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若為自由故
“王爺,近一個月來小姐她···都往靈山寺跑。”
何傳茲站在棋桌前看着淩楚言,淩楚言捏着一枚黑棋,睫毛纖長,側臉暇美,認真的盯着棋盤,似在思考什麽,許久都不給出一個回應。
“知道,派人護好她的周全便是。”
“奴才時刻都叫人盯着小姐呢,可是···奴才看小姐往靈山寺跑的勤快,您說···小姐會不會想不開?”
淩楚言一子落在棋盤上,眸光微挑看着何傳茲,有幾分寒光閃過。
“若是她想不開想當尼子本王有的是辦法讓她打消念頭。”
“可您也知道小姐是個倔脾氣。”
“她若一天不服本王就關她一天,若一月不服本王就關她一月,若一年不服本王就關她一年,到她服為止,本王偌大的王府還養的起她。”
淩楚言說這話時語氣透着些寒涼,與往日不同,神情也陰恻張揚,就像是地獄來的修羅。
“王爺,恕奴才說句實話,您和小姐近來是不是缺少些交談?您和小姐的态度都強硬了些,太強硬的态度會将對方和自己傷得遍體鱗傷啊。”
淩楚言拿起棋盤邊的折扇,目光柔和了下來,有幾分哀傷“本王又何嘗不想與她好好聊上兩句?可是···終歸是本王負了她,別說交談了,如今本王就是想見上她一面也十分困難,晴兒将她藏得好,把本王擋的遠遠的,是本王理虧,用不得強的手段,若是用了,呵呵···晴兒對她那麽重要,想必只會更加厭惡本王罷了,本王不想···不想讓她連最後都是讨厭本王的。”
“王爺···”何傳茲知道有些話也許不當是他來說,可王爺和小姐二人讓人看着實在着急。“王爺,小姐她并沒有讨厭您啊。”
淩楚言擡眼看他眼睛裏閃過一絲晶亮。
“奴才保證小姐心裏是有你的。”
淩楚言看着棋盤沉默了下來,許久聽見他一聲微嘆“何管家,你又可知道···碧落她丢了我們的信物。”言語間淩楚言磨搓着手上的戒指,戒指在暗影裏顯得十分暗淡沒有光彩。
何傳茲知道,自王爺得了小姐的戒指便天天當做寶貝一樣的戴在手上,任何人也摸不得碰不得。王爺剛帶上戒指時滿心都是歡喜,天天瞧着都開心,就是處理政務時不小心瞥見那戒指都要癡笑上半天,那是他見過的這些年來最好看最幸福的王爺了,他以為他們會成親,可,他們沒有。
“王爺也是迫不得已。”
“罷了···若是她需要什麽你就給她什麽,平日外出找人跟着她護她周全就好。”
“王爺請放心。”
淩楚言這樣的交代每天都要重複好幾回,王爺向來不是愛唠叨的人,這一次他似乎只能遠遠的看着了。
“王爺王爺。”
克羅提着裙子從外邊跑了進來,額頭上都是汗水,小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意。
“何事?”淩楚言的聲音變得十分溫柔,目光也收了神色,嘴角帶着笑意又是往日溫柔和煦,那個完美的淩楚言。
“克羅聽說街上來了個厲害的憐人,人群都往那裏擠,瞧着可熱鬧了,不如我們去吧?”
淩楚言放下折扇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你現在是瑞親王妃了,要時刻注意自己的形象才是。”
淩楚言走到克羅身邊,伸手為她理着衣領,眸色柔和,聲音低沉誘哄,舉手投足間看上去都是寵愛的神色。
“知道,放心吧,我不會丢你的臉的,快走吧,要不然該來不及了。”
克羅拉着淩楚言的手出了門,何傳茲站在門前目送着他們離開。
淩楚言離開不久,尹碧落便回了府,何傳茲看着覺得似乎今日小姐的氣色和神色都不錯,眉宇間透着一股開朗。
“小姐今日可是遇見了什麽喜事?”
尹碧落回頭看一眼何傳茲,笑了笑“沒什麽,不過是遇到知己說了幾句話罷了,王爺呢?”
這一問讓何傳茲有些難開口,這是小姐這些日子來第一次提起王爺,本該是好事,可現下王爺卻被克羅公主拉去了。
“何管家,王爺呢?”尹碧落見他不說話又問了一遍。
“王爺他···和王妃出門了。”
“知道了。”尹碧落笑着點點頭一副了然的模樣,道了聲謝轉身便走了。
何傳茲看着尹碧落的背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想了想,是方才小姐的反應和神色仿佛淡了許多,淡的就像什麽都不存在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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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時,尹碧落差人來找淩楚言去南栀苑用餐,淩楚言聽了神色亮了起來,連眸子也變得有神采,碧落肯找他吃飯這是不是說明她願意與自己交談?收拾妥當就去了南栀苑。
淩楚言到南栀苑時看見尹碧落正在擺碗筷,她今日穿了藍色的衫裙,眉眼有些發淡,看着舒适,養神,更養心,他似乎真的許久沒好好看過她了,站在原地呆滞了兩秒,他竟突然沒了勇氣走上前去打擾,深深地吸了口氣走上前接過她手裏的碗筷擺放整齊。
“我來吧。”
尹碧落擡眼看他,眸子的顏色淡了幾分“就快弄好了,我來弄也沒什麽不妥。”
淩楚言舒了一口氣,她終于沒在用那樣生疏的語氣和稱呼來同自己說話了。“你我都是差不多的,坐吧。”
淩楚言坐下身,正好面對着床的位子,中間的屏風因為有些損傷需要修補就被撤了去,淩楚言看的清楚,床上的喜字被撤的幹淨,那是尹碧落辛苦剪好的,成功的第一個喜字,他還記得那天晚上尹碧落興奮了好久拉着自己坐在床上看了很長很長的時間,高興的炫耀自己的成果,他看着歪七扭八卻格外順眼。而如今什麽都沒了。
尹晴端着菜放在桌上,桌上的飯菜都是淩楚言和尹碧落愛吃的,今日的尹晴一改往常十分安靜。
“你在看什麽?吃飯呢!”
尹碧落見他愣神喚了一聲。
“沒什麽,吃飯吧。”
淩楚言擲起筷子吃了幾口飯菜,是熟悉的味道沒錯,從前席間尹碧落總是愛夾他喜歡吃的菜給他,他也會回夾給她,吃的歡樂,而如今卻安靜無比,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晰。
“阿言···”
淩楚言的筷子頓了頓,他似乎很久沒聽她這麽叫他的名字了,心裏難免有些激動。
“我有一事相求。”尹碧落放下碗筷,坐的端正。“我想求阿言你···放我自由。”
尹碧落的語氣淡,淡的就像在議論今天的天氣。
淩楚言笑了,笑的好看,笑的動人,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尹碧落碗裏“這是你愛吃的魚,這些日子以來你清減不少,多吃些。”
見淩楚言的這幅模樣,尹碧落知道他不想多說,便不在提起,她近來想了許多,廣緣師傅今日告訴她,前世的因,後世的果,前世他亡時許是她為他蓋上一件蓑衣可終究不是她用土将他掩埋,今世他報的許是那一件蓑衣的情分,她本不信這些神鬼的理論,可細細想來也有道理可尋,既然沒有緣分,為何不選擇幹脆的放手?彼此都好得一個安生。她今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同他說,可是···他的态度似乎不願提起。
淩楚言吃完飯後便沒有停留離開了南栀苑,尹碧落看着滿園的花草,都是熟悉的風景,都是江南的景色,耳邊似乎還都是江南的蟲鳴,悲從中來,望的出神。
“小姐,你這又是何苦?你明明心裏放不下王爺。”尹晴語氣放的軟,她看的見小姐這些日子以來的苦痛,只是悶着不說罷了。
“時間是副良藥,該忘的忘,該淡的淡。”
“晴兒不明白你這是在為難王爺還是在刁難自己。”
“若為自由故,兩手皆可抛。沒什麽刁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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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楚言靜靜坐在花園裏,沒有讓人點燈,神情悵然若失,何傳茲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王爺,王爺向來控制力極佳,這樣的神情若不是太累斷不會出現在人前。四周刮起的風有些冷,仿佛快要下雨。
“王爺,今日···小姐邀您用膳,您怎麽不留在小姐的房中呢?”
淩楚言長久沉默不說話,只是坐在椅子上發着呆,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平和心情“本王害怕···今日碧落叫本王去,是叫本王去放她自由···”
溫佳兒也說起過這個問題,那時他不願去面對,去想這個問題,可如今碧落親自提出來就證明她已經有離開的想法,他聽見她說時覺得心被人挖了一個洞,又空又疼,她的語氣淡的可怕,讓他覺得他真的快要失去她了
“放她自由?”
淩楚言點點頭“本王離開是害怕她又提起這個話題,更害怕···若是她走了,本王就一輩子都失去她了。”
“王爺,恕奴才說一句話,小姐看上去性子軟糯可,是她就像一陣風,來去自由,不願受到拘束。”
淩楚言低着頭,眸光暗淡“何管家,本王是不是特別自私?”
這個問題何傳茲保持沉默,因為連他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感情本來就是自私的,瘋狂的想把對方占為己有,可王爺理虧在前,他到底做了讓小姐傷心的事,這種情況下真不知當是如何。
淩楚言嘆了口氣,似乎他今天最多的就是嘆氣了,溫佳兒說的不錯,自己配不上她的癡心,可是,他又哪裏舍得放手?但也許自己是該放她自由的生活,不該去束縛她,可···往後沒有她的日子就只剩下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