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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讓學生們先回班吧,”劉川手指并攏,拍了下桌沿,“明天還有開門測,下午班幹還得幫忙布置考場。”

“您們覺得呢?”劉川站起來,看着朱主任和高三班主任。

“是的是的,”高三班主任連聲贊同,“讓學生們先回去。”接着對自己班學生說,“你們找住讀同學借幾件衣服換,一身味兒受不了。”

朱主任不耐煩地擺擺手,“先回班,考完開門測再找你們算賬!”

學生們趕緊推推攘攘地出了教導處。

“胡老師,剛才你說周強爸爸過來?”朱主任問。

“唉,是的,剛副班打電話過來了,準備接駕吧,”胡老師一臉無奈,“就讓我好好搞教學不行嗎?我不想跟周強家長打交道。”

“怎麽?”劉川好奇。

“你不知道,這家人,唉!有理沒理,他家都有理,半點虧吃不得,”胡老師摁着眉頭,“周強還特喜歡惹事!這事兒他家還吃着虧,你看着吧,我都心疼你們班夏一安。”

“哦,對了,劉老師,你趕緊聯系夏一安家長,”朱主任叉着腰轉來轉去,“跟周強爸爸談了,接着得跟夏一安家長談。”

簡帥出門沒多久又折回來,趴在門邊喊了聲“劉老師!”

劉川應聲而出,摟過簡帥肩膀,兩人往外走了幾步,靠着走廊欄杆說話。

夏一安在前面不遠處的牆邊靠着,雙手插兜,等着簡帥。

正值盛夏午後,校園陷入片刻的安靜,灰色的走廊又長又空,太陽分了一半的光在牆邊投下一道窄窄的陰影,另一半的光打在夏一安的側臉。

靠牆的少年透過半明半暗的光影看過去,走廊那個方向沒蔭,明晃晃的陽光全部鋪灑在自己男朋友的身上,明亮又坦蕩,心底的那份喜歡不受控地往外冒。

“姐夫,這事學校會怎麽處理啊?”簡帥有些着急,湊到劉川跟前問,“夏一安那一腳是為了保護我才踢的,整件事都是周強他們起的頭。”

“這事你們先不管,安心考試,雖說降班是輪不到你頭上,還是盡量考好點,從現在起把每次考試當成高考來考,”劉川胳膊搭在欄杆邊上,“再說了,你得相信你姐夫處理突發事件的能力,畢竟是搞定你姐的人,是吧?”

“嗯!姐夫,夏一安不能背處分,他要推優。”

“這事用得着你提醒我?你班主任我班主任啊?”劉川“唉”了一聲,“我們一中還是盡量站在學生的立場上考慮問題的,放心吧!”

“這事不能出岔子啊,姐夫,萬一非要處分就處分我好了,要是我不沖上去,夏一安也不會過去,他就不會踢周強,”簡帥想現在就從劉川嘴裏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複,雖然明知道不可能,“你是他班主任,你什麽時候看他打過架,沒有吧?”

“哎,簡帥,你什麽時候變這麽婆婆媽媽了?”劉川用力拍了下簡帥的背,“趕緊跟夏一安一起回班,他還在那兒等你。”

“不過你說的也是,夏一安一直乖的不得了,怎麽最近盡惹事?”劉川仔細想了想,“是不是被你拐帶的?你做做好事,別把我們學校塔尖上的寶貝帶歪了,行吧!”

簡帥給了他姐夫一個白眼,揮了揮手,往夏一安身邊跑。

劉川又走進教導處,重新看到朱主任的時候才想起來,忘了跟夏一安說聯系家長,趕緊追出去,“夏一安,等下!”

夏一安和簡帥肩并肩走在空蕩的走廊上,趁沒人偷偷牽手,十指交握,肩膀挨着肩膀。

聽到劉川的叫聲,兩人迅速放開手,心沒由來地蹦了幾下。

“夏一安,”劉川走過去,“要聯系你家長,馬上周強爸爸過來,學校跟他談完了,就要跟你家長談。”

“我能自己談嗎?”夏一安說。

“最好是不要,據說周強家長很難纏,怕你吃虧。”

“嗯,我過會兒就打電話,需要什麽時候到?”夏一安皺了皺眉頭。

“就下午吧,争取明天考試之前把這事了了。”劉川說,“具體時間等跟周強家長談完了,再跟你說,先跟你家長說做好準備。”

夏一安和簡帥離開之後,劉川又回頭看一眼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

夏一安和簡帥沒想到劉川會在背後偷偷打量他們,就像劉川沒想到朱主任會在門內偷偷打量他一樣。

朱主任翹起二郎腿,窩在轉椅裏,眼睛一直盯着門外的走廊。他看到簡帥親昵地湊到劉川跟前,看到劉川疼愛地拍了拍簡帥的背。

朱主任咳嗽兩聲,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劉川和胡老師都跟朱主任表了态,堅決把周強事件的影響降到最低,不能因為這件事影響到學校的各項評優評先。

胡老師一臉苦悶地看着劉川,“準備戰鬥吧,劉老師!”

在積極讨論作戰計劃的熱烈氣氛中,老師們迎來了敵人。

個高、黑瘦,碎花T恤、锃亮尖頭皮鞋,小臂上紋滿祥雲,無名指上戴了個碩大的黃金戒指,周強爸爸邁着外八腳進了教導處。

周強爸爸直接把裝着X光片的醫院手提袋拍在胡老師身前的桌子上,“我們把孩子送到學校來,是來學知識的,不是來挨打的!”

“您家孩子知道知識長什麽樣嗎?”胡老師低聲嘀咕一句,站起身來平視着他,“周強爸爸,孩子受傷,我們也很心痛,您有什麽要求,可以提。”

“我有什麽要求?我要求很簡單,把那個兇手叫過來,我也把他肋骨踢斷,這事就算了結了。”周強爸爸氣勢洶洶,拍着桌子說。

兇手?這詞用的,一聽就知道這人是打算來大敲一筆了!

胡老師給坐在旁邊的劉川使了個眼色,意思是,看到沒,就這德行,難纏吧!

“哎,周強爸爸,來來,你先坐着,喝口水......”朱主任從窗戶邊走過來,端了一杯茶水遞過去。

“這我們教導主任,朱主任!”胡老師做着介紹。

劉川從桌上拿起那張X光片,對着光線仔細研究,左側第六根肋骨輕微骨折,無內出血。

連石膏都不用打,纏個把星期繃帶就能好。

“我不管你是主任還是校長,周強馬上要體考了,這個節骨眼上受傷,不是毀他前途嗎?”周強爸爸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喝了口茶,把杯子往桌上狠狠一頓,茶水撲到桌上,浸濕了一沓卷子。

朱主任好歹也是學校領導,被人哄着拍着搞習慣了的,猛然來個這麽不識趣的,一時半會兒還适應不過來,瞪着眼睛愣住,憋不出來一句完整話。

“不是,周強爸爸,您是不是記錯了,”劉川把那張X光片放進手提袋裏,“體考是明年4月份,還有大半年呢。”

“我不管是大半年還是大半天,反正我們家周強躺在醫院裏,你們學校要解決不好,我就找記者曝光你們!”

“還有,兇手怎麽不來,兇手家長呢?”周強爸爸喝一口水,“不敢來了?面對受害者良心過不去了?打別人的時候怎麽膽子那麽大啊?你們一中就培養這種渣滓?”

也不知道誰膽子大、誰是渣滓,惡人先告狀就是這種了!

一向以一中為榮的朱主任,現在想發自內心說一句,您以後千萬別在外面說,您孩子是一中畢業的!丢人!

這邊三位老師忍受着“受害者”家屬的唾沫星子,完美演繹了一場“秀才遇到兵”的情景劇。

那邊下課鈴響,同學們悠然享受難得的10分鐘放松,約着一起上廁所的、湊在走廊上聊天的、趴在桌子上補瞌睡的......

王雲天趁下課,跑進8班教室,直奔最後一排。

剛好陳欣怡同桌不在,他讓陳欣怡往牆邊移一個位子,一屁股坐到旁邊,轉過身趴在簡帥桌子上,“帥,問了你姐夫沒,事情最後怎麽解決的?”

馮輝也湊過來,“安哥,周強那邊最後怎麽說的?有麻煩沒?”

哥們關心的兩位正把小手藏在桌子下面,牽着。

早上夏一安就說了可以牽手。下午一回教室,簡帥就把手從桌子下伸過去,放到夏一安腿上,小聲說,“牽手,你說的。”

男朋友伸出舌尖舔了下嘴唇,手覆上去,細長的手指鑽進溫暖的指縫間,心尖兒打着顫。

左手拉着左手,沒耽誤右手抄筆記刷題。

“我給龍叔打電話了,他馬上過來,”夏一安眼睛盯着練習本,筆尖繼續游走,解題思路不能斷,“劉川說,學校先分別跟雙方家長談,談完了再看。”

簡帥抽空回答了王雲天的問題,“剛上課偷着給劉川發了微信,他說還在跟周強爸爸談,說他談得腦殼兒疼!”

“你用哪只手發的微信?”夏一安忽然扭頭問。

“我的小右右呀!”剛好題目抄完,簡帥張開右手五指在夏一安眼前晃了晃。

“我押了幾道明天考試的大題,要嗎?”夏一安也放下筆,把簡帥右手指尖抓住捏了下。

兩只手都被男朋友捏着,一團紅暈飛上簡帥的臉。

夏一安松開他,垂着眼睛笑。

簡帥:要!

馮輝:要!

陳欣怡:要!

王雲天:我們文科班卷子一樣嗎?

“帥,你湊個什麽熱鬧?讓安哥回宿舍給你講!”馮輝說,“他的課下時間都是你的!”

回宿舍講題?需要我們具備極強的自制力!

龍彥達過來跟學校談完,已經傍晚。

走讀生放學,住讀生吃完飯統一在教室晚自習。

龍彥達帶夏一安和簡帥出校門,找了家餐館吃飯。

“小安,”龍彥達點完菜,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周強家提了三個要求,一是登門道歉,二是學校給你處分,三是15萬。”

夏一安正拎着白瓷小茶壺給龍彥達和簡帥倒茶。

他先端起一杯放到龍彥達面前,聽到這三條,停了一下,低聲說,“我不道歉!”

作者有話要說: 龍叔又出現了,操心的叔叔!

謝謝看文的小寶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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