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049（7）
梧桐飛絮悠悠飄過路燈落下的光柱, 一會又隐入黑夜之中。
紅藍交錯的燈光在小區閃爍，不少居民從窗戶探出頭，不解地望着樓下橫着的警車和醫護人員。
女人跌坐在地上呼天搶地，因為不知死活的女兒涕淚縱橫, 幾近昏厥。阿姨不斷拍撫她的背部, 阻止她傷害自己的動作, 沉默地見着幾人擡着楊樂樂進入救護車。
“樂樂，樂樂！”自責如洪水般襲來，将一位母親的理智沖刷得粉碎，她以為是自己的唠叨讓女兒猝死, 哭喊的撕心裂肺。
林柒文正在回答警方的問題，緊皺眉頭不時看她一眼。
本來好好的小姑娘陡然在家失去呼吸，原本平靜的家庭亂作一團。
作為出事前莫名其妙焦急跑入家中, 最後接觸楊樂樂的人，林柒文和段落槿自然被帶入了警局。
不說案發現場沒有一絲怪異之處，這兩人與楊樂樂更是沒有任何交集。結果如何, 還需要等待最終的屍檢報告。
做完筆錄出了警局，林柒文有些恍惚地靠着牆壁，耳邊仿佛還殘留着女人的哭喊, 他從心底感到無力。
面前的光線被遮擋住, 他微微仰首, 只撞到段落槿溫柔落下的眼眸中。
段落槿的瞳色很淺，總是泡在笑意裏，此刻流轉着光彩, 專注地望着他。
“你已經很棒了。” 他的聲音低沉暗啞，帶着粗粝的指腹落在臉頰，輕柔順着下颚線向下。
林柒文瞳孔因為無措不斷震顫，他輕搖頭，“我太遲鈍了，太遲鈍了…”
“不論怎樣，她都無法活下來。但你…”指尖頓在喉結上摩挲，如同羽毛的刮撓，“讓收容所獲得了有效信息，對不對？”
脆弱的生命在眼前被奪走，林柒文無法做到輕易釋懷，他洩氣地将頭向後靠，“收容所，确實還了人類平穩的生活。”
如果地球沒有收容所的存在，S-987便是不受限制的炸彈，在黑暗中埋下殺戮的種子。
指尖不受阻礙，落在腰側，最終靈巧地鑽到背後。
林柒文落入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鼻尖萦繞着另個人清冷的味道，他深深嘆氣，回抱過去。
“謝謝你安慰我。”
段落槿的手掌撫着他的後腰，将他緊緊按向自己，兩人相貼的肌膚，落在頸窩發悶的話語，都讓他渾身顫抖發燙。
“沒事了，都沒事了。”他喉嚨發幹，虛眯雙眼緊貼着林柒文的耳廓安慰，面上帶着欲色。
人類也好，收容物也罷，在段落槿眼中，只是無趣的元素組合。
但有一日，一位研究員闖入了他混沌的世界，肆意勾動他的心跳呼吸，音樂、陽光都失去光彩，他心中只剩下一件事：與研究員交融結合。
這樣的觸碰，對他而言，遠遠不夠。
此時已近午夜，林柒文消沉一陣，又打起了精神。同樣受到S-987的影響，楊凡一此刻一定滿心想着釋放收容物。
收容所層級分明，沒有權限的人無法主動接近危險收容物。且收容所安保措施極為完備，楊凡一不會貿然行動。
昨日他在一樓徘徊，應是在找尋突破口。
而人員稀疏的夜晚，就是行動的最佳時機。
确定楊凡一不在收容所，林柒文才能安心。不僅為了阻止收容物釋放造成人類傷亡，更是為了切斷楊凡一達到死亡的條件。
收容所離市區遙遠，聽聞要去這麽偏僻的地方，兩人好歹是等到了一個願意載客的的車司機。
一日的奔波早讓林柒文感到疲倦，但他不敢放松緊繃的神經，腳剛沾地，就片刻不願浪費地向美食城跑去。
“慢點，別摔着了。”段落槿大步緊随，看着前面人随風揚起的發絲，和奔跑時的纖腰，挪不開視線。
美食城後側的高牆緊密安置了自動裝置，任何試圖攀爬牆壁的人都會被立刻注入麻醉劑，并觸發警報。
風夾雜着加油站的刺鼻味道鑽入蕭瑟的美食城，昏暗中帶着危險的氣息。
林柒文跟随記憶七歪八扭，站在收容所的入口處，将身份卡按壓在牆壁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後面有檢測設備。
“哔——”
卷簾門并未打開，林柒文再次将磁卡貼上，一樣的電子聲，反複嘗試無果，他心中愈發不安。
收容所信息庫系統十分強大，每日研究員的工作都會被及時錄入。
這下看來，不在工作時間，他的磁卡無法刷卡收容所的大門。
“怎麽了？”段落槿雙手插兜，不急不慢地走來。
林柒文急得團團轉，越是處處不順，他越覺得楊凡一已經出了事情，“進不去。”
段落槿揚眉，擡手捉住林柒文的手，不容拒絕地将其包在手心，引着他再次觸碰感應器。
“哔——”卷簾門應聲打開。
“奇怪…”林柒文瞅眼噙着笑的段落槿，舉着磁卡看了半晌，只當是機器故障，轉身向內跑去，“進來吧。”
當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卷簾門悠悠落地，發出沉悶的響聲，最終恢複原樣。
入了大門，其後的身份核驗倒順利起來，不一會兒他們就踏入了收容所。
兩位安保人員拿着電棍站立兩邊，見這時候有研究員進入，也未阻止，“你們被喊來加班？”
“嗯…可以麻煩聯系一下監控室的工作人員嗎？請務必确認每個收容室不存在異常。”林柒文有些氣喘，請求道。
安保雖然疑惑，還是果斷取下腰間的對講機，利索地講了幾句，其後扭頭反饋道：“一直看着呢，沒問題。”
“出什麽事了？”另一個安保抛着電棍，頗為好奇。
前面的研究員唇色發白，有些狼狽，他身後的研究員卻游刃有餘的淡定模樣，讓安保的思路在“收容所有危機”和“一切都很好”間反複轉變。
林柒文稍稍松了口氣，并不知曉心裏那股不安為何如此濃郁，但小心謹慎一些總沒有害處。他露出個勉強的微笑，匆匆落下回答，“應該沒事。”
沒有生物實驗的收容所在夜晚格外沉寂陰森，走廊的LED燈一隔一打開，不足夠的光線讓空氣仿佛滞住。
林柒文首先跑至昨日遇到楊凡一的一樓區域，一間間收容室看過去，卻沒有發現異常。
他淩亂的腳步落在冰涼的瓷磚上，發出的聲響打破寂靜，無比突兀。
“都沒問題。”
如同身後有猛獸追趕，林柒文動作迅速，檢查每一間收容室的刷卡處、簡介表情況，以及金屬門板是否晃動。
在E-049的收容室門口，他還仔細摸索了塑料薄膜，薄膜下有濕氣凝結的水珠，可以确定，這些塑料薄膜在早上貼好後并未被揭下。
段落槿安靜地跟随在他身後，如同隐在黑暗之中的影子。
整個一樓都沒有異常。
但林柒文的心沉得更低，他站在樓梯口，不知是該往下走，還是向上尋。
“只希望楊凡一是真的不在這裏。”平息一下呼吸，林柒文還是決定上樓。
楊凡一只是D級研究員，雖然常常親手接觸危險收容物，但除非獲得工作權限，他的身份卡永遠無法打開地下室收容室的門。
三樓的是該收容室主任的辦公室，24小時有安全人員巡邏，楊凡一即使受收容物影響，也不會失去理智打主任的主意。
唯一有可能考慮的，就是二樓的高級人員。但這裏涉及到各個部門，無頭蒼蠅一般尋找，不知要到什麽時候。
二樓光線充足許多，走廊顯得漫長無盡，兩邊的辦公室皆是大門緊閉。
林柒文緊緊抿唇，焦灼的視線圍繞着向前延申的走廊，全然忘記緊跟在身後的研究員。
“需要躲過監控…足夠的身份等級…”
林柒文急得在原地打轉，思路閉塞，在一片寂靜中手心都沁出熱汗。時間滴答流逝，就在不安即将達到頂峰時，他陡然睜大眼，向前跑去。
而段落槿突然意識到，不該沉淪于欣賞這個人類每一個細微表情，出聲想要安慰幾句。
“別太着急，乖…”話還未盡，林柒文就一溜煙跑走了。
“去任務室！”他的聲音漸漸飄遠。
段落槿撓撓臉，閉上了嘴。
手抓住門框穩住慣性向前的身體，林柒文大力喘息，輕易地推開任務室的門。
“果然是這裏！”他眼睛一亮，打開燈。
清透的燈光灑落，照亮任務室每一個角落。
林柒文翕動鼻翼，分明分辨出了血腥味！
每個房間都有監控，但只有任務室，房間被一分為二，其上是玻璃牆，其下是結實的磚牆，磚牆右側有不顯眼的暗門。
任務室兩側都有門，平日研究員坐在玻璃牆後工作，從身後的門直接進出，這就會導致前門常常忘記落鎖的問題。
林柒文推開暗門，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頭發花白的研究員雙眼瞪大，死的糊塗。他的褲腳褶皺，顯然是有人用力将他拽到在地。頭後血花綻放，上衣口袋都被掏出翻找過。
“我的天…”林柒文捂住鼻子，直泛惡心，但思路已經理清。
楊凡一在前一日深夜潛入任務室，穿過暗門躲在磚牆後的櫃子中。待研究員完成了一日的工作，還未來得及關上電腦，他借着磚牆躲避攝像頭，直接下毒手，随後操作電腦。
電腦還未關閉，發出瑩瑩幽光，頁面停留在“權限控制中心”。
林柒文小心避讓屍體，看向電腦，楊凡一已經賦予了自己身份卡更高的級別。
收容所每一次身份确認都包括身份卡以及瞳孔核驗，例如拿着高級研究員的身份卡，系統發現人卡不一時，會自動發出警報。
所以他不能幹脆偷取高級研究員的身份卡。
他的操作時間為兩個小時前。
段落槿興趣缺缺地站在玻璃牆外，林柒文本想招呼他進來，見到他從容不迫的神情時，神使鬼差地，在電腦上輸入了段落槿的名字。
“滴——”
跳出的頁面只有寥寥幾字，卻攥住了林柒文的心髒，讓他呼吸一窒。
上面寫着：查無此人！
“怎麽了？”
林柒文冷汗涔涔，猛地擡頭，發現段落槿不知何時已經走近，額頭貼着玻璃，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見屏幕。
半晌找回自己的聲音，林柒文能感覺到自己幹澀的聲音，“沒事。”
“砰！”
整棟樓都在震動，陸續幾聲響徹雲霄的響聲，似乎是龐然大物撞上牆壁。
燈管電流不穩，滋滋作響。
警鈴大作。
“危險收容物，被釋放了。”
林柒文臉色蒼白，只覺得身體千斤重，整個人頓住，保持與段落槿對視的動作，絕望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作話放S-987的收容檔案（我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