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再相遇
淩楚言在自家院子裏游逛，路旁的落葉染了白霜，已是深秋的時節，淩楚言眉頭緊鎖心緒繁雜，最近發生的一切，需要他思考的東西實在太多，思考的太久腦子裏越是混沌，越是昏沉，回過神時他就站在了南栀苑的大門前。
他擡首看着南栀苑的牌匾，眉頭的苦愁稍稍舒緩，他勾着唇笑起來“竟然不知不覺間又走回了這裏。”
他伸手推開厚重的門扉，裏面的光景一點點呈現在眼裏，院子裏還是溪水襯着竹林，盆景擺滿了路旁，仍舊當年的模樣，他跨過門檻走進去，仿佛耳畔還回響着歡聲笑語，她的笑臉猶在眼前，淩楚言打開房門。裏面的擺設還是和她還在的時候一樣，只是少了燈火的長明，少了歡愉的閑适。
他一步一步的走進去，心情随着步子越漸沉重，坐在椅子上，為自己倒一杯茶水，一室的沉靜，只聽得茶水落入杯中的聲音，自尹碧落走後他就再也沒有踏進過南栀苑，可何傳茲随時都會派人過來灑掃，更換茶水，雖自己未提過半點卻也是默認，也許心底的某個地方，他還在欺騙自己，欺騙自己留着南栀苑她就還在這裏，只是……南栀苑早已經滅了燭火，暗淡的沒有一絲光明。
水氣朦胧中他看見一只帶着戒指的手為自己掌着茶壺倒茶。
“碧落”他開心的擡頭，可眼前的人變得缥缈，她對着自己笑，身子漸漸變得透明，消失在眼前。
淩軒禹握着茶杯自嘲的笑了，是啊！她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她因為自己的無能送給了淩軒禹。此刻她應在淩軒禹的身邊陪着他才是，手裏的茶杯被捏得十分緊，緊的指尖都泛了白。
淩楚言坐在桌前，透過門扉看着院裏院外的風景。王府還是王府，南栀苑還是南栀苑，這裏的一草一木和她離開時都還是一樣，只是他們之間再不是當年的模樣。
目光沉迷間他看見尹碧落坐在院裏撫琴，看見她在院裏修剪花枝，看見她坐在桌前剪着喜字一臉幸福，看見她躺在自己懷裏睡意香甜，這裏到處都是她的影子，都是她的味道，可是……至此以後在也不會有了……一切都不存在了，有的只是一室的沉寂。
是自己，是自己一手毀了一切，把她的一片真心揉碎了扔在地上。
淩楚言心裏百感交集，他越是獨坐就越是寒冷，他走近窗邊輕輕撫摸着窗框，從前她最喜歡的便是從這裏看着窗外的風景，這個角度正好，可以将院落裏的景色都收入眼底。
窗外的天色漸漸籠了黑霧叫人看不清景色，他想起尹碧落和淩軒禹在壽宴上的相視一笑，想起淩軒禹摟着她的情景，想起尹碧落嬌嗔的神情，心底就越發的自嘲，也許……她早就忘了自己，早就不愛自己了。是啊！自己做了那麽多的錯事，又如何？能讨得原諒？
他獨坐了小半日，天暗沉下來，才出了院門就瞧見何傳茲。
“你怎麽知道本王在這裏？”
“奴才上下都找遍了，想着王爺也許會上這裏。”
“何事？”他的聲音清冷，沒有一絲溫熱。
“王妃請您過去用膳。”
“知道了。”
淩楚言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他側頭看着南栀苑的牌匾沉默了許久。
就在何傳茲以為他僵住的時候，就聽見他語氣平淡。
“封了這南栀苑吧，明日起不用再來灑掃了。”
何傳茲站在原地，一句話好半天才回過神。“王爺……為何要突然封了南栀苑？”
淩楚言看着路邊的野草，葉片上凝了水露。
“院子裏的人……永遠都不會回來了還留着做什麽？”淩楚言眸色變深，藏着隐隐的疼痛。
“可是……王爺……”何傳茲想告訴他:留着也是個念想。
“封了吧，有的東西……終究是回不去了。”
何傳茲不知說什麽好，心裏五味陳雜，看着淩楚言的背影消失在黑夜裏。
————
淩楚言跨進房門就看見克羅抱着孩子正在哄他睡覺，可孩子哭的厲害，哭聲震得滿屋響。
“綿兒哭的厲害，非要你，我也拿着實在是沒有法子。”克羅一臉無奈，看見淩楚言的那一刻神色都明亮了起來。
“本王來吧。”淩楚言小心的抱過孩子，剛接過孩子就停了聲音，大眼睛滴溜溜的望着淩楚言。
“他當真是個混小子，我抱着就哭的厲害，你抱着就一點聲氣兒也沒有。”克羅揉着泛酸的肩膀抱怨。
淩楚言抱着孩子坐下，看着他肉嘟嘟的小臉，臉上都是疼愛的神色。
“孩子是知道誰對他好的。”淩楚言一邊說一邊逗弄。
克羅聽見了不滿“說的像是我虧待了綿兒一樣，綿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疼他都來不及。”
淩楚言擡眼看着她笑了起來，笑容如春風，“才說了兩句玩笑話，你就耍起了小孩子的脾性，若是綿兒長大了豈不是要笑話你這個娘親小氣？”
克羅站起身繞到淩楚言身後，摟住他的脖子，撒起了嬌“我不！我就是要小孩子的脾性，要你寵着我，你又當拿我如何？”
她摟着他心裏都是滿滿的甜意，就算有了孩子，可她摟着他心髒還是跳的厲害，這個男人在她身邊，屬于她，是這世上最美的事了。
淩楚言不回話，只是低着頭逗弄着懷裏的孩子，孩子笑的開心，一把拽住了淩楚言的頭發，拳打腳踢。可淩楚言似乎絲毫不在意。
“哈哈！我看你一個堂堂的王爺又要拿綿兒如何？”克羅找到了機會損上兩句報複回來。
淩楚言伸手刮刮她的鼻頭，眼神寵溺“你這個小滑頭，忘了方才本王進門時綿兒哭的厲害的模樣。”
“再是滑頭，本公主也是你的娘子。這一切都是拜相公若賜。”
“你倒是有理，心裏破爛的主意一堆，還越發會還嘴。”
“你倒也不誇誇我是體貼的娘子，你先哄着綿兒，我去叫他們布菜。”
克羅臉上笑容燦爛，轉了身，淩楚言輕輕拍着孩子的背，看着克羅的身影，斂了笑容。
他看着孩子似在自言自語。“綿兒，等你長大了，要照顧好你的娘親，你娘親是個開朗的主，心思透明，你要保護她，保護她不受委屈，知道了嗎？”
懷中的孩子，看着淩楚言，笑了起來，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克羅回來時孩子在淩楚言懷中睡的香甜，叫了奶娘抱下去，好叫淩楚言用膳。
這飯吃的安靜，只聽見筷子碰擊盤子的聲音，淩楚言周遭的氣氛漸漸凝結。
“楚言，你嘗嘗這個，小廚房做的不錯，便想着讓你試試。”
淩楚言看着碗裏的肉片，未說半點話，默默吃了。
二人吃的都無味，早早收了桌子，淩楚言拿了本書坐在書桌前。
“楚言，你說今日我用什麽花瓣沐浴好些？或者你可以告訴我你喜歡什麽樣的味道。”
克羅滿心歡喜，坐在桌邊盯着淩楚言，燭光明亮，也不及她眼裏的神采。
淩楚言放下書，看了克羅一眼，眼神深沉而認真，克羅心裏漏跳一拍，她鮮少看見他這樣的神情，有種不好的預感。
“克羅，嫁給本王這些時日，你辛苦了，本王十分感激你。”
克羅不插嘴靜靜地聽着他說話。
“可能，終究是緣淺吧，現在的這一切都不是本王心中所願，明日……本王會叫人送你回去。”淩楚言目光拉回了書上，面色平靜。
淩楚言冷不丁的宣布消息，克羅的笑容僵在唇邊。
“你…………準備何時動手？”她唯一能想到的淩楚言會突然提出要她離開，無非就是他已經準備好了逼宮篡位。
淩楚言走到克羅身邊，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
“這是休書，從明日起你便不再是瑞親王妃了。”他的面色寡淡，寡淡的就像讨論在正常不過的事。
“不可能！我明知道你接下來的日子會十分危險，又怎可離開？”
淩楚言坐下了身不說話。
“當初你娶我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得到我族的兵力登上皇位稱帝嗎？如今你又怎麽突然放棄？”
“這一戰非同小可，淩軒禹也不是善類，本王不想牽連旁的人無辜受苦。”
“我從嫁給你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是瑞親王妃，就是你的妻子。讓我陪在你身邊輔佐你好不好？草原上我箭術馬術都是第一，一定可以幫到你的。我只想陪着你，陪在你身邊，你成了我陪你看萬千風光，敗了，我陪你共赴三途。”
克羅蹲下身握着淩楚言的手，言語動情，語氣裏帶着哭腔，帶着顫抖。
“我不怕死，我害怕的是不能陪在你身邊。”
淩楚言轉頭看着她，眸光深沉，他嘆了一口氣。
“本王後悔了，以前和現在不同，綿兒出生了，他還小，他還需要娘親的照顧，本王若成了就是墨歌的君主，若敗了···就連過街的老鼠都不如。這件事無可争議，明日，本王會派人來接你。”
淩楚言趴開克羅的手，起了身，準備離開，那一刻克羅的眼淚在也藏不住，淚水都奪了眼眶濕了面頰。
“王爺！”
淩楚言停了步子站在原地背對着克羅。
克羅跑上前去抱住他，她知道淩楚言心意已決，已經不容改變，也明白綿兒需要娘親的照顧，所以也不在固執，可是有些話她再不說就可能一輩子也說不出口了。
“王爺，你可知幼時見你第一眼起你便是我的整個世界？你可知克羅願意為了你放棄所有？你可知克羅為了愛你曾經怎樣努力？為了成為你稱職的妻子，克羅努力隐藏了那個不完美的自己，只願王爺心安，有一句話克羅一直小心的珍藏在心裏，我想告訴你，淩楚言！我愛你，願意窮盡一生，究其所有的去愛你。”
他的背貼着自己胸口，他靠着自己那麽近，近的可以感知他的體溫，可她還是覺得離他很遠，很遠···
她看不見他的神情，只是覺得他的身體怔了怔。
她聽見他的聲音清冷，冷的沒有一絲的溫度，一絲柔軟。“多謝公主的錯愛，這一生，算是本王負了你，若有來世，但願你永遠都不會遇見本王。”
淩楚言拉開了克羅的手往外走。
“克羅知道，再也留不住王爺，最後只有一個請求……王爺你……可不可以為我剝一次橘子，就一次。”
克羅的聲音軟糯，帶着哭腔，聽進人心裏十分難受。
屋子裏沉靜了好久，克羅甚至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睡吧，明日你還要早起。”
她望着淩楚言走出去的身影忍不住哭出了聲音。
他終究還是不愛自己，他終究忘不掉尹碧落，她早就知道愛吃橘子的是尹碧落，他愛的一直都是尹碧落，可她還傻傻的相信自己可以替代那個人，但一年了，他們在一起一年了，他們都有了孩子，他愛的終究也不是自己，從來都不是，甚至心裏，眼裏，從來沒有過她的半分影子。
克羅的心被撕裂了，她從未感覺如此疼痛過，是濃烈的灼傷也是高空的粉碎。
淚水濕了臉龐，濕了這段感情，濕了這些年的青春。原來愛情不止是有甜味，也有肝膽俱裂的痛苦。
“為何？你就不肯看我一眼呢？我明明那麽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到這裏就即将要結束了，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心裏百感交集，構思了很久，這部小說基調比較平淡，希望你們喜歡，也許越是要結束了越是煩亂，這兩章寫的都不是很滿意，找不到劇中人物的感覺，所以準備停更兩天去找找感覺，希望每一次交出來的作品都是認真付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