的那疊銀票,尹碧落目光裏帶了不舍,閉了眼下定了決心拉着尹晴出了黃豔秋的院子。她只願這銀票還了在不要有什麽牽扯,也再不要遇見他了。
廊沿下,尹碧落走的緩慢,心裏如千根針刺,她覺得自己的腳仿佛灌了鉛一步也走不出去。不如停了腳步看了看院子陽光下的那些花朵。院子的太陽看了叫人毒辣,可吹過回廊的風她總覺得有些涼意,目光變得迷茫,沒了焦距。
“小姐,你想哭便哭吧,有晴兒在這裏。”尹晴見了心疼的緊,上前握住了尹碧落的手,至小姐知道老爺夫人慘死的真相便沒有吭過半聲,就是到現在也沒有哭過。她看不太下去,希望小姐哭出來,不要憋在心裏,至少哭出來要好些。
尹碧落拉住尹晴的手,尹晴的手很溫暖,握起來軟軟的叫人心安,挂了一個微笑,尹碧落眸子裏又恢複了平靜,眼底裏在沒有波瀾。
“不會哭的。”回頭看着尹晴笑的溫柔“天氣慢慢變涼了,多穿一些。”
見尹碧落越是和往常一樣叮囑自己,尹晴就越是心疼。
回了房不久,才坐下一會的功夫齊月就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面上還挂着淚水。
“喲!這是誰欺負了我們月兒姑娘,好端端的美人哭的這般傷心。”尹碧落掏出了手絹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若說她現在在這莺語閣裏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齊月這丫頭了。她不似尹晴,面上是自己的丫鬟可以帶走,齊月是黃豔秋明碼标價買下來的,自己又哪裏有和黃豔秋說話的權利。
“姐姐,聽說……有人贖了你的身?”
“小丫頭從哪裏聽的?”尹碧落拉着齊月坐到桌前倒了杯水給她。
“今早我見晴兒姐姐去錢莊取錢,心下好奇,便去問了媽媽,媽媽也不肯告訴我,被我問的煩了才說安将軍要贖了你。”
“你的消息倒是精通。”
“月兒真心替姐姐覺得開心,姐姐再也不用在這青樓裏滾打謀取生活,終于得了自由可以走出了這泥坑。”齊月說的高興,可下一秒又叭叭的掉着眼淚。“但是……月兒又舍不得姐姐,只怕姐姐出了這樓就也沒有機會見上了。”
她是為尹碧落開心的,在這樓裏的女子哪個不希望自己遇見一個能真心待自己好的人為自己贖身?再不用看別的男人的臉色,也不用侍奉別人的開心。可是……至自己來了閣裏就是尹碧落和尹晴待自己真心,拿自己當親人一般,也不給她氣受,她心底裏早就把她們當成了自己家人,尹碧落就仿佛她在這亂世中一根救命的稻草,讓她有了依靠和盼頭。如今尹碧落要走,她仿佛沒了依靠,心裏孤獨,變得無助彷徨,又變回了起初來閣裏那個絕望的齊月。
見齊月哭的厲害,尹碧落只拉着她手用手絹幫她擦幹淚水。“傻丫頭,姐姐怎麽會忘了你,我以後還要來驗收你的功課,看看你練琴跳舞是否認真。我已經請了當初教我功課的先生來教你,先生們嚴厲,你可要學的仔細,若是你不認真我可不依。”
尹碧落盼望着齊月好,至少不要和其他女子一樣染了着紅塵的俗氣,便請了自己當初的先生來教齊月,那樣她也放心些。
“姐姐放心,月兒一定認真學,等姐姐回來的時候月兒會變得和姐姐一樣厲害。”齊月似乎有了盼頭,人就是這樣你給她一個目标,她可能就會變得堅毅無比。
“呵呵,你要變得比我厲害才是。”見小丫頭來了精神,尹碧落點了點她的鼻頭,伸手又摸了摸她的臉,以後怕是難見了,也在聽不見她叽叽喳喳的聲音。
“嗯!”齊月點頭點的用力,現在尹碧落說什麽她都聽。
“我走了以後,這屋子和這院子便交給你了。我會和媽媽說讓你住在這裏。”
“這怎麽可以,”這裏可是除了媽媽的院子閣裏最好的了。應當是閣裏最好的姑娘住的。
“我說你可以,你要成長為更厲害的人,足以能住下這間屋子。不僅如此你要代替我,照顧好我院裏的花草和池塘裏的魚。”
尹碧落似乎今日變成了個話婆子,唠叨得特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