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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顧喵喵喵

江邪的動作向來迅速,說是要蹭床,兩三下便将自己身上的皮夾克脫了,整個人縮進暖融融的被子裏,只探出一顆腦袋,滿足地喟嘆一聲。

“真舒服。”

躺在他身旁的顧影帝不覺全身都繃緊了,一時間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看着他的表情宛如在看一只自己歡天喜地蹦進狼鍋裏還往鍋底下添把火的白兔子。

“确定要這麽睡?”他摸摸青年頭頂有點翹起來的發絲,烏黑的發從他的指縫裏柔柔地漏出來,擦的手指上瘙癢一片,不由得低聲問。

“怎麽不确定?”江邪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幹脆伸出雙臂抱住他的腰,将他一點點往被子裏拖,“快點兒,閉上眼,咱們睡一覺。哥哥我都快困死了……”

困的一雙眼都水霧彌蒙,可見不是假話。

顧影帝這才想起,這人為了看自己抛下匆忙的行程急匆匆坐飛機趕來,本就沒有的休息時間只怕被壓榨的更厲害。他望着這人抓着被角,飛速陷入睡眠的模樣,只覺得心頭都化成了一灘水。

“好,”一個輕柔的吻落在鬓角,“咱們睡覺。”

顧岷本以為自己不會睡着。可奇異的是,待在江邪身旁時,他的心就随着安寧了下來,原本因着發燒而火燒火燎的那一點痛楚都伴随着這暖意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他躺在床上,任由身畔的人枕着自己的胳膊,陷入了深深的、酣甜的沉睡。

方明傑在房門外聽了半晌,确定沒聲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拿着備用房卡刷進門。床上的人相互倚靠着,連發絲都纏繞在了一起,彼此呼吸交融,睡得正香。顧岷側着身,手臂給身旁的青年當着枕頭,另一只手則松松地扣在他身上,一個典型保護性的姿勢。

方明傑的手不覺一頓,莫名從這場景裏品出幾分老夫老妻的溫馨感來,他猶豫了下,偷偷拿出手機,在床腳處照了一張。

“咔擦。”

岷江同睡照,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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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到了後頭,竟慢慢染上了點全然不同的顏色,全身都像是熔漿噴發似的汩汩灼燒起來。顧岷在夢裏死死地蹙着眉,漸漸察覺到了些不對。

醒過來……醒過來!

他驟然睜開眼,卻立刻便察覺到了眼前景色的不對。鼻子間都是帶了些腥臭的氣息,亂哄哄的垃圾堆的小山似的,髒水從垃圾袋裏蔓延出來。顧影帝蹲在這還沒處理的垃圾堆裏,望着自己髒兮兮毛茸茸的貓爪,徹底陷入了茫然。

……這什麽鬼?

他木然呆立許久,嘗試着拿毛爪子踩了踩地上尖銳的碎玻璃,鑽心的疼,不是做夢。

新鮮出爐的顧小貓呆立在原地,用貓臉诠釋了什麽叫做一臉懵逼:“……”

而就在他滿腦子問號的時候,有什麽人越來越靠近了。顧小貓的尖耳朵猛地顫了顫,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

“……不好意思,但是江老此刻真的不在,請您之後再致電過來好嗎?好,謝謝,我會通知您的——”

随着這打電話的聲音,來人也慢慢出現在了顧岷眼前,清隽的五官此時還帶了點少年的稚嫩感,然而氣質已是溫和如水,讓人望着便覺着心中熨帖。那人剛剛把手機收進口袋裏,另一只手拎着滿滿一袋子的進口奶粉,猛地瞧見愣愣地直盯着自己的髒貓,他的腳步不由得也頓了頓,“一只貓?”

殊不知這貓心中比他更驚訝。

它站起身來,沖着這人軟軟地喵嗚一聲,眼神裏寫滿遲疑和詫異。

……白川?

此時的白管家遠遠不是他們相遇時那副處變不驚成熟穩重的模樣,他蹲下身來,饒有興致地打量着這只死死地盯着自己不放的小貓,隔着雪白的手套拍了拍它的頭,“看起來還不錯。”

他思忖了會兒,想起今天剛看的《育兒的一百種方法》中的一句話。

“養一只寵物,能更好地培養孩子的同情心和責任感哦~”

“好吧,”白管家想了想,從袋子裏掏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袋,彬彬有禮沖着貓伸出手,“看來這是緣分,或許——這位可愛的貓小姐,您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

顧.純爺們.貓只想拿自己沾有髒水的爪子糊他一臉。

這人是有多大的自信,才會覺得連只聽不懂人話的貓都能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之下啊?

然而吐槽歸吐槽,顧岷猶豫了下,到底是順着他的動作鑽進了塑料袋裏,安穩地把自己縮成了一個毛團。

在這種時光前溯、自己又不是人形的情況下,還是找個熟悉的人跟着比較好。

更何況,要是到了白川家裏,說不定還能見到幼兒版的江邪呢。

想到縮小版的戀人,顧岷的神經一下子就興奮起來了,默默地給自己舔了舔爪子。

……然而直到見到了,他才知道,軟軟的、萌萌的、可愛的戀人完全不存在,在家裏迎接他的只有一個徹頭徹尾的小惡魔。

萌是真的萌,三頭身,手臂都像藕節似的圓滾滾,由于還沒完全學會走路,通常是在地上走兩步、爬三步,跌跌撞撞的,頂着一張天然又無辜的小臉朝它挪過來,顫顫地伸出手。

顧岷被他萌的心肝都在顫,剛想上前和一歲的江小邪打個招呼,就見這個頂着天使臉的惡魔猛地把手往後探去,一下子死死捏住了他的毛尾巴,從上頭薅下了一小把黃毛來!

“少爺!”

白川大驚,忙上前幾步把他抱了起來,萬般憐惜地摸摸他的頭,“少爺,您不能這樣做,貓是會傷到您的,請務必小心。”

“毛,毛……”江小邪口齒不清地嘟囔,眼睛又望着顧岷,徹底轉不動了。他掙紮着從白川懷裏下來,又爬着向顧岷一步步堅定地向顧岷靠近,口水沾濕了頸間的巾帕,“毛毛……”

顧岷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江小邪癟起嘴,眼睛眨了眨,泫然欲泣。

顧影帝望着自己少了一塊毛的尾巴,猶豫了下,到底是見不得小時候的愛人哭,默默把自己的尾巴主動送到了這小惡魔手下。他一邊享受着這簡單粗暴的拔毛服務,一邊悄悄地在心裏想,再這麽下去,這只流浪貓三兩天就能被這小混蛋薅光了吧?

好在白川還是靠得住的,立刻便上前,用電腦向江小邪展現了貓拔光毛之後光禿禿的形象。顏控的江小邪望了眼自己肥嘟嘟的手,又望了眼滿眼生無可戀的貓,立刻便放了手,同時嫌棄地用所學不多的詞彙表達了自己的意見,“醜!”

顧岷:“……”

他委屈地喵了聲,把少了一撮毛的尾巴慢吞吞挪到身後了。

自此,顧小貓正式成為了江家養的貓主子。

然而,和別家都是主子統治鏟屎官的局面全然不同,顧岷這個貓主子,當得更像是個沒薪水的貓保姆——他不僅得時時刻刻看着永遠精力無限的三頭身江邪,甚至還得負責偶爾給對方扯個被子、拿爪子推個嬰兒床、在對方哭泣的時候獻出自己毛茸茸的尾巴。

江母提着包回家時,就看見貓主子向前走了幾步,抖動了下自己的毛尾巴,喵喵叫着扭頭看了眼江邪。

江邪咯咯地笑,跌跌撞撞地也往前走幾步,伸手就要去抓。

貓主子見他跟了上來,就不緊不慢再往前去幾步,又回頭叫,瞧見他一屁股坐下不動了,就拿圓滾滾的腦袋去抵他。

該走路啦!

不學走了怎麽辦!

啊啊,不要吃手手!w(Д)w

顧主子簡直是操碎了心,費力地拿爪子把江小邪吃吃笑着塞進嘴裏的手扒拉了出來,再扭過頭去看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一個正哈哈大笑着拿手機忙着錄,另一個扶了扶臉上的金絲邊眼鏡,飛快移開目光,找白川商讨事情去了。

顧岷:……

他只好又當爹又當媽,任憑熊孩子把自己仰着塞進一個玩具卡車裏,由于最近夥食太多而長起來的軟肉凸出來了一大堆,江邪費力地拿小手拍了拍,努力地塞回去一點,然後吭吭哧哧拉着車子的繩繞圈走起來。

家中除卻白川之外,還有兩個保姆。胖一點的專管一日三餐,瘦一點的則負責照看幼小的江邪,偶爾也幫着做點家務。江父江母此刻的事業都在巅峰期,平日裏極少在家,大多都在外面四處奔忙,身為一只成熟穩重的貓,顧岷不得不扛起了這份責任,幫着白川一同照料。

那一點回去的念頭,也因着三頭身版江邪肥嘟嘟的小臉蛋消逝了不少。

顧岷敏感地察覺,自己之所以來到這個時間點,定然是有什麽原因的——依照江邪現在的态度,他對貓并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而之後突然這樣害怕、甚至不願意聽見貓叫,這其中,定然有些別的緣故。

然而這緣故究竟是什麽?

顧岷看不出、猜不透,卻隐隐覺得這便是自己回去的關鍵。他安下一顆心,默默守在江邪身畔,等着這個最終回答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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