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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

岑若彰一開始就沒打算在家裏長住。

這麽多年來,他早就一個人住習慣了。時隔多年再回到家,看着陌生的父親跟弟弟,再看着他們兩人之間親密的互動,岑若彰只覺得變扭,非常變扭。

他從搬進這個家的第一天就開始尋找着合适的租房了。

這麽多年在外,做過兼職也做過大項目,岑若彰經濟在方面并沒有什麽困擾。剛好有一起回國的朋友接了一筆不錯的生意想跟他合作,岑若彰就借着這個理由一口氣從家裏搬出去了。

岑若彰的搬家很輕松,就一個人跟一些必用品,像回國的時候那樣,拖一個箱子就夠了——畢竟其他很多東西,都還在漂海過海的路上。

但想要正式在某一個地方施展自己的本事必定是要費下衆多心思的。岑若彰自尊心強,并沒想過要靠岑樓的關系,一個人自顧自較着勁。

一連日夜颠倒了好幾天,一日淩晨岑若彰剛睡下,就聽到門鈴聲接連不斷地響了起來。

叮咚叮咚叮咚。

每一聲都好像炸|彈一樣在岑若彰腦袋裏爆炸開來。

幸虧他只是剛躺下了,還沒睡着,雖覺得無比煩躁,但還是起身去開門了。

岑若彰一個一米九二的大男人,誰來敲門都不怕,不過他開門後,發現門外站着的是時祺。

那天正好在下雨,時祺沒有帶傘,整個人被淋得像剛從水裏撈上來的一樣。

岑若彰很詫異:“你怎麽過來了?”

他有跟家裏說過租的房子在哪裏,但具體是哪一間并沒有說,也不知道是怎麽讓時祺找到的。

時祺的聲音都在抖:“……救救我……”

“救你?”岑若彰就更懵了,“你怎麽了?”

時祺撲倒了他身上:“我好冷。”

初秋時分,淩晨冷意微微。但像時祺這樣渾身被雨淋透了的,肯定會受不了。

岑若彰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把人往外面推,就道:“好吧好吧,你先進來吧。”

岑若彰勉為其難地讓時祺在自己這裏洗了個澡,還找了幹淨的新衣服給他穿。

時祺洗完澡出來,面容蒼白,頭發淩亂,但狀态看上去比剛才冷靜了許多。

岑若彰看他的長發淌着水,一下子就可以把衣服弄濕了,就趕緊找了一片大毛巾扔給他。

時祺拿着毛巾擦頭,嘆了聲氣,正經地說道:“……對不起。”

岑若彰再狠都不能在這時對時祺說什麽難聽的話,可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你怎麽了?”

時祺答不對題:“我知道肯定麻煩你了,可除了你,我也沒有其他能找的人了。”

說得太可憐了,岑若彰反而道:“你沒朋友嗎?”

時祺聳肩一笑:“我從小就沒有朋友,現在也沒有。”

“……”

好吧,這是實話,時祺小時候的确沒有一個朋友。

沒有其他原因,就是單純地不受其他小朋友歡迎。後來上了小學上了中學,也是如此。

“其實都好多年了,但是你一回來,我就想起以前的事情。”時祺的眼光閃閃,“想起當初自己總是跟在你的身後,惹你煩惹你嫌……”

“……發生什麽事情了?”

時祺緘口不提:“也不是什麽大事。”

“那你叫我救你?”

“那你願意救我嗎?”

“……那你先說說,是什麽事情?”

時祺站了起來:“還記得小時候我們總是偷偷跑進爸爸書房,很喜歡去玩的那把弓嗎?”

“……記得。”

“小時候我很羨慕你,因為你每次都能很輕松地就把它舉起來。而我不行,我太沒用,怎麽嘗試都舉不起來。”

岑若彰都不知道他突然說起這件事情有什麽意思。

“後來你就說,我舉不舉的起來都沒有關系。你是哥哥,你舉得起來就夠了,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會保護我的。”

這麽說起來,自己是有對時祺說過這樣的話。

“這句話現在還生效嗎?”

“……”

沒想到時祺會這麽問。問題尴尬時間也尴尬,尤其眼下岑若彰對着時祺的感情如此複雜,這個問題實在不好回答。

“所以這已經是小時候随口說的話,現在不生效了對嗎?”

“……你先說是什麽事情?”時祺的眼神太可憐,被這麽盯着,岑若彰覺得良心不安,就好像做了錯事的人是他。

時祺卻是突然抱住了他。

岑若彰瞬間感覺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他問時祺:“你做什麽?”

“我好想你。”時祺非常大力地纏着他,濕濕的頭發都貼在岑若彰身上,有一縷兩縷,蹭到了岑若彰的手臂上,蹭到了岑若彰的胸前,令人難耐的奇怪瘙癢。

“……你放開我……”

“為什麽當初你就答應了要出國留學?為什麽當初你就不能堅定一點留下來?”

岑若彰感覺整個腦子都要燒糊塗了,時祺一張漂亮的臉蛋就在離他這麽近的地方,又用如此撒嬌嗔怪的語氣質問他陳年舊事。要不是定力好,岑若彰感覺自己的腿都要軟了。

“……你先放開我……”還好理智沒有全部飛走,岑若彰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

“我不放。”

何止不放,下一秒時祺就對着岑若彰的嘴,毫不猶豫地親了上去。

岑若彰這下是完全炸開了。

他非常用力地推開時祺,又氣又亂地問:“你這是在做什麽?!”

“親你。”時祺理所當然。

“你瘋了!”

“我沒瘋,難道你不想這麽做嗎?”時祺的眼神像是要把岑若彰整個人都吸進去一樣,“從你回來,你不就一直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嗎?”

“……你在說什麽?”

“不是嗎?”

“當然不是!”

“那為什麽在看到我脖子上的吻痕時,你要露出那麽難過的表情呢?”

“……”

“當年你離開的時候也是,不就是一副要逃離我的樣子嗎?”時祺問他,“難道不是因為你喜歡我嗎?難道不是因為你想這樣對我嗎?”

“……”好像是什麽最見不得人的地方被時祺挖開了,岑若證看着時祺那張好看的臉,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要我說,你當年就不應該走。”時祺再度靠近他,“如果你不走,我們之間就不會斷層這麽久了,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了……你是喜歡我的吧?從小就喜歡着我的吧?所以才說要保護我,所以才不讓我随便交朋友……”

“……我……”

被時祺打斷:“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啊,我們都長大了,再也不用顧慮什麽其他事情了……你姓岑,我姓時,我們身上沒有一滴血是一樣的,我們是可以在一起的……”

還是有理智在告訴岑若彰這樣是錯誤的,是不對的。

可與之相比占據上風的是時祺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岑若彰動搖了,而時祺就趁着這樣的動搖入侵岑若彰。

他親吻岑若彰誘惑岑若彰,在岑若彰耳邊喃喃低語:“……看着我,什麽都不要去想……”

岑若彰中了這個小魔鬼的圈套。

丢下了所有的理智,順應了內心的欲望。

但次日醒來發現自己懷裏躺着時祺這個危險物品時,岑若彰出走了一段時間的理智又回來了。

時祺一直都沒怎麽睡熟,岑若彰一動他就醒了,睡得迷迷糊糊地問:“你怎麽了?”

他們赤|身|裸|體地躺在一床被子裏,前幾個小時前還在做不可告人的“壞事”——想到這些,岑若彰就覺得頭皮發麻。

“不行,我們這樣是不行的……”那個剛回國時對着時祺總是冷嘲熱諷的人,眼下像是一個膽小的懦夫。

時祺一聽岑若彰這話就清醒了,他坐起來:“你現在說不行?”

岑若彰抓抓自己的頭皮:“我們是兄弟……”

“我們連姓氏都不一樣,算什麽兄弟。”時祺語氣有點急,“我們身上流的血都沒有一滴是一樣的。”

“但我們一起長大,我是你哥哥。”岑若彰深呼吸一口氣,“要是被爸知道了,他絕對不會接受的。”

“你現在還需要他幫你什麽嗎?”時祺反問,“他把你扔在國外六年,你不是早就獨立了嗎?你現在缺他什麽,是缺他錢的嗎?還是缺他給你勇氣?”

“總之我們不能做這樣的事。”岑若彰突然莫名其妙地堅定起來了,他對着時祺道,“這次是我的錯,我沒有控制好自己……你要什麽我都可以補償你,但我們、我們不可以做這樣的事情,再也不能做這樣的事……”

“我跟你才不是兄弟!”時祺氣極,眼眶都紅了,“難道你就只想跟我做什麽所謂的兄弟嗎?”

岑若彰心情複雜,他覺得自己這麽做這麽說是沒錯的,雖然時祺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外,讓他心疼。

“我們只能是兄弟。”

岑若彰下床換衣服,他今天還有兩個客戶要見。

時祺就這麽看着他還好衣服要出去,吼道:“你要是走,我就死給你看!”

岑若彰只當了他是在說氣話:“……晚些時候我會回來,到時候送你回家,你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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