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3章 點火(二)

晚飯吃的是連崇雲山上粗米野菜都不如的冷烙餅,這烙餅阿魄剛做出的時候,熱乎乎油滋滋,邱靈賦本來就喜歡吃味道重的東西,面上雖嫌棄,還是一口氣吃了五六個。

這次下山更是以方便攜帶為由,逼着阿魄多做了好幾個。

可現在餅冷了,嚼起來大不如剛烙出的時候,又是聞着這滿屋子的黴味,邱靈賦難以下咽,吃了幾口就放在一邊了。

“飽了?”阿魄把自己那餅撕開,把中間最薄最香的一片放到邱靈賦嘴邊,邱靈賦趕緊別開腦袋。

上次邱靈賦在紫域嫌棄那飯菜,沈骁如勸幾句便吃了,這次沈骁如不在,自己把好的遞到嘴邊也不吃。

阿魄一邊看着邱靈賦在一旁擦着自己的軟劍,一手把那硬的幾塊放在嘴裏慢慢嚼,忽然逼近邱靈賦身邊,邱靈賦一驚,嘴方才張開,還未說話,便被阿魄點了xue。

接着一只手捏住邱靈賦下颚,一只手便把那片薄香的烙餅塞進了他嘴裏。

再解開xue位不過是一瞬間之後的事。

邱靈賦嘴裏塞着東西,便用手捂着,驚怒地看着阿魄。阿魄卻笑道:“不吃就像這樣,我讓你動彈不得不過是一瞬間的事,連反抗都來不及。這xue位我能點着,那孔汀段驚蟄想點法子,自然也能點着。”

阿魄唇角每每扯開,那唇便總是薄薄的好看,此時沾了些餅上的油,像是竹葉上的晨露那般發出光澤。邱靈賦看了一眼,目光又移上了他彎起來的笑眼,還未把他的話在心裏轉一遍,竟已經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

不知出于何種心思,他便低着頭又借着冷水把方才那一塊吃幹淨了。吃完了用帕子把手擦幹淨,往那邊的屋子望了幾眼,看毫無動靜,便又坐在床邊。

眼下也沒有什麽可玩的,燈也不能點,不免有些困乏。

“今日下山還未歇息,不妨早些睡了?”這狹小的地方,與阿魄怎樣也不過幾尺的距離。阿魄從身後伸出手來,抱住邱靈賦的腰,腦袋搭在邱靈賦的肩上,也不怕邱靈賦這毒蛇的性子,又猛地紮來什麽毒。

邱靈賦把他推開,眉眼在安靜的夜色下一片澄淨,但看着阿魄的眼睛卻依舊高傲。

他張張嘴,忽然問道:“這裏沒有水?”

這語氣就像是阿魄欠他的一般。

“洗澡水?”

邱靈賦想到上次阿魄清晨給自己打來了熱水,心中還妄想着:“上次你從哪打來的?”

“從別戶人家要的,但現在你可不好出去。”

不過是交代個事實,但阿魄一瞬不眨的眼神分明是在告訴邱靈賦:他知道這句話會讓邱靈賦不高興。

邱靈賦猛地站起來,阿魄捉住他的手,笑道:“這江湖上混便是如此,在黴味昏暗的房間裏熬個乏味至極的三五日,吃着沒味道的東西,想洗澡也不成。又髒又臭,只為了讨一個極小的勝利,或一條随時會斷的線索。你還道江湖如說書的一般,吃穿如你在淮安那般自在,還能俠骨柔腸縱情厮殺?”

邱靈賦沒有轉過頭,只是把阿魄的手甩開:“下邊不是有一缸子涼水嗎?我去擦擦身子。”

阿魄看着他,眼眸被窗外月光一照,像是黑色水銀似地:“那你去吧。”

邱靈賦走了一步又想到什麽:“那你呢?”

阿魄躺在床上看他,一股子無賴勁:“我無所謂,本來就全身是傷,忍忍有什麽大不了······要是你介意與你同床共枕的人不講究,倒是可以為我擦擦。”

“乞丐還想做黃粱美夢?”要不是此時不便與這人撕破臉皮,早取了軟劍刺向那人以報複他口頭的羞辱。

此時邱靈賦只能轉身走了,但到了水缸前仍然能想象自己走後阿魄嘴邊的笑容。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邱靈賦回來時手中卻還是拿着一塊濕帕子,面上隐隐愠怒着,也不知在生自己的氣還是阿魄的氣。

他看到阿魄散下頭發閉着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睡了,也不在乎是不是打擾了阿魄,只把那塊帕子扔到他臉上:“自己擦。”

阿魄把帕子從臉上拿下,看了一眼那帕子,好笑道:“我的傷暫時不能用勁,怎麽擦?”

“怎麽不能?伸伸手又不礙事。”邱靈賦事不關己,說得簡單。

阿魄把那帕子扔回去,待邱靈賦接住了,便背對邱靈賦,不再理他。

邱靈賦盯着那背影,眼中的火光像是被阿魄輕輕吹了氣,一簇一簇地熱烈跳動——自己與阿魄相處這樣久,什麽時候見過阿魄這般貪睡?平時恨不得逗着自己與他說話,現在話未說完便翻過身。

邱靈賦要是看不出來阿魄的刻意,那便是枉從淮安順藤摸瓜到了段驚蟄這裏!

這狹小的屋子中被腐朽之氣充斥着,兩人都在屋中,卻是一字未言,安靜得邱靈賦仿佛覺得此處便是自己的墓xue了。

忍這同床共枕的肮髒江湖味,還是真要給這混賬乞丐伺候?這兩者沒有一個是嬌生慣養心高氣傲的邱靈賦能夠接受的。

看着那人的寬厚的背,邱靈賦恨不得把軟劍拽在手裏,刺得那人只能向自己狼狽求饒——可阿魄怎麽可能狼狽求饒,他向自己求饒的時候,想必也是笑得燦爛的。

下邊還有張床未收拾,但想起那張朽木蛛蟲包圍下冰冷的床,邱靈賦心裏竟然更願意與這阿魄待在一起。

不如把阿魄這混賬趕到下邊去?邱靈賦思來想去,又知道這地方阿魄更熟悉,他五識比鷹更敏銳,阿魄必須在這小小的閣樓內觀察此處動靜。

這屋裏安靜了不知道多久,阿魄看着一動未動,卻是一絲睡意也沒有。他兩耳豎着聽身後邱靈賦的動靜,這身後人雖沉默着,阿魄卻仿佛能聽到那人心中的怨氣。

這怨氣行雲流水在那人心裏書寫了滿滿一卷,就像是說書人準備的亂稿。

身後細微響動了一聲,那邱靈賦躊躇着向前走了一步,阿魄聽着這聲響,嘴邊實在按捺不住得翹起。

這人一副為了自己娘親願意吃盡苦頭的模樣,一路而來苦頭是願意吃的,但卻吃得心中百般怨言,狼狽不堪。邱心素的兒子竟是這番模樣,傳出去還不被說書的笑話至死。

那人的腳步在自己身後停下,阿魄按捺着自己的心跳等着。忽然一只手便從身後向前伸來,開始在阿魄的腰帶上摸索。

邱靈賦沒經驗的猶豫觸碰,像是大漠裏的沙落在了布衣上的麻癢。邱靈賦靠得近,阿魄把他那肺腑裏發出的呼吸聲聽得清楚。

阿魄背對着他,邱靈賦胡亂解着卻是怎麽也解不開,他知道阿魄肯定醒着,此時肯定正看他笑話,便猛地放了手:“自己解。”

阿魄果然從容轉過身來,仰躺在床上,眼睛看着氣惱得冷眼冷色的邱靈賦,修長的手放在腰間便順手地解起來。這動作毫不遮掩忸怩,可算是潇灑從容,可邱靈賦看着那盯着自己的眼睛,卻覺得自己像是被此人耍了一道。

阿魄把那腰帶往旁邊一扔,衣服松松垮垮地敞開,露出裏邊勻稱結實的肌肉和被邱靈賦纏得難看的布條。

阿魄也不說話,只是把手攤在一旁,等邱靈賦自己過來。這倒是精明的打算,要是他此時多說一句,惹得那陰晴不定的邱靈賦生氣,邱靈賦一定會奪門而出。

這阿魄的身體自己不是第一次看見,從前看到的時候,也可是在比現在窘迫千倍的狀況下。可邱靈賦此此時只想快點結束,他坐在床邊,拿起那幾乎被自己攥幹的帕子,便往阿魄臉上用力擦去,像是洗刷馬匹似地胡亂。

反正這人皮糙肉厚也不會痛。

他手上擦沒幾下便順着那脖子往下,避開那些布條傷口,很快便開始扯起了阿魄的褲子。

“你嫌棄我髒,卻還擦得那麽胡亂。”阿魄道。

邱靈賦滿口胡言:“髒的人,胡亂擦便已經幹淨百倍,幹淨的人,用心擦才能幹淨百倍。”

可阿魄聽着卻一笑:“這倒是。”

阿魄明亮的眼睛盯着那人低頭溫順的模樣。自己一路而來照顧邱靈賦無數次,以及此時邱靈賦幫自己,都算是互幫互助,不存在伺候之說。但邱靈賦低着頭,一副恥辱的表情,阿魄卻也便覺得自己正受這他的伺候,少年心思蓬勃,不由得有些悸動難抑,開始回味起了與邱靈賦纏綿的滋味來。

可忽然間大腿內側被邱靈賦重重一擦,阿魄吃痛,那直勾勾的眼神便被打亂了。

這邱靈賦長的人模人樣,心裏卻鬼得很,想法從來不正經,看得比誰都透。手擦到那大腿內側,肯定是料定了其中的暧昧,不想讓阿魄心猿意馬地占便宜,便下手狠着,要把這旖旎全都趕走。

阿魄看明白了,卻忽然大笑出聲來。

“笑什麽?”阿魄做什麽都能讓邱靈賦發怒,心中總有種被窺破的異樣。

阿魄笑聲小了:“邱小石也是這麽為你擦身子的?”

邱靈賦不理他,不知在打着什麽算盤。

阿魄看着他又問:“那許碧川孫驚鴻呢?這些人于你亦父亦兄,是不是也如此照顧過你?”

邱靈賦聽了嘴邊一咧,忽地笑了,得意起來。似乎找到了可以戲耍阿魄的機會,眼裏狡黠如狐貍:“是。”

阿魄歪着頭看他,眼底閃着光:“你開心什麽?”

“想起他們照顧得體貼細致,自然開心。”邱靈賦張口便答。

“你分明是想着我不舒服,才這般開心。”阿魄輕言輕語,卻是一針見血。

邱靈賦不自知,還笑話道:“你不舒服?”

說着手下還故意使了勁,要讓他更不舒服。阿魄卻起身捉住他的手,看着他警惕的模樣,笑出了聲:“過來,我想抱你。”

邱靈賦知道他所說的抱指的是什麽,身體僵硬着不到一瞬,便緩了神色看着他,勉強鼓起語氣嘲笑道:“你現在這模樣還想着抱,抱完了還不是得渾身是血?”

“渾身是血就渾身是血,死不了。”阿魄用力拽他的手,那總是翹起的薄唇就要湊過來吻他。

作者有話要說:

□□(并不)邱小混球和逗貓的感覺大概是一樣的

欲S故M,好像M得不行,任勞任怨,撓你也不氣,但內心S之力早就日漸蓬勃,看着“超兇”的模樣反而更想狠揉在懷裏!

真M和假M的區別是,假M都是抱着“你以為我S不了你嗎”的心理,喜歡看着對方S自己失敗最後垂頭喪氣主動承認自己是M。

而真S假S的區別是,假S每天龇牙咧嘴超兇,但并沒有鳥用,除了捶打你撕咬你,其他什麽都不會,想要證明自己厲害卻不自知處處放你生路,根本沒有S“虐你沒商量”的職業素質。雖屢屢得逞,但一親就軟。

看着五指山裏的以為自己是BOSS的小猴大鬧天宮憤怒罵天,真BOSS佛祖肯定很想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