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049（8）
令人腳麻的猛烈撞擊逐漸向樓梯靠近, 它的每一次行動都帶來巨大的破壞，不論是走廊瓷磚還是加密牆壁，在它的可怖力量前皆是不堪一擊，應聲破裂, 粉碎成一塊一塊。
楊凡一即使只釋放這一只收容物, 也能帶起一系列連鎖反應, 讓其餘收容室遭到破壞。
耳膜被振的生疼，恐懼和慌亂占據了林柒文的大腦，讓他緊繃的身體不住發抖。已無暇顧及“查無此人”的段落槿以及身後的屍體，他迅速從暗門鑽出, 跑至門口。
應急燈亮起，如同兇獸怒睜的雙眼，走廊最裏側的圓燈不斷旋轉, 為走廊蒙上血一般的紅色。
陸續幾個驚恐的高級研究員打開辦公室的門，驟然響起的警報聲将他們從睡夢中拽出。
“快點！準備好了沒有！？”研究員探出頭，看着幾個安保人員拿着抑制槍的慌亂身影, 他徹底慌神，對着對講機另一邊聲嘶力竭吼道。
嘈雜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研究員緊皺着眉, 總算捕捉到“準備好了”幾個字, 他如釋重負, 飛快從門口奔出，向頂樓跑去。
“喂！來了沒有！”其餘幾個研究員也皆是手心冒冷汗，見有人出來, 大聲喊叫。
研究員頭也不回，仿佛怪物就在身後，“直升機在頂樓！快！”
收容物已逃離地下，來到了一樓，此刻用力來回沖撞，因為找不到離開的出口憤怒嘶吼。
“媽的！！”
二樓地面搖搖欲墜，本還躲在門口猶豫的研究員兩眼一黑，強壓下對收容物的恐懼，大力摔上門走了出來，緊随最前面的研究員。
收容所中，高級研究員永遠不會被暴露在危險面前，出現事故時，需首先将其轉移撤退到安全地帶。
收容所內配備的戰術反應小組對于如此大規模的收容失效，只是螳臂當車。
撤退後的二樓一片空蕩，林柒文腳步沉重，顫着腿向前邁去，身體僵硬地站在樓梯口。恐懼？忐忑？膽怯？他沒有力氣做任何表情。
收容所的電路因為破壞被切斷，一樓已是一片混亂。
警報聲如同死亡的呼喚，勾出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砰！砰！砰！”最先被釋放的收容物肌肉虬紮，看着只有1.5M高，人身犬首，它對着一個地方爆發力量，牆壁已經出現裂痕。
安保人員有瘋了一般沖去呼叫支援的，也有雙腿打顫，手持抑制槍，試圖安撫這只被釋放的兇獸的。
他們身後，幾個反應小組成員被另一只收容物扯的身首分離，脖子噴射出大量鮮血，他們被抛在空中，重重跌落在地上，武器被踩的粉碎，而頭顱，滾落至一樓的另一個角落。
血色蜿蜒，煉獄之景。
林柒文站在原地，任由段落槿在身後安撫地擁住他。他只覺得刺骨的寒風鑽入骨髓，将無力傳遍四肢百骸。
他知道負二層一定躺着面帶微笑死去的楊凡一，或許他的屍體已被踐踏踩扁，但他完成了這幾日來唯一的追求目标。
他知道自己不是神，無法一頭蠻幹，自以為能拯救這間收容所。他能做的，只有留在這裏，服從後續安排，進行收容物回收，與收容所重建。
窗外響起直升機的氣流聲，高級研究員已成功撤離。
即使知道下一個死亡的或許就是自己，卻沒有任何人試圖逃離，他們赤紅的雙眼燃燒着誓死一搏的拼勁。
沒有時間啜泣。
他們只能在逐漸化作廢墟的收容所，等待黎明。
軍用越野車疾馳呼嘯而過。
一身黑衣的司機，寬厚的手掌緊緊握着方向盤，一道猙獰的傷疤橫跨他的臉頰，一直隐入衣領。
這是一位身經百戰的老兵，他一言不發，只注意着路況。
一片沉默，車內共有7人，最後排坐着三名不茍言笑的特遣隊成員，他們手持槍械，似乎對這樣凝結的空氣習以為常。
副駕駛是劉江逸，他的手中拿着一個小巧的圓形機器，其表面光滑，上側有一個極小的顯示屏，而中間是一個按鈕。
中排坐着一個從未見過的D級研究員，而林柒文挺直脊背，坐在他的身邊，面上帶着一個特制口罩，出神地望着窗外。
昨夜那只收容物成功擊潰了防線，逃脫收容所。它如同暴力打開了獸籠，十餘只擁有行動力的收容物緊随其後，在城市中四處逃竄。
即使城市其餘收容所派出戰術小組支援，特遣隊被召集進行收容物回收，但這項工作過于艱巨，無法在短期內實現。
無法避免的，城市會遭到收容物破壞，而收容物也會暴露在普通群衆面前，引起恐慌。
收容所已控制城市輸水系統，在所有水源融入失憶氣體，并由直升機定時向下噴灑水霧，保證萬無一失。
此外，電子幹擾等一系列措施，讓電子設備在今日無法操作使用。
在所有收容物回收之前，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無法留下記憶。
而收容所人員，需每時每刻佩戴特制口罩，防止誤吸氣體。
戰力不足，就需要普通研究員協助收容，劉江逸、林柒文，以及汪雄，便被遣去執行任務。
林柒文很慶幸段落槿不在其內，他沒有精力去揣測這人的身份，更不知該用如何的表情去面對段落槿。
據特遣隊所說，此收容物收容難度極低，只是需要花費過多不必要的時間，因此不需要戰力壓制。
在城北幾個兒童捉迷藏時它被初次發現，喜愛模仿熟悉的人的聲音，并說“來找我”吸引注意，但無法循聲找到它的位置。
劉江逸手中的圓球是收容裝置，也是探測裝置，可以找到收容物的真實位置。
三人需要通過探測裝置找到收容物，觸碰收容物并按下按鈕，将其回收。
“滴——滴——”手中的探測器陡然有了反應，劉江逸本在發呆，被驚地一跳。
“行了，下去吧。”後排的男人冷峻強健，他低低開口，不容拒絕。
知曉他們接下來還有任務，林柒文不敢耽擱，打開車門利索地跳了下去。
面前是一座廢棄大樓，牆體發黑，綠色植物順着牆壁向上攀爬，樓內由于少有陽光照射，昏暗陰冷。
身後的軍用越野車揚塵而去。
“啧，沒有危害的收容物，丢了也無所謂，為什麽還來找。”汪雄聳肩，并不想參與這無聊的“捉迷藏”。
劉江逸撇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是握緊手中的探測器，直接向樓內走去，“走吧，小林。”
“哎！你們急什麽！”
“啧！”汪雄左右張望，這裏不知是城市的哪個角落，荒涼的厲害，直升機在不遠處的上空盤旋，他縮頸，不樂意地跟上。
探測儀滴滴的頻率越來越高，随着三人踏入大樓，陡然停下。而原本一片黑色的小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閃爍的紅點。
“那是收容物？”汪雄湊過去，好奇地看着它的位置，又扭頭看向大樓。
少去幾塊玻璃的老舊窗戶在風中嘎吱作響，大樓有三層，每一層都十分空曠，只有幾根柱子穿過樓層，視線可以從樓層一側直接穿到另一側。
比較麻煩的地方是，探測儀只能顯示平面位置，并無高程數據，三人無法确定收容物在第幾層。
“來抓我啊~”有些耳熟的聲音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
“走！”紅點突然開始移動，不理會汪雄的惰性，劉江逸和林柒文緊盯着紅點向大樓內跑去。
紅點的移動速度很快，總會在三人到達的前一秒迅速消失，出現在另一個角落。
落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廢棄大樓回響。
本就佩戴了特制口罩呼吸不順，上下跑了幾次，林柒文感到氣喘。
“這邊！”劉江逸一刻不停，又向另一側奔去。他的毛寸頭剃的幹淨利落，嘴唇緊抿，堅毅冷酷。
“慢點！慢點！”汪雄十分無奈。
三人到達大樓時是正午，此刻已漸漸日薄西山，光線愈發淺淡，從地面開始滲出涼意。
“來抓我啊~”如同鬼魅之聲，漂浮在半空，發聲處與紅點顯示的位置大相徑庭，如果沒有持有探測器，只怕是找尋一個月也無法成功收容。
林柒文雙手撐膝，吐息悶在口罩中，他額角的發絲已經汗涔涔，不斷上下樓梯讓小腿發酸發顫，但他不敢松懈，晃晃腦袋繼續緊跟上。
如果徹底落入黑夜，只怕會出什麽變故。
劉江逸逆光而站，落日餘晖溫暖柔和，落在他的肩上，他靜靜伫立，意味不明地注視手中的探測器。
林柒文不禁放緩腳步，“怎麽了？”
劉江逸随意地掩下探測器，朗聲大笑，“要是沒了收容所，人類就會像這樣，花費力氣建造的樓房倒塌、脆弱的生命被奪走…”
走至他身側，林柒文順着他的視線，望向窗外。
夕陽斜照，燃燒着地平線。無際的荒蕪對面，是高聳的樓屋，直升機在上空交錯盤旋，昭示着那裏的不平安。
“我們…”林柒文平穩下呼吸，不明白為何他此刻感概。
“我很缺錢。”劉江逸斂下笑意，淡淡補充，“我姐在照顧我生病的媽媽，憔悴可憐。”
“我也很感謝收容所，讓她們不用直面怪物，讓我有錢給母親治病。”
劉江逸無比平靜，像是在敘述他人的故事。林柒文心裏酸澀，想要開口安慰，卻再次被打斷。
“行了，我想到個好辦法。我們一人一層，同時站在邊緣，聽我指揮同時行動。”劉江逸恢複精神，中氣十足。
這倒是個可行的方法，先前一直撲空，極大可能就是樓層不對，三人同步，可以節省時間精力。
“好。”見劉江逸确實轉了注意力，林柒文颔首。
劉江逸在二樓，三人各占一層，此時都站在樓梯口。
“都好了嗎？”劉江逸的聲音穿過鋼筋水泥。
汪雄和林柒文同時應聲。
林柒文吞咽口水，看着只剩下自己的空曠樓層，不安再次浮現。
“來抓我啊~”
他揉了兩下酸脹的肌肉，豎起耳朵等待指揮。只是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劉江逸卻遲遲沒有聲音。
汪雄也頗感疑惑，“劉江逸？”
正想先下樓找尋詢問，劉江逸冷不丁開口。
“小林。”他的聲音低穩而不帶一絲情緒。
“怎麽了劉哥？”林柒文垂首應聲。
“記得告訴我姐，別讓我媽知道我死了。”
雞皮疙瘩瞬間遍布全身，林柒文心砰砰直跳，四肢發冷，還未來得及思考迅速下樓，“劉哥？劉哥！”
而劉江逸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掌心一動不動的紅點，扯動嘴角，最後拍了一下肩膀，喃喃說道：“抓到你了。”
“劉哥！”剛踏上第二層，冰涼的氣流猛地彙聚炸開，如同漩渦，而處于中心的劉江逸一動不動，如同木偶，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地上只留下一個晃動的檢測器。
劉江逸早就發現了紅點的異常：他不再随機運動，行動軌跡逐漸與三人一致。他本以為是樓層差異，但多次嘗試，劉江逸只能得到一個結論，紅點和他們重合了。
在收容所工作兩年整的劉江逸怎會不知，主動接近人類的收容物，從不是善茬，而這些會造成人員傷亡的收容物，必定會交給低級研究員接觸收容。
“捉迷藏”耗費時間只是幌子，沒有任何危害更是胡扯。
但劉江逸不在乎，他需要那筆巨額賠償金，一筆足以支撐母親治療花費的賠償金，一筆能讓姐姐從勞累中脫離，有時間尋找幸福的賠償金。
“劉哥…”
汪雄聽到響動，也爬了上來。只見到研究員蹲在地上掩面抽噎，他猶豫地走去，“劉江逸呢？”
滾燙的淚水順着指縫滴落，在水泥地上暈開深色印記，天色已晚，大樓內除去隐忍的哭聲，再無其他。
他只希望，這麽多傷亡犧牲之後，這座城市能盡早恢複常态。
作者有話要說：項目編號：S-987
特殊收容措施：任何時刻S-987應被置于收容室地面的中心，并由通電式照明設備、充電式照明設備同時照射。收容室禁止存在任何有遮光可能性的遮擋物、凹陷、凸起等。研究員進入收容室需攜帶移動照明設備，并全程照射S-987。
描述：S-987初始狀态為臂展15CM，長30CM的塑料玩偶。對象擁有棉質洋裝以及成分為合成纖維的金色頭發。其身體會自然磨損，以星期為周期恢複初始狀态。當S-987經受無法逆轉的傷害，如刀割、火燒、腐蝕、撞擊等，會立刻恢複初始狀态。
S-987發現于█市某戶人家，最初受影響的人類已死亡。
處于非完全黑暗環境時，S-987并無行動力，否則，其行動速度達1900km/h，不受任何固體、液體限制。
完全黑暗環境，S-987會以最高速度移動，接近距離最短的人類，并注視該人類一分鐘整，此過程無法被打斷，該人類成為S-987-1。S-987-1接觸S-987前最後的觀點将被無限放大，成為S-987-1唯一目标，達成條件後S-987-1将心髒猝死，立刻死亡。
[收容物影響力試驗]：
2020年█月█日，由█博士負責生物試驗，試驗內容包括S-987對人類感知力、認知、思維邏輯、身體機能等一系列影響力測試。接受試驗的為D級研究員楊██，測試結束後各項檢查顯示其一切正常。兩日後該研究員因受S-987影響，釋放收容所-█負一層、負二層共27只收容物，對收容所-█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傷。目前，所有針對S-987的人類試驗皆被禁止。
[收容物影響對象試驗]：
2020年█月█日，由█博士負責。S-987被放入3Mx3Mx3M的不透光容器中，其內部安裝可遙控照明設備。容器由磁鐵平衡懸空，保證外部完全處于燈光照射狀态。
試驗對象涉及智能機器人、除人類外的生物x5、屍體。試驗結果表明，只有有生命特征的人類能夠成為S-98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