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打鈴後,照例是每天的課間操時間。 (19)
年,正好能趕上2010年後穿越劇的熱潮。我計算過了,回報率至少三倍。”
“你準備獨立投資?”蘇讓在旁邊仔細研究投資計劃,眉心微蹙,“金額很龐大,你手上的資金夠麽?”
“夠了,之前去北宋帶的黑釉兔毫盞就賣了兩億多。”沈沐樹點頭,“然後加上去元朝,明朝,清朝倒貨的那十多次,我現在一共有八億多的流動資金。”
說完她又擡眸,詢問道:“還有演員方面,我上次和你說的人有聯系上麽?”
蘇讓從書包裏抽出三份合約:“你說2010年後會紅遍全國的那批小生小花,我已經簽下其中三人,一男二女,都是大四在校生。”
“那正好夠,男主,女主,女二。”沈沐樹合上記賬本,單手撐住下巴,“至于天星,她現在沒演技,而且氣質比較适合現代劇,所以我打算讓她先在穿越劇裏演個小配角刷刷臉卡,磨練好演技再挑大梁。”
“讓讓,菜好了!”下一瞬,蘇奶奶嘹亮的聲音響起。“回家準備吃飯!”
“來了。”蘇讓應了聲,收拾好石桌上的文件,對沈沐樹道,“沈大沐,去我家吃飯吧。”
因為沈爸爸,沈媽媽和奶奶去吃親戚家的滿月酒,要晚上才回來,所以今天沈沐樹要自己做飯。
“不去了,之前蘇拾一大大說市中心開了家甜點店,做的芒果千層特別好吃,我準備去訂兩個。”沈沐樹搖了搖頭。“然後買點面包果汁将就填肚子。”
“訂生日蛋糕?”蘇讓微微挑眉,“三天後才是生日,那麽迫不及待想長一歲?”
“我現在本來就25歲!按道理,現在的你應該喊我姐姐才對!”沈沐樹做了個鬼臉,拿起錢包和他一道出門。
蘇讓無視這句話,轉移話題道,“你訂尺寸大一些的蛋糕就好,為什麽要訂兩個?”
“有一個要帶回秦朝啊。”
蘇讓猛地頓住步子,知道沈沐樹最喜歡的歷史人物是秦始皇,他心裏閃過一個要吐血的預感,“你不會是想……”
“對。”沈沐樹眨了眨眼,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我要和秦始皇一起過16,不,26歲的生日!”
是了,她和二柴約定好的一百件壞事只差五件了。算上手中這張臨時車票,她一共只剩下兩次乘坐時空列車的機會。
其中一張她要留着去2010年。所以這一張,她一定要去見見之前總是坐錯時空列車,沒能見到的千古一帝嬴政。
“……”
市中心的重慶火鍋店不算大,五班有五十多名學生,加上幾位任課老師,一桌五六人,幾乎占去了三分之二的桌子,很是熱鬧。
等他們吃完,差不多已經八點,很多感性的女生當場哭了出來,相互抱着依依不舍,見狀又有人提議一起去唱歌。
李特更感性,想要拉葉熙明的衣服抹淚,卻被他一把拍開:“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葉哥你為什麽不去?”李特哭得更厲害了,“下學期我肯定去普通文科班,而你是理科實驗班,隔着兩層樓的距離,葉哥,我舍不得你啊,嗚嗚。”
“快來個人打電話給謝園,老子真是受不了這個芭比金剛了。”李澤心裏也不是滋味,從小學開始他就和葉熙明同班,沒想到現在突然要分開,想想真是不習慣,可是大男人說出來矯情,他只好猛拍李特的背,“別哭了,丢不丢人!”
“嗚嗚,葉哥……”李特還想厚臉皮抓着葉熙明哭,但被李澤一打岔,只來得及看到他離開的背影,幽幽嘆了口氣,“唉,算了,我也不去了,找我家謝園去!”
李澤:“……”
☆、074
【074】
從火鍋店出來, 街邊霓虹燈閃爍, 聽着噪雜的人聲, 葉熙明不知為何心裏有些不安,很想立刻看到沈沐樹。
遠遠看一眼都好。
明明一切都很順利, 等下周期末考成績出來後, 沈沐樹就會成為他媳婦, 到底在不安什麽呢?
他失笑地揉了揉太陽xue,低聲道:“媳婦,你肯定是給我下了毒, 那種只要少想你一秒, 立刻暴斃的毒……”
剛剛放暑假, 街面幾乎都是學生。尤其是不遠處的甜點店“甜食紀”,更是大排長龍。
葉熙明騎車路過, 想到之前聚餐時,許多女生都誇贊它家的芒果千層可口, 當即又折了回去。
“甜食紀”前面有個臨時停車場,他剛剛停好車走出來, 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緩緩向他走來。
沈沐樹提着一大袋面包,手裏還捧着被鮮榨果汁,小跑着到他面前,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葉熙明,你怎麽在這兒……”
餘下的話淹沒在柔軟的唇齒間,她瞪圓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臉,手中的果汁“哐當”落在地面。
她的唇甜甜的, 滿是橘子的清香,葉熙明不舍得放開,霸道地捧着她的臉,吻得她幾乎都要斷氣。
“喂……你放開我!”沈沐樹臉憋得通紅,終于用力推開他,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吸氣,“葉……葉……葉熙明你……你……你瘋了吧!”
葉熙明也不知道怎麽了,不知為何見到沈沐樹後,心裏那股不安似乎更大了,仿佛下一秒她會消失一樣。他揉了揉眉心:“我……大概是瘋了。”
沈沐樹沉默了,過了會兒從袋子裏翻出個草莓味道的甜甜圈,輕聲道:“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甜食能緩解情緒。”
葉熙明搖頭:“我沒有心情不好。只是……”不安,四面八方湧來的不安,從骨子裏滲透出來的不安。
“算了。”須臾,他輕笑一聲,接過甜甜圈咬了一口,甜得有些發膩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那股不安似乎真的消散不少,他又咬了口,“這個時間點,你怎麽會在這兒?”
見他恢複正常,沈沐樹松了口氣,吸了吸鼻子:“這個問題是我先問的。”
“我們班吃散夥飯,在前面的火鍋店。”葉熙明幾口吃完剩下的甜甜圈,很是自然地接過沈沐樹手裏的袋子轉身,“走吧,送你回家。”
人行道鋪的是那種長方形的方磚,跟在他身後,沈沐樹特別認真踩着他踩過的每一塊方磚,眸底浮起星星點點的笑意:“我是來訂生日蛋糕。”
“嗯?”葉熙明回頭。
“三天後是我的生日。”
“啊?”他愣住。
“其實我很少過生日,一是我不喜歡熱鬧,二是覺得過生日沒什麽意思。”沈沐樹抿着唇,眼眸微微發光,“不過這次不一樣,我想過一次生日。和這輩子只能見一次的人,一起過生日。”
說完不等葉熙明回答,她不自然地咳了咳:“那人雖然是男的,可是我很尊敬的‘長者’,我喜歡他,但不是那種喜歡,所以你不要亂吃醋。”
葉熙明看着眼前別扭得可愛的少女,溫柔地替她戴上頭盔,俯身在盔頂落下滾燙的一吻:“嗯。”
送沈沐樹回家後,他又在她家外面的巷道裏,靠在古舊的巷道裏,靜靜看着她的房間。直到那盞溫暖的燈光暗下去,他才輕笑着跨上摩托:“晚安,媳婦。”
回到家,葉熙明沖完涼出來,就見三哈滿臉嚴肅地等在浴室門口,一字一句道:“我對你很不滿意,已經過了那麽久,你還是沒抓到沈沐樹做壞事的證據。”
“我媳婦只是在不同時空倒賣東西賺錢而已。”葉熙明用毛巾随時擦了擦濕漉漉的頭發,幾步躺倒在床,聲音越來越低,“至于她教訓的那些人……每一個都欠教訓,而且也沒少胳膊缺腿的,不算壞事吧?”
“那是因為你沒抓到。”三哈爪子蜷縮了一下,最近它黑了缺德獸記錄局的電腦,發現二柴只差五件壞事就成功完成實習任務,晉級為正式缺德獸。
如果二柴成為正式缺德獸……
那它們會成為真正的對手。
三哈眼眸暗了暗,它必須阻止那一天的到來。
“我收到消息,三天後沈沐樹會去秦朝,她似乎很喜歡秦始皇,要和他一起過生日。”三哈從工作日志裏抽出張臨時車票,眼神閃爍,語氣飄忽,“這是我……咳咳,從一只缺德獸手裏搶來的,三天後,我們也跟着她們出發秦朝,我不信還抓不到證據!”
“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媳婦不會做壞事,她那麽善良,那麽好……”葉熙明漸漸陷入夢鄉,突然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激動道,“等等,和我媳婦一起去秦朝?!”
“沒錯。”
“不用變成貓,而是真正的我?”
“嗯,有票了。”
“正大光明?”葉熙明這才知道他是真的小氣,每次只要想到回1970那次,蘇讓是他自己,而他只是一只貓,便渾身不舒服。
他也想要光明正大陪着他媳婦穿越時空,時刻保護她。
“不。”三哈搖頭,“具體來說,我們要在暗處跟蹤監視。”
“……”
“哦,對了,秦朝的話你記得提前準備一套秦朝服飾。”三哈想到時空列車站的服裝價格,臉色微赧,“時空列車局的……我工資買不起。”
“……”
三天後。
和家裏人過完生日後,沈沐樹借着去蘇讓家裏拿生日禮物的理由,成功從家裏溜了出來。
這次回秦朝是純粹的看望偶像,不用去倒賣商品,所以她只提了一個千層蛋糕,還有幾袋買個秦始皇的禮物,哼着生日快樂歌輕松穿牆而過。
等她消失十分鐘後,昏暗的巷道裏出現兩抹身影,雖然暗暗的看不清楚,但隐約可見是一只貓,一個人。
三哈表情極其僵硬,時不時瞥一眼旁邊身着兵馬俑同款衣服的葉熙明:“……我們又不是去打仗,你為什麽要買軍服?那麽顯眼的帥……不是!你穿得那麽顯眼,還怎麽跟蹤?”
如水月色下,一身秦朝軍服的葉熙明帥得驚天動地,他卻渾然不覺,還笑得漫天月光,襯得灰暗的巷道都明亮不少:“是你說準備秦朝服飾,軍服也是一種啊。”
“……”三哈噎了噎,它本來嘴笨,現在葉熙明又有理有據,她更是被堵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走吧。”它擡手看了眼時間,見沈沐樹她們八點的時空列車已經開走,悶悶道,“還有,葉熙明你別總是笑了。”
“為什麽?”
三哈第一次炸毛:“……不為什麽!反正不準你笑,尤其不準在我方圓十尺範圍內笑!聽見沒有?!”
“……”
秦朝一直是時空旅游的熱門旅游項目,尤其秦始皇一統六國登基是熱門中的熱門,加上第二個熱門荊軻刺秦皇以及第三個不知道去哪兒的出口,更是貓貓狗狗為患,堵了十多分鐘還是原地不動,後面來的旅客還越來越多。。
沈沐樹和二柴被擠在中間,幾乎成了肉餅。
沈沐樹本來不高,此時前面還不少大型狗,立起來是她的兩倍高,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情況,為了二柴能聽見,她用盡全身力氣咆哮:“二柴柴,你小心點別被踩扁了!”
“扁倒是沒扁。”過了許久,二柴嘶啞的咆哮聲傳回來,“只是被擠瘦了!擠成了原來的三分之一!樹樹姐,你還好麽?我感覺到前面已經在動了!”
“我還好!我這邊也開始動了。”沈沐樹拔高聲音,跟着前面的超大狗往前慢慢移動,“二柴,你抓好我的褲腿啊,千萬別走散了!”
“嗯!咦,樹樹姐,你穿的是毛毛褲,怎麽毛絨餓的……哦!我的天,樹樹姐你在哪兒?!我抓的是一只金毛腿!”
“啊……你說什麽?”二柴的聲音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模糊,沈沐樹聽不清,“二柴柴,二柴柴……你在哪兒……”
“樹樹姐,我到秦始皇登基為帝的出口了,你是不是走錯了?!樹樹姐!你聽不聽得到我說話……”
二柴跟着神獸流到了出口,可等了許久也看不到沈沐樹,它急了,正準備咬牙再次沖進去,一抹,不,兩抹熟悉的身影便向它走來。
“二柴,你別想做壞事。”三哈一把按住它,左手铐铐住自己的爪子,右手铐铐住它的爪子,“從現在起到回去,你都必須和我一起行動。”
“你……”二柴看着朝思暮想的漂亮小母貓,下巴都驚掉了,“你是三哈!!!”
三哈別扭地咳了咳:“嗯。”
“我媳婦呢?”葉熙明更急,“二柴,你把她弄丢了?!”
“你!!!”二柴下巴撿起來又再掉一次,“你怎麽會知道我叫二柴?不不……不對,你怎麽會出現在時空列車站?”
……
“二柴柴!”另一邊,沈沐樹已經發現她和二柴走散了,可她怕它被踩扁,想要折回去找它,只是下一瞬,身後的旅客往前擠了幾波,她直接被擠出了出口,再也無法回去。
下一瞬,她欲哭無淚地看着公元前249年不知名地區的牌子,以及那個只賣秦朝軍服的服飾店。
心,徹底涼了。
☆、075
【075】
公元前249年, 一場沒有被記載入史冊的秦趙大戰在趙國城池靈壽拉開了序幕, 收到要打仗的消息後, 一直安居樂業的靈壽百姓都慌得不行,趕緊收拾家當外逃命, 一時間, 城內雞飛狗跳。
沒有人注意到, 一抹瘦小的身軀身着趙國士兵服,混入了打仗隊伍。
另一邊,沈沐樹舉着把銅制長矛, 縮在喊打喊殺的秦國士兵後面, 象征性地揮舞幾下, 弱弱喊了聲:“沖啊!咳咳咳咳……”
戰場上塵土飛揚,她一張口, 立刻吃了一嘴灰,嗆得她咳了出來。
“冷兵器時代打仗真是太苦了。”沈沐樹吐出嘴裏的灰, 索性停住,從挎包裏翻出瓶礦泉水漱口。
“唉, 小兄弟,你包裏的東西是什麽?”另一個也縮在後面打醬油的士兵好奇看着她挎包裏已經碎成好幾塊的芒果千層,肚子裏的饞蟲被勾起來了,“聞起來有點點香呀,可不可以分我……啊!大家沖啊!秦國必勝,沖啊!”
喊完,他繼續咽口水, 可憐巴巴地吸了吸鼻子:“可不可以分我點兒?兄弟還沒吃飯,號角就吹了,你說這餓着肚子,打得贏誰啊……”
聞言沈沐樹頓時有了同病相憐之感,她也是從時空列車出站口出來後,直接就是秦趙兩國對沖的大場面。
跑,周圍全是秦國士兵,萬一以為她是逃兵,一劍刺過來,她撲街。
不跑,前方全是趙國士兵,她單打獨鬥還行,小型群毆也還湊合,但大型群毆,無數劍刺過來,她依然撲街。
所以她猶豫了幾秒,立即撿起無人要的長矛,縮在安全區域喊喊口號混時間。
“吃吧大哥。”反正肯定見不到秦始皇了,沈沐樹大方掏出塊千層遞給那個士兵,雖然擠碎了,但味道依然美味。
士兵狼吞虎咽吞下肚,眼睛都冒光了:“太好吃了!謝謝小兄弟,吃完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呀!沖啊!小兄弟!為大王攻下靈壽!”
說完,他特別雞血地揮舞着兵器往前沖進了戰圈。
“好!兄弟,我随後就沖。”沈沐樹又往旁邊的安全區域縮了縮,口裏卻聲嘶力竭喊着,“沖啊!為大王拿下靈壽!不許後退!兄弟們!沖啊!”
咚。
下一瞬,她不知撞到了什麽,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她慌忙回頭,只一眼,心就宛如被重錘用力敲打着,結結實實的疼。
她撞到的是一個穿着趙國士兵服的少年,約莫十歲左右。
他雖然很高,比她還略高一些,但卻瘦弱極了,套着尺寸嚴重不符合的士兵服,看起來有些心酸的滑稽,許是常年吃不飽飯的原因,小臉蛋蠟黃又營養不良。
沈沐樹機智地四處瞄了瞄,見已有秦國士兵注意到了少年,手拿劍想要沖過來,她立刻舉起矛,精準刺到少年的袖口拖着往後走,對士兵揮了揮手,笑道:“兄弟,這個敵人我來解決!”
“好!”
一路少年掙紮着,卻咬緊牙關不開口求饒,只瞪着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倔強瞧着沈沐樹。
沈沐樹也沒時間解釋,拖了半天,總算把他拖到一個暫時還算安全的地方——戰場旁一個兩丈高的土堆。
“對不起對不起,事發突然,沒吓到你吧。”她拔出長矛丢到地上,蹲下輕輕拍着少年身上的土。“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少年眸底暗波流動,戒備地看了她一眼,突然道,“你是秦國人?”
“啊……”沈沐樹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秦國士兵服,有些尴尬地撓了撓頭,“是,我是秦國人,但我真的不會傷害你!你相信我!”
少年還是冷冷的姿态:“我憑什麽相信你?”
“就憑我們都是中國人。”沈沐樹想到少年那麽小的便為國出戰,不管是自願還是強迫,都是他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重。
她壓低聲音,決定透露點歷史:“我悄悄告訴你,在不久的将來,我是秦國人,你是秦國人,他們也會是秦國人,然後我們會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中國人。所以你……”不要那麽拼命打仗了。
“我知道。”少年面無波瀾地打斷她,“以後天下都會是秦國的。”
“……”沈沐樹有些訝異,古代小孩的政治觸覺都那麽敏感的麽?
現在是公元前249年,嬴政還沒有成為秦國大王,換句話說,現在離公元前221年的六國統一,還有28年。
他竟然就感知到了?
“好吧。”她吸了吸鼻子,看少年瘦得可憐,從包裏拿出了剩下的芒果千層,塞到他手裏,“餓了吧?這是我家鄉很美味的點心,吃吧。”
咕嚕。
少年的肚子适時響起來,他猶豫地看了沈沐樹半晌,終于接過芒果千層,小小咬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還有那從未有過的飽腹感。
他手緊了緊,立刻埋頭大口大口吃起來。
肯定是餓了很久吧。
沈沐樹嘆了口氣,又打開瓶鮮羊奶遞過去:“喝點羊奶,別噎着。”
少年沉默着接過,倔強的眼眸逐漸放松。吃光所有食物,他又乖乖任沈沐樹用濕巾給他擦幹淨嘴角和臉上的泥污,這才道:“我以後會重重報答你。”
“不要以後了。”見少年總算不排斥她,沈沐樹眼眸笑彎成月牙,輕輕彈了彈他的腦門,“現在報答怎麽樣?”
少年面上閃過絲難堪:“我……我現在什麽都沒有。”
“你有。”沈沐樹眼眸閃過絲狡黠,“今天我生日,和我說聲生日快樂當謝禮怎麽樣?!”
是了,既然她已經無法見到秦始皇,那麽就讓戰國時代的人代替他,和她說一聲“生日快樂”吧!
“生日?”少年低聲嘀咕了幾遍,忽地擡眸,“生辰的意思?”
“聰明。”
“你叫什麽名字?”少年又道。
“唉?”
少年扔了個“你智商還好吧”的眼神給沈沐樹自己體會:“你讓我和你說聲生日快樂當謝禮,若我連你名字都不知道,世上有無數個你,我又怎麽能把生日快樂送給你。”
沈沐樹咂舌:“我叫沈沐樹。”
沈沐樹。
少年默念了一遍,微微蹙眉:“好奇怪的名字。”說完不容沈沐樹反駁,唇角漾起一個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意,“沈沐樹,生日快樂。”
不知為何,聽到少年的祝福,沈沐樹從心底開心,她咳了咳:“不如加一句吧,26歲的沈沐樹,生日快樂!”
“……”
“那邊還藏有兩個趙國士兵!殺了他們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少年還未開口,不遠處便傳來聲高呼。
很快,無數的秦朝士兵圍了過來,他們早已殺紅眼,看到沈沐樹和少年藏在一起,也把她當做了趙國人。
沈沐樹來不及做出反應,一把泛着銀光的劍便刺向她的背。
“媳婦!”下一瞬,她只感到被擁入個熟悉溫暖的懷抱,抱得那麽緊,那麽密不透風,唯恐她會受一點點傷。
刺啦。
刀尖劃破皮肉的聲音響起,
沈沐樹卻什麽都聽不見了,眼裏的光一點點黯淡,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葉……葉……葉……”
她想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替她擋劍,想問他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更想問他有沒有事……
可甚至,她連他的名字都說不完全。
“樹樹姐,別葉葉葉了!”二柴捂着流血的傷口,被三哈扶着走到她面前,委屈地癟癟嘴,“明明受傷的是我啊!”
就在葉熙明眼疾手快撲到沈沐樹身上時,它也眼疾爪快地撲到了他身上,堅強抗下了那一劍。
“還好我肉厚……”二柴趁機靠到三哈身上,撒嬌道,“三哈,我那麽勇敢救了你的葉熙明,做為獎勵,你不要再敵視我好不好?”
三哈還在給它擦藥,聞言爪子抖了抖,直到二柴以為沒戲了,她才微不可察地點頭:“嗯。”
“……”沈沐樹的眼淚挂在臉上,她咬着唇,屏息着回頭。
漫天飛揚的塵土裏,葉熙明眼眶也是紅的,他一把抱住她,聲音都在抖:“媳婦,答應我,以後不準再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了。”
感受到真實的溫度,沈沐樹終于确認葉熙明沒事,她欣喜若狂地回抱住他,眼淚大滴大滴奪眶而出:“我答應,我答應,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與此同時,少年堪堪避過刺過來的劍,他看着圍過來的,越來越多的秦國士兵,撿起沈沐樹丢在地面的長矛,撐着緩緩起身。
秦國士兵普遍高大威猛,少年矮了不少,可他面無懼色,反而有種睥睨天下的氣勢,從袖口掏出一塊玉色通透的玉佩,上面刻着一個“贏”字。
他擲地有聲道:“大膽!”
☆、076
【076】
明明只是一個瘦弱的少年, 可那些秦國士兵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退, 面面相觑。
贏, 秦國國姓。
衆所周知,他們繼位不久的大王贏異人之前曾在趙國當人質, 與一女子生下王子, 現今還被扣在趙國邯鄲。
此次大王派兵攻打趙國靈壽, 也是因為大王希望趙國歸還王子和夫人,然趙國卻獅子大開口,以二十座城池和氏璧為條件。
兩方談崩, 直接開戰。
秦國士兵驚疑不定, 算算年紀, 他們的王子約是十歲左右,同面前的少年相仿, 難道他便是王子?
可王子明明還被重兵扣押在邯鄲,又怎會出現在戰場, 還穿着趙國士兵的軍服?
一番推搡後,伍長被身後士兵推上來, 想了半晌,還是小心翼翼改了稱呼:“你……您……您是說……您是我們秦國的王子政?”
王子政?
秦始皇?!
沈沐樹不可置信地仰起頭,正好迎上少年微微泛着暖意的視線。少年看着她,下巴微微揚起,一字一句道:“是,我是嬴政。”
伍長哆嗦着嘴唇,搓了搓手:“你……不是, 您有什麽證據呢?除了一塊玉佩,還有別的證據嗎?”
“我。”少年自信又桀骜,“我便是最好的證據。”
“可……”伍長犯難了,他們這等小兵,哪裏能得見天顏,可怎麽認?
“來了來了,大将軍來了!”這時,士兵匆忙去喊的大将軍策馬趕來,做為此次統帥一萬兵馬和趙國開戰的首領,他去邯鄲談判時,曾見過真正的王子政,只要看一眼就會知道眼前少年到底是真是假。
高大威猛的大将軍停住馬,居高臨下地看着少年,須臾,他臉色一喜,當即下馬行禮,高聲大呼:“末将麃公,參見王子政!”
“參見王子政!”
“王子政回來了!”
很快,戰場齊刷刷跪了一片,所有士兵都歡呼起來。他們是由內而外的開心,秦國賞罰分明,這次不只打了勝仗,還接回王子政,回秦國一定是豐厚的賞賜。
嬴政面無表情,掩在袖口的手卻緊緊握住。
終于,終于逃出來了。
十年前,他和母親做為秦國人質被扣押在邯鄲,過着階下囚的生活。母親便告訴他,他們要忍,尤其是他要忍,他必須等待再次回到秦國那一天。
因為他将會是秦國的王。
他忍着,等着。可趙國突然打起了主意,明面上是談崩了和秦國打仗,暗地裏卻想要殺了他和母親。
得知消息後,母親和他商議了計劃,兩人兵分兩路,趁着戰亂出逃。他逃到靈壽,搶了一個趙國士兵的軍服才得以出城。
他本想找到秦國後方,見到大将軍後亮身份。不想中途饑餓頭暈眼花,被一個冒冒失失的秦國士兵撞倒。
也幸好遇到了那個士兵。
轟隆。
一道驚雷在沈沐樹頭頂炸響,震得她頭皮發麻,四肢發軟。
她下意識緊緊抓住葉熙明,磕磕巴巴道:“葉……葉熙……葉熙明,他……我……秦始皇!我見到……活的祖龍了!并且還撞倒他,用長矛刺着他的衣服,拖着他走了數十米!他,他還和我說了生日快樂!”
嬴政,沈沐樹最喜歡的歷史人物沒有之一。雖然面前的是正太迷你版,不是二十幾年後霸氣側漏,一統六國的始皇帝。
可确實是活生生的人!不再是史書裏冷冰冰的字眼。
見沈沐樹整張臉都在發光,葉熙明郁悶了,餘光瞥了下比他矮一點,瘦一點,頭發長一點的嬴政,委屈巴巴:“媳婦,生日快樂,生日快樂,生日快樂……”
“……”
離回去的時間只有五分鐘,沈沐樹站在秦國大營旁,各種賣可憐求嬴政道:“求你了,拍一張合照,就一張合照行麽?我真的很喜歡你,超喜歡那種,你不知道研究秦國歷史時,我有多崇拜你!”
“……”嬴政不認識那個莫名其妙的玩意,沉默了半晌,“好。”
2008年的時候,手機還沒有前置攝像頭,充當臨時攝影師的葉熙明有氣無力的:“對,不對,不要靠那麽近,遠一點,還要遠一點,對,差不多了,再遠一點,行了,1,2,3!不對!!!!你對我媳婦做什麽?!”
咔嚓。
下一瞬,公元前249年,夕陽西下的鏡頭裏,這幕被永遠定格:清瘦的少年微微彎身,在笑顏似花的少女額頭,落下輕輕一吻。
“謝謝。”
……
高一期末成績出來那天。
沈沐樹把數學成績112的成績單鄭重遞給沈媽媽,小臉繃得緊緊的,吸氣,呼氣,吸氣,呼吸。
“媽,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沈媽媽瞥了眼成績單上除數學外,幾乎全滿分的成績,嗑着瓜子繼續看劇,她現在追的劇是《神探狄仁傑第三部》,今天正好演到狄仁傑破案的精彩環節:“說吧。”
“我……”沈沐樹清了清嗓子,“其實我……放假前填分班志願單的時候,我拜托徐老師告訴你們,我填的是文科實驗班。”
“嗯。”沈媽媽被精彩的劇情吸引住,随口“嗯”了聲。
“但并不是的。”沈沐樹心口“撲通”亂跳,但還是一字一句道,“我實際填的是理科實驗班。”
其實做為一個優等生,盡管112分的數學成績已經是她每天學習到兩點的成果,可終究是不夠的。
高考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文科和理科難度不一樣。在一分能壓倒幾千人的無硝煙戰場,她這一世如果選擇文科,和文科生競争,那必然是全國最頂尖大學的中文系。
但如果是理科,路會難上許多。
她挺直背脊,等着迎接沈媽媽的狂風暴雨。
“哦,知道了,別鬧我,出去玩吧。”片刻後,沈媽媽吐出瓜子皮,眼睛還是眨也不眨地黏在電視裏,心情随着劇情的起伏而心驚肉跳。
沈沐樹噎了噎:“媽,你認真點好不好?我……”
“哎呀沈沐樹,你怎麽和小老太太似的啰啰嗦嗦。”沈媽媽忍無可忍,象征性地捏了捏沈沐樹的小臉,“你填理科班的事情,徐老師早在第一天就打電話和我說了。”
沈沐樹傻眼:“啊?”
“她說你很想讀理科班,數學成績也進步很快,希望我們理解你,支持你。”沈媽媽語氣幹巴巴的,可眼眸裏的慈愛藏也藏不住,“那我還能怎麽辦咯?當然是理解你,支持你。唉,真不想理解,支持你啊。”
“……”沈沐樹想哭,覺得心裏暖得像是住進了太陽,她吸了吸鼻子,突然一頭撲到沈媽媽懷裏,鼻涕眼淚全往她身上抹,“媽,我愛你!好愛好愛你!”
“唉呀,沈沐樹你悠着點,唉唉,我新買的真絲襯衣……”
……
葉熙明的期末成績震驚了除黑豆外的所有老師,不是前兩百,也不是前一百,而是年級八十八名,一個能進實驗班的成績。
秦雅青簽幾百億合同時,手都沒有如此抖過。
那個女孩說得沒錯,她的兒子從來都很優秀。
“明明……”她有些哽咽,“對不起,媽媽錯了,是我不好,一直有意拿你和那個女人的兒子比,卻在心底認為你和我一樣比不過……對不起……”
其實,她是愛的。
盡管婚姻開始不是她本願,可愛上葉凡霖卻是她自願,甚至愛到願意為他生一個有着他們共同血脈的孩子。
但她明白,從最初她就是輸家。然而驕傲不允許她承認,所以她希望葉熙明樣樣強過冉欣岚的兒子,心裏卻又極度不自信,無形中傷害了他。
“明明,你不是毫無感情的産物。你是媽媽這輩子最大的愛,最大的驕傲。”秦雅青忍住淚,緊緊抱住葉熙明,“你能原諒媽媽麽?”
葉熙明咳了咳,唇角上揚狡黠的弧度:“什麽,我有生過媽媽的氣?我不記得了。”
“那……”秦雅青緊張道,“你願意和媽媽一起住麽?”
葉熙明沉默片刻:“媽……行李我剛剛就拿上樓了……”
“……”
晚上八點,七月末的天屋裏悶得難受,沈沐樹換了背心和碎花小裙子,搖着把蒲扇在院子裏納涼吃西瓜。
窸窣窸窣。
突然,門外響起熟悉的,細碎的腳步聲。
她心一跳,似是想到什麽,放下西瓜踮腳走到門邊,貼耳聽着外面的動靜。
門外的葉熙明很是緊張,捏着成績單,低聲演練着一會兒的開場白:“媳婦,這你老公的成績單……不行,太過輕浮。小不點,這是我們愛情的開始……還是不行,太油膩。太後,小的給您送成績單來了,您……太監一個,PASS!重來重來!”
須臾,他氣沉丹田,深吸口氣再次醞釀:“樹樹,你提的要求我辦到了。所以,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嘩啦。
下一刻,門突然拉開,奶黃色燈光下,少女笑得眼眸裏裝滿了漫天星辰:“我願意。”
☆、077
【077】
暑假結束, 正值九月, 學校裏的桂花樹開得正熱鬧, 暖暖的風吹過,沁人心脾的淡雅清香。
貼着高二分班名單的榜單前, 不時傳來陣陣嘩然。
“哇, 好神奇!沈沐樹竟然在理科實驗班, 她數學成績不好,我一直以為她會讀文科實驗班呢!如果我是她,肯定是選文科, 文科生裏面數學拔尖的少, 無形中也是減少了壓力。”
“所以我們是學渣, 人家是學霸,有壓力才有動力嘛!”
“天啊, 比起這個,葉熙明竟然是理科實驗班才更神奇好嗎?!今天太陽一定是從西方升起來的對不對?!”
“對呀!更神奇!”女生堆激動起來。
“人家有錢有勢, 別說一中理科實驗班了,想去S大的王牌專業也是幾句話的事, 你們一驚一乍的,瞎咋呼什麽?沒見識。”見旁邊女生激動得臉蛋通紅,有男生看不順眼了。
“你別瞎說好不好?你看看葉熙明的成績,實打實的年級八十八名,怎麽不可以進理科實驗班了?”被怼的女生指着榜單成績,揚起下巴。
“沒錯沒錯,有些人就是嫉妒, 嫉妒人家長得帥還努力。”旁邊的女生幫腔。
“所以說你們女生頭發長見識短,說來說去,你們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