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課間鈴聲剛響，老唐前腳剛走出教室門，馮輝就哐啷一聲趴到了簡帥桌上，把正皺眉理着錯題的簡帥吓了一跳。
“輝子，幹嘛呢？你差點壓他手了！”夏一安說了句。
“開會去啊，你怎麽不動？”馮輝拍了拍夏一安的書桌。
“什麽會？”夏一安問。
“夏一安你沒看群消息啊，咱班長通知的，大課間走廊頭開會。”
“哦，沒看。”夏一安把手機掏出來，劃亮屏幕，手指在上面點來點去，“哪個群啊？”
“8班幹部群，你又給屏了吧？”馮輝把夏一安手機拿過來，點了幾個字上去，把幹部群撈了出來，遞給夏一安，“果然被你屏了。”
夏一安接過手機，起身跟馮輝一起出了教室。
8班班委會7個人在走廊頭上開了個短會。
“這次把大家叫過來開個短會，主要就是我們班的新同學簡帥受傷，大家讨論一下怎麽照顧他這個事。”班長杜玲藍起了頭，是一個表情嚴肅的瘦高個女生。
夏一安雙手插在褲兜裏、背靠着牆上，眯起眼睛看着走廊外的操場。
“我們能怎麽照顧他啊，他家裏人會照顧的吧，大家學習都這麽忙。”副班長吳亮直接反對了這個提議，“我剛卷子都沒做完，又得被老唐罰。”
“劉老師說他父母都不在身邊，又剛轉學過來，我覺得我們能幫忙的就應該幫忙，”文藝委員林笑笑說，“比如充個卡、帶個飯之類的，也不花我們什麽時間。”
“林笑笑，你不就是看人長得帥嗎？我還不知道你？”吳亮斜了林笑笑一眼，一臉的不屑。
“是啊，我就是看臉怎麽了，”林笑笑狠狠瞪了吳亮一眼，“人就是比你帥，不服？不服回家找你爸媽去，基因沒搭配好！”
“林笑笑你再給我說一遍？”吳亮的手指快戳到林笑笑臉上去了，沖她吼着。
“笑笑算了，別跟他一般見識。”況露趕緊把林笑笑往自己這邊拉，小聲對她說。
林笑笑和吳亮是初中同學，被他死纏爛追了好久也沒追上，兩人徹底翻了臉。
“充卡打飯之類的，我們幾個女生可以做。”杜玲藍掃了吳亮一眼，“況露，有空你排個表出來，我們輪流來。其他的事情......”
“我跟夏一安兩人包了，你們不用費這個勁。”馮輝直接喊了一嗓子。
幾個人一齊看向夏一安，馮輝腦子有坑了吧，這怎麽可能？體委兼校籃隊長兼夏一安發小馮輝同學，嚷了一年要夏一安進校隊，結果呢，夏一安一點面子都不給，到現在也沒人在學校見過他打籃球。
夏一安能當上班幹部，全靠他那一騎絕塵的考試分數。
不然就他那種對身邊什麽事都不關心、什麽都不參與的做法，絕對服不了衆。
“行。”夏一安答應地很爽快。
“哎，夏一安同學，這次我對你刮目相看了，”林笑笑難得能跟夏一安說上一句話，“你現在是一個關心集體的帥哥了。”
夏一安低着頭，笑了笑。
“你們都別管了，我跟夏一安兩人就夠了，省得麻煩。”馮輝确信夏一安會答應，這位旁觀者很清。
團支書高峰抱着雙臂站在一旁、一直沒吭聲，暗暗沖吳亮使了個眼色。
“哎，我聽我四中的朋友說，這個簡帥以前在他們那兒除了學習差外，還喜歡打架，說是被處分了才轉到我們學校的。”吳亮壓低聲音說，特意看向夏一安，“你們小心被他帶壞了。”
夏一安又側過頭看着走廊外，夏日的陽光剛好斜着照在他身上，細碎地灑在腳邊，透亮。
“這是兩碼事，我們班委還是要引導同學互幫互助，”杜玲藍看其他人都沒說話，做了個總結，“那就這麽定了，夏一安和馮輝辛苦一點，散會吧。”
“哎，馮輝，”林笑笑拉着況露，走過去拍了一下馮輝胳膊，“需要我和況露幫忙的話，就直說。”
“好嘞！”馮輝沖林笑笑彈了個響指，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當杜玲藍代表班委去通知簡帥，有人要帶給他集體的溫暖、全程照顧他的時候，簡帥正把頭埋在桌肚裏刷手機。
“簡帥，我們剛開會研究了一下，因為你胳膊受傷，家人又不在身邊，8班班委決定對你的生活進行照顧。”杜玲藍有條有理地說。
“啊？”簡帥察覺到跟前有人，但沒聽清她說了些什麽，還以為是值日生來收手機的，趕緊把手機丢到桌肚裏，站了起來。
簡帥站起來整整比她高出一個頭，杜玲藍的作為班長的氣勢瞬間就矮了一大截。
“我們班委決定派人照顧你。”杜玲藍把得不把頭仰起來跟簡帥說話。
“啊？”簡帥挑了挑眉，忽然笑了，眼睛很好看。
杜玲藍理了理散在臉頰旁的頭發，想把那幾縷碎發夾到耳朵後面去，理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不用麻煩，太打擾你們了。”簡帥趕緊拒絕。
這種事他以前見過。他以前班上有個同學摔斷了腿，班委輪流接送、打飯甚至扶着去上廁所，大家都熱情高漲，全情投入，雙方都恨不得那條斷腿永遠好不了，透着一股子滑稽。
他想起這事就渾身起雞皮疙瘩，這種事怎麽能被允許落到他頭上，堅決不行。
“不麻煩，幫助同學是應該的，我們都希望你能盡快融入到這個集體中來。”杜玲藍很堅持。
簡帥發現杜玲藍很有班長氣質，說話的方式很官方。
“哎，班長，真不用，我自己可以的。”簡帥着急地搖着腦袋，“再說我這小傷，馬上就好了。”
馮輝隔岸觀火，就想看看簡帥是怎麽拒絕一心想要幫助新同學的班長大人的。
夏一安在旁邊翻着競賽題，臉上的酒窩時隐時現。
“這是我們班委開會決定的事情，我就是過來通知你一聲，就這樣吧！”上課鈴響了，杜玲藍跑回自己的座位。
“哎...”簡帥無語地坐了下來，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低聲問夏一安，“你剛也開會去了，你們打算派誰照顧我啊？”
“輪流。”夏一安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就那麽不願意讓人照顧？”
“嗯，我個大老爺們有什麽好照顧的，矯情！”簡帥把數學卷子扯出來放在桌上，這節課老唐要講試卷。
“我喂你飯你怎麽不說矯情了？”夏一安正準備做題的筆停在卷子上，暈出了一小團墨色。
“啊，對啊，這是為什麽呀？”簡帥扭頭看着夏一安，兩人眼睛正好對上。
“我欠你的？”夏一安瞪了他一眼，不再說話，低頭開始刷競賽題。他這次考試又是滿分，不用聽試卷講評。
“你說得我都想反省我自己了。”簡帥咕叨了一句，“哎，你們到底派誰照顧我，你還沒告訴我呢？”
“下課問馮輝。”夏一安手指彎曲，敲了下簡帥面前的試卷，“聽課！”
下課馮輝就把夏一安喊出了教室。
簡帥還是不知道自己被安排給誰照顧了。
馮輝把夏一安拉到了教學樓後面的的主席臺前，兩人坐在側邊的臺階上。
馮輝摸了根煙出來點了，把煙盒遞給夏一安，“來一根？”
夏一安擺了擺手，“我不要。”
“安哥，你說吳亮他說的是真的嗎？”馮輝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煙圈。
“嗯？什麽？”夏一安兩手交叉，大拇指互相繞着，一會兒順時針，一會兒逆時針。
“簡帥的事，說他學習差、打架背處分的事。”馮輝皺着眉頭，“我上次也跟你說他不知根不知底的。”
“不知道。”夏一安把弓着的兩腿又伸直，抻了一下，“管他呢。”
“說的也是。吳亮這人，怎麽當上副班的啊？”馮輝說，“你學委我體委林笑笑文委，大家都知道怎麽回事，他憑什麽呀？”
“不知道。中午去楊媽那兒吃飯，已經說好了。”夏一安說，“我跟楊媽說簡帥胳膊斷了，她專門給熬了骨頭湯。”
“好。哎，你說我們要不要提醒一下簡帥？”馮輝猛抽了兩口，把煙蒂在地上摁熄了。
“提醒什麽？打架處分的事？萬一人說的是真的呢？”夏一安眯眼看着操場邊的梧桐樹。
“夏一安，要他們說的事真的話，你打算怎麽辦？”
“嗯？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夏一安說，“我不關心這個。”
“我意思是說，萬一是真的，你要跟他保持點距離麽？”
“不至于，我自己眼睛看到的才是真的，”夏一安站了起來，準備回教室，“再說了，我還打架呢，你不打架？”
夏一安心想着，人簡帥的學習，可能好得超出你們的想象。他回想起簡帥沖他嘴角一勾，說着“我要偷偷地厲害”的樣子，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嘿嘿，那倒也是，”馮輝想想，好像也是這個道理，“那要側面提醒他一下嗎？吳亮那個嘴巴，這種事他生怕別人都不知道。”
“簡帥在意這個嗎？能讓自己爹把尋人啓事貼到校門口的人，哪會在意別人怎麽看他。”兩人時間控制得很好，剛進教室門，上課鈴就響了。
“馮輝，馮輝。”簡帥把卷子豎起來，擋在自己面前，扭頭輕聲喊着馮輝。
“喊我幹嘛呀？”馮輝也把卷子豎了起來。
“聽說中午有人給我打飯？”簡帥說，“誰啊？”
馮輝腦袋往前伸了伸，勾着頭看了眼夏一安。
夏一安一如既往的一張冷臉，看不出什麽道道來。
馮輝憑自己的理解，忍着笑回了句，“好像是兩個女生，沒記太清楚。”
“啊？”簡帥思索了一下，拿胳膊肘碰了碰同桌，“夏一安，今天中午還能去楊媽家吃飯麽？”
“不能。”夏一安盯着作業本，眼睛都沒動一下。
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就是這個樣子了。
簡帥完全相信了夏一安的話，一股子煩躁不安從心底升了起來，他打算45分鐘後起身就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