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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江喵喵喵

這一夜的江邪久違地做了夢。

在進組之後,他與顧岷每天都見,那種詭異的夢境似乎也漸漸離他遠去了——江邪每每想到此,心裏還覺着有點兒惋惜。畢竟在最初變成花灑時,他對顧影帝那充滿荷爾蒙吸引力的完美肉體還沒什麽興趣,沒怎麽仔細看;而如今,他懷着滿腔的熱情迫不及待想多看一會兒,夢境卻又遲遲不來了。

好不容易又做了夢,江霸王發誓要把小對象看個夠本兒!

看到他能原地燒起來!

江邪懷着這種純潔的憧憬睜開眼,就瞥見他家小對象穿着浴袍站得離他三米遠,于房間那端沉默了下,緩慢地用腳把個印着肥嘟嘟小爪印的盆往他面前推。

盆裏一顆顆巧克力色圓形物體堆得像小山似的,江邪低頭望了眼,有點茫然。

他這是變成了個什麽?

“吃吧,”顧影帝嚴嚴實實帶着口罩,甚至還系上了圍巾,戴了手套,浴袍也掩的一絲不露,包的宛如阿拉伯婦女,“這些都是你的。”

江邪更加茫然了。

他望着眼前顧影帝這完全不正常的打扮,又低頭仔細看了看——這一看,他就看見了一雙奶白色的毛爪子,正穩穩地落在地毯上抓着地。

江邪:“……”

他的心裏猛地湧上了點不太好的預感。

他咽了口唾沫,毛爪子舉起來,掰到眼前望了眼。爪子下頭赫然是粉紅色的小肉墊,梅花似的肥嘟嘟,上頭的毛毛在他驚悚的目光裏晃了晃。

“喵!喵喵喵喵喵!!!”

正在給另一個食盆添清水的顧岷詫異地擡頭,就看見眼前的貓崽子先是以一個體操運動員的動作費力地側頭望了眼前爪,随後渾身的毛都猛地炸開,喵喵喵地原地躍起,叫聲尖銳而凄厲。

“……”顧岷遲疑道,“喵喵?”

緊接着,在顧影帝驚悚的目光裏,眼前瘦弱的貓崽子左爪絆右爪,白眼一翻,腦袋一歪,成功地暈了。

江邪覺得,自己一定是史上第一只被自己的叫聲吓暈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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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傑打着哈欠從浴室裏出來時,聽到了自己的手機瘋狂振動的聲音。他詫異地瞥了眼時鐘,晚上十點。

這時候,是誰這麽急着找他?

接通視頻後,屏幕的那一端赫然是他家藝人。顧岷滿臉焦急,懷裏似乎抱了什麽,緊張地望着他:“哪兒有獸醫?”

“咱們那劇組荒郊野外,哪裏來的獸醫?”方明傑有些反應不過來,問,“顧哥,你找獸醫幹嘛?”

随後他猛地意識過來,“怎麽,小乖乖生病了?”

顧影帝抿緊了唇,把自己懷裏軟塌塌一團的小東西展示給他看。

“我的小乖乖!”方明傑驚叫了聲,他家裏頭養了兩只貓主子,對這種小動物要比顧岷熟悉的多,這只貓崽子這幾天也大多養在他這裏,直到他走了才交給助理。方明傑伸手隔着屏幕摸了摸小家夥的頭,心疼的不得了,“怎麽就沒反應了?”

他望了眼安安靜靜的貓,這才又擡起頭來,望向自家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藝人,遲疑道:“……顧哥,你不是……”

看懂了他未說出來的意思,顧岷簡短解釋道:“小王身體不舒服。”

“不舒服顧哥你也不能養啊!”方明傑提高了聲音,“這要是有什麽問題——”

“噓。”顧岷眉頭蹙的更緊,隔着軟軟的毛巾被捂住了貓崽子的耳朵。

“……”方明傑木然,“它都暈了,你還捂什麽?”

話音未落,他便看見那一小團勉強顫動了下眼簾,顫巍巍睜開了蔚藍色的圓眼睛,随即抖瑟了下毛,怯生生縮成了一團。

“小乖乖!”方明傑的臉上迅速挂滿老父親似的慈祥笑容,拼命往屏幕上湊,笑的宛如拿糖誘拐小朋友的怪蜀黍,“你醒啦?”

“醒了,”顧岷顯然大大松了一口氣,“挂了。”

“欸!等等,顧哥——”

然而顧影帝就是這樣過河拆橋的人,面對他的哭喊毫不動搖,直接便将視頻挂斷了。方明傑只能眼睜睜望着這軟軟的一小團消失在自己面前,“……”

只給看一眼,這是多麽殘忍而且不人道的行為啊!

醒來的江邪生無可戀,他蹲在靠近暖氣的地方,感受着呼呼呼把自己毛毛吹起來的熱風,只覺得自己遇到了二十年人生中最大的挑戰。

為什麽偏偏是貓?

江貓崽子憤怒地吸了吸鼻子。

哪怕是狗、是狼、是老虎是獅子是豹子呢!是頭毛驢也比貓強啊!!!

他甚至寧願去做八條腿倔脾氣的螃蟹!

江邪一爪子拍進了貓食盆裏,堆積的高高的貓糧瞬間坍塌下來,嘩啦啦滾的滿地都是。滿懷怒氣的江小喵躍上去,一爪子拍扁一個,竟然漸漸從這單調乏味的游戲裏得到了些樂子。正拍的不亦樂乎,他忽然被什麽人用手整個端了起來,緊接着男人的聲音于他耳側響起,帶了些嘆息的意味,呼吸裏透着涼意。

“乖,”覆着一層薄毛的小耳朵被戴着手套的手撸了撸,“別鬧。”

顧岷的聲音偏冷,與他這個人一樣,透着股高山上傳下來的透徹冰冷的氣息。這樣壓低了沉沉地在耳畔說話時,每一個音節似乎都舉起了小旗子,沖他搖晃着身軀叫嚷着來呀來呀來撲倒我呀,我又好吃又美味!

而江邪向來遵從內心。

于是他想也不想便撲下去,意欲要将小嬌妻納入懷中,來一個地板咚。沒想到這樣躺下去,不僅沒對顧岷産生任何影響,反倒讓他自己成功從小嬌妻的手掌裏滑到了他身上,栽了個倒栽蔥,圓屁股狼狽朝上。

“喵!”

失策了。

江霸王冷靜地想,他忘了自己現在不是人了。

顧影帝瞧着他的反應,想了想,把方明傑之前用的逗貓用具一股腦兒都倒出來,從裏頭拿出一根逗貓棒,上頭搖搖晃晃一根白羽毛。

呵,江邪在心裏不屑地輕嗤。以為一只逗貓棒,就能降服他這個桀骜不馴的靈魂嗎。

做夢!他可是社會主義的接班人,一定能抵禦住這種資本主義腐朽的糖衣炮彈!

“不喜歡?”顧岷又在他眼前晃了晃。羽毛雪雪白毛絨絨,看上去……就無比适合它這雙毛爪子。

貓崽子冷酷地擡頭望了他一眼,眼神不由自主跟着在空中轉了轉,随即控制不住地伸出爪子,一下子按在了那逗貓棒上。

堕、堕落了!

這只蠢貓本身意願太強大了,就跟八百年沒見過逗貓棒似的,江邪簡直要舉爪掩面!

顧影帝又掏出了毛球。

江邪一邊在心裏嘲笑其幼稚一邊滾得不亦樂乎。

顧影帝拿出機械老鼠。

江邪一邊不屑一顧一邊東一撲西一撲,玩得完全忘乎所以。

最後,顧影帝掏出了幾片貓薄荷。

不知道那是什麽的江邪湊上去聞了幾口,之後就始終保持嗑藥狀态躺在地上眼神迷離,連蛋蛋上的毛都在顫抖。

啊……他在小對象的掌下磨蹭着自己的圓腦袋,哼哼唧唧地想,喵生還是很美好的啊……

就在這樣的美好之中,他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随即他從顧岷沒掩蓋嚴實的衣袖處看到了一小截露出來的手腕,而那上頭,全是星星點點的紅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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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同時,旁邊的房門悄無聲息開啓。裏頭的人披上了雙排扣大衣,劉海下的眼睛裏蓄滿了暗沉沉的烏雲。他的靴子是特制的小牛皮底,踩在地板上,連一點聲響也不曾發出,他大踏步走出門,默不作聲下樓。

身後跟着他的人有些惶恐:“寇少,真走?”

“走。”

寇繁的嘴唇抿得緊緊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訂了最近機場的機票,連夜飛往帝都,到達目的地時還是淩晨三點。各級人員早已經都被打點好,他踏進監獄時,有幾個官員湊上來意圖寒暄。

“不用,”寇繁冷冷道,“人呢?”

“人……”

為首的官員幹笑了聲,擦了擦冷汗,“這個,您……要不親自看看?”

寇繁從他的話裏頭聽出了些不對的意味,登時眉頭一蹙,似笑非笑。

“劉叔,我應該說過了,這個人的命,一定要留到我來吧?”

他平常笑時,便像是個風流成性的纨绔子弟;如今這樣蹙着眉,身上屬于上位者的氣息卻猛地迸發出來,帶着從小便被嬌生慣養出的漫不經心。

“還是說,咱們這兩家幾輩兒的交情……都不算數了?”

“哪兒能呢!”姓劉的官員忙接道,“我當時就是被寇老爺子一手提攜出來的,這能照顧的肯定要照顧……只是……只是……”

“只是您要找的人,早已經轉到別的地方去了。”

另一個不急不緩的聲音于房間裏響起,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寇繁的眉頭一下子鎖的更緊。他擡眼望去,來者穿了極為板正的正裝,五官清朗幹淨,氣質也溫和如水,只是在他身邊待着便令人覺着如沐春風。此刻他的唇角微微挂了些笑意,沖着寇繁優雅地點一點頭,“寇二少。”

“白管家。”

幾乎是在看到這個人的一瞬間,寇繁便知道,江邪早已有了預判,并提前做了安排。他猛地洩了勁兒,低着頭,不由得苦笑起來,喃喃道:“江邪……果然是兄弟,真是把我這想法摸得一清二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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