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辣椒之禍
“唰……”
随着一聲響亮的馬桶抽水聲, 拖着沉重步子的江邪慢慢打開了門。他擡起眼皮看了眼擋住自己路的人形物體,沒好氣地開口:“擋路了, 看不見?”
顧影帝不動。
他牢固如山地站在原處, 望着江邪。
“還好嗎?”
“不好!”江邪說, “我特麽感覺自己特別像小美人魚!”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鋒上跳舞,頭一回知道了菊花崩開到底是個什麽鬼感覺!
顧岷眉梢一挑。
“我勸過你了,”他低低道, “你堅持要吃。”
不僅江邪要吃,甚至江老爺子這個對相關事項不太了解的也一個勁兒在旁邊湊熱鬧, 聲色俱厲地讓顧岷別這麽不尊重他孫子。顧影帝和白管家按住筷子都不行, 又沒辦法在飯桌上說明原因,最後還是讓熱騰騰辣乎乎的火鍋食材進了江邪的嘴。江邪一個人, 撈空了一個鍋。
江老爺子對于不小心坑了自己人這件事渾然不覺,還在暗戳戳抱着點小惡意一個勁兒板着臉給顧岷夾菜,專挑上頭辣椒多、紅通通一層辣油的那種。
“來, ”他撈出了一大勺紅辣椒, “多吃點。”
顧岷:“……”
然而可惜的是,事實證明,顧岷不是不能吃辣,而是不想吃辣。他甚至在禮貌地吃完盤子裏滿滿的菜後也始終面不改色, 鼻尖連顆汗珠都沒挂, 半點兒不适的影子都沒有。江老爺子大失所望, 之後吃到嘴裏的菜都覺得不香了。
幾個小時後, 閑聊結束的江邪起身去了趟衛生間。
回來之後, 他出現了第一次面色扭曲,走路姿勢也變得更加別扭;江老爺子望着孫子歪歪扭扭從洗手間走出來,還有點搞不清,問:“你腿麻了?”
沒理由坐了這麽久軟墊子反而變得更嚴重了啊!
中了招的江邪只得咬着牙點頭。
他在之後的兩天裏,每次進洗手間都像是死了一回,死去活來幾次之後,整個人都筋疲力竭起來。此刻對着罪魁禍首,他也實在沒法有好聲色。
“還不是你?”他煩躁地爆了句粗口,“哥哥我什麽時候不是想吃辣就吃,哪有現在這麽磨叽!”
顧岷望着他的動作,低低地笑了聲,淡定建議:“之後還是戒掉辣吧。”
“想都別想,”江邪瞪了他一眼,“沒下回了,天上從此之後就沒太陽了——哥哥我愛吃什麽就吃什麽,吃生辣椒都行!”
顧岷挑挑眉,對他這話不置可否。他只是深深地望着眼前的人,忽然間雙手用力,一把将他騰空抱起來,青年被猝然一抱,還有點怔愣,莫名其妙地擡頭望他:“你幹嘛?”
末了又嫌棄,“這是個什麽鬼抱姿?”
顧影帝淡定道:“公主抱。”
江邪愈發嗤之以鼻。
“我懂你的少女心,”他戳了戳顧影帝的胸膛,語重心長道,“但咱們這位置是不是有點颠倒?反過來豈不是更合适?”
顧岷笑意愈發深了,抱着他向床走去,二話不說開始解他皮帶。江邪更驚,“你又幹嘛?”
顧影帝拿出自己口袋裏的一小管藥膏,在他眼前揮了揮。
絕世大總攻江邪倒吸了一口冷氣。
“艹……你要是敢……等!等會兒!!!”
可惜他如今手軟腿軟,反抗幾乎是幾下便被立刻殘酷鎮壓,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地。到了最後,他也只能做一些聲色俱厲的威脅:“你要是還不松手,之後就有你哭的時候了!”
男人手上動作絲毫不停,甚至沒有擡頭看奮力表演的他一眼。他的手指上沾了層亮晶晶的水跡,拉出來時抽出了細細的、黏黏的絲,整個兒纏在幹淨整潔的指甲上,江邪望着他從容優雅地從旁邊抽來紙巾一根一根擦拭,不知為何,竟然有點想臉紅。
待他反應過來之後,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艹。
難道當受當了幾回……連思維也跟着一塊兒被受化了?
在那之後,江邪過了幾天舒心日子。為了躲風頭,工作室暫時沒有安排什麽工作計劃,他身體不爽,顧岷也沒有真的太陽他,只是差點把這個小祖宗寵到天上去。眼看着江邪整個人都差點兒能飄起來,寇爸爸很是痛心疾首。
“你就這麽認了?”他說,“你的氣節呢?”
江邪正癱倒在懶人沙發裏打游戲,噼裏啪啦按着鍵盤。聽了他這話,懶洋洋擡頭望了他一眼,随即又癱了回去,啪啪啪拍了幾下電腦外殼,“小對象!我要變盒子精啦!”
男人的身影緊跟着出現在廚房外,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接過了他手裏的電腦。
“這個?”
“嗯,”江邪靠着他,還在提要求,“你蹲下來打,我看不見了。”
顧岷果真寵他,說是蹲下來便真的蹲下來,把偌大的沙發空間都留給了江邪一個人,以一種極其耗費力氣半蹲在地上,屏幕也擡到青年剛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位置。他的手指翻飛,快速拾起地上武器,調配好瞄準鏡,幹淨利落給自己補了藥包躲在牆後。
三下五除二,完美五殺。
一旁的寇繁:“……”
哇,冷冷的狗糧在臉上狂亂地拍,他的大腦簡直都要被這些多的數不勝數的狗糧徹底堵死了。
游戲打完之後,江邪立刻翻臉不認人:“成了,做飯去吧。”
顧岷俯下身,含着笑的薄唇碰了碰青年手上的戒指,果真聽話地扭頭去繼續做飯了。
直到此時,江邪才扭過頭來,望着寇爸爸:“明白了?”
寇繁:“……明白了。”
“也是有點兒好處的,”江邪說,随即面色一整,“但是——我,絕不會臣服于這種糖衣炮彈。”
體位問題是原則問題,一分一毫都不能讓步!
寇繁笑了聲,神色卻有些奇異,兩眼恍惚着不知道瞟向了何處。江邪望着他的表情,瞬間蹙了蹙眉,“老寇?”
“嗯?”
“你怎麽了?”江邪問,“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我?”
寇繁的嘴唇動了動,随即勉強地笑了笑。
“我能有什麽心事呢。”
他站起身來,同發小告別,“我走了。今晚和胖子他們約好了。”
“去飙車?”江邪大力揉了揉自己的頭發,煩躁道,“哥哥我都快長出蘑菇來了,我又不打超級瑪麗——”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算了,”江邪說,“你去,路上小心。”
寇繁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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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風有點涼。
寇繁手指間夾了一根煙,一點紅亮在指縫裏跳躍着,像是這黑夜被燙出來的一個小洞。他放在唇上吸了兩口,風流的眉眼也被這煙霧遮了遮,半露不露,“怎麽不走?”
胖子笑嘻嘻說:“寇哥,咱們換個地兒玩呗。”
飙車的路段往往都是他們玩慣了的,各個路口熟的都不能再熟,對這群被寵的無法無天的纨绔子弟來說,顯然已經沒有辦法滿足他們渴望刺激的心。寇繁眉梢動了動,猶豫了下,滅了煙,問:“去哪兒?”
“江邊兒,”胖子說,“那兒有連續好幾個陡坡隧道,賊刺激——咱們就往那兒去,怎麽樣?”
一旁幾個人都眼睛發亮,連連點頭。寇繁原本心中還有些疑慮,瞧見他們一個兩個這麽期待地望着自己,也不好打擊這群小青年的熱情,只得敷衍地點點頭。
“去吧去吧。”
“哦哦哦哦哦!”
衆人歡呼着,立刻各自跨上機車點火。機車的啓動聲将路邊的小飛蟲都驚了起來,膽戰心驚地揮着翅膀。
寇繁把手裏煙頭扔了,瞧見那一點紅星漸漸消失,忽的沒來由地想起了寇遲的眼睛。
他的眼睛,也帶着這樣讓人整顆心都蜷縮起來的亮光。
“早點兒回來。”在他今天出門時,寇遲這樣低低地講。
早點兒回來……
事實上,這幾個字寇繁已有許久沒有聽過了。
在私生子爆出之後,他的父母早已貌合神離,一個還未退休,整日忙着自己的政績;另一個索性不在家,幾個月幾個月地在國外待。寇繁大多數時間也只能往江邪那裏跑,可如今,發小也有了愛人,他也再難從什麽人的嘴裏聽到這樣簡單的話了。
他煩躁地甩甩頭,想将那人的身影從自己的腦袋裏甩出去,卻沒有絲毫效果——相反,那人反倒更鮮明了,他幾乎都能看見男人抿着唇時形成的一道小小的溝紋,嗅到他身上特殊的、淡淡的氣味——
夠了!
寇繁猛地擰動了車把,不知為何,整個人都在戰栗。
他不能再想。
無論如何,也決不能再往下想。
所以就讓這一切暫停在這裏,時間也不要再繼續轉動了,他不需要再回家,也不需要與心裏頭那個總是對着他喁喁低語的不知名聲音做鬥争——不,他一點也不想踏進那背德的深淵去。
“寇哥?”遠處的胖子停下來,大聲喊道,“你不走?”
“……”寇繁沉默了下,終于一把蓋上頭盔。
“來了。”
他簡短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