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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個框框

兩張陌生嘴唇的親密接觸實際上并沒有持續很久。

少年的舌尖蜻蜓點水般舐過方赑屃軟如鵝毛的薄唇,然後淡定地松開了鉗制他的兩手。

他面無表情地沖方赑屃擡了擡下巴:“就這樣吧,還不錯。”

不錯你個頭啊!!!

震驚之後的方赑屃止瞪圓了眼睛,卻無奈鏡片太厚根本不具備殺傷力。

此時的他,仿佛一只燒紅了的薄皮大肉包子,整個腦袋都快要爆出漿來。

“你!你你你!!!”

方赑屃透過半歪的眼鏡,看着少年嘴角挂着晶瑩的一絲涎水,“你”了半天,終于放棄,敗下陣來——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你為什麽親我?或者,你這個流氓?

眼前的少年依舊明眸含光,可裏面卻不着一絲一毫理應所有的興奮或者憤慨。

他的瞳孔映出方赑屃身後灰黑的牆色,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

“我叫晁斌,你記住了。”

他淡定看着方赑屃,等了一會兒,不見方赑屃回答。便搖了搖頭,自顧自地從方赑屃兜裏掏出一個老人機來。

晁斌看着那金光燦燦如同金磚似的手機先是愣了一秒,然後擡頭瞟了一眼方赑屃方向,卻什麽也沒說,又低下頭去。

然後按照老人機大聲的提示輕松解了鎖,再捧着叮叮咚咚摁了幾下,才又把手機還塞回到方赑屃的口袋裏。

“我電話給你存進去了,等下記得給我回撥一個。”

說着,他又探出手來撫過方赑屃的臉,單手将呆若木雞的方赑屃半邊腮輕輕托住,然後很自然地,用拇指拭去了他嘴角的淺淺印痕:“有口水。”

晁斌的眼神一如既往淡淡的,卻望得方赑屃突然心如擂鼓。

方赑屃終于從震怒震驚震撼中回過神來,兩眼一橫,一把推開晁斌緊靠過來的身影,然後才開始後知後覺地渾身哆嗦起來:“你你你!你離我遠點...”

反應過來後,他才控制不住地開始胡思亂想,糾結着是趕緊撒腿就跑,還是乘機揍他一頓?

可糾結了半晌仍舊沒糾結出什麽結果來,只捂着嘴站在一邊,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

角落畢竟也不是密不透風的牆。

圍觀的同學不知何時已驟然增多,在一段和兩人不遠不近的距離外自覺地劃出一道若有似無的圈。也不知道他們都看到了些什麽,嬉笑聲抑制不住地一陣一陣從兩人的身後小規模地爆發出來。

方赑屃低垂着腦袋一動不動地盯着地板,心中虔誠地祈禱着圍觀的人最好轉頭就把這件事情統統忘掉。

他的臉越漲越紅,越漲越紅,一直紅到了耳根。

卻頭都不敢擡,只低咬下唇,根本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才好。

晁斌見方赑屃不再說話,便側過身子不再碰他。

過了一會兒,人群中開始有人大喊晁斌的名字。

晁斌往前走了幾步,再回身看了方赑屃一眼,然後什麽也沒說,順着叫喊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方赑屃緊緊提着的那口氣終于懈了下來。

他垂着腦袋退到牆根,挂在耳邊搖搖欲墜的眼鏡終于“咔吧”一聲,不負衆望地掉到了地上。他斜在牆角探出手去,撿起那架碎得跟節操一樣的眼鏡,望着晁斌離去的方向,最終像一灘爛泥般軟到地上。

這都是什麽事啊?!

爸爸,城市套路深,我要回農村!!!

夜裏,方赑屃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想着在走廊裏被一個男同學強吻,想着見到他就捂着嘴咯咯笑的女同學,想着不約而同都不來報道的神秘舍友…突然懷疑自己的生活是不是被下了什麽可怖的結界。

方赑屃越想越無語,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

然後,他的電話響了。

摁開通話鍵,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喂,方框框?”

方赑屃一時沒反應過來剛想問,就聽那人又接着問了一句:“你晚上為什麽沒有打給我?”

方赑屃滿腦袋問號,問句将要出口的一瞬間才突然靈光乍現恍然大悟:“晁...斌?”

“唔。”那頭淺淺地嗯了一聲以示回應:“我明天要吃一食堂的豆沙包,二棟304,九點有早課,記得早點過來。”

啪,電話挂了。

“喂,喂?到底什麽鬼啊?你到底什麽意思啊?你是讓我給你送早餐嗎?可我為什麽要給你送早餐?還有一食堂到底在哪兒啊喂?”

方赑屃有點郁悶,想了一會兒,終于按耐住心中想要把那人從電話裏扯出來暴打一陣的沖動,他也懶得回撥回去,畢竟說不說得清楚是一回事,電話費好像還挺貴的。

他認命似地翻身下床,然後從開學時一堆雜七雜八的文件中翻出填表時師兄師姐們贈送的手繪小地圖。

沒了眼鏡的方赑屃就像一只離了水的八爪魚。

他把地圖在床上攤開,眯着眼睛趴在上面找了半晌,才終于在地圖上一個小小的角落裏發現了隐隐約約的“一食堂”的字樣…

早晨的七點零五分,頂着一雙熊貓眼準時出現在了一食堂大門口的方赑屃,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9月初晨的涼風吹醒了他腦袋上雨後春筍般噗通冒出的小問號——所以,我到底是為什麽一定千裏迢迢跑到這兒來,難道還真給那個家夥買早餐?

不過算了,來都來了。

方赑屃半打着哈欠蹭到面點窗口,打算排隊買包子。

而此時的食堂大叔們也才輪着鐵勺剛剛上班,跟灰蒙蒙玻璃前站着的方赑屃隔着煙籠寒水的窗臺相看兩厭。

方赑屃沒戴眼鏡,眼前本來就恍惚得不明所以,再加上輾轉到半夜,如今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他捏着薄薄的飯卡指着窗口裏高高的籠屜,煙雨朦胧地說了一句:“大叔,兩個豆沙的,兩個肉的...”

“等會兒等會兒!沒見上班時間七點半嗎?!”籠屜被提着大勺的飯堂師傅敲得咣咣震天響,終于把方赑屃橫穿了幾個街道都趕不走的困意震去了七成。

于是,被籠屜徹底震醒的方赑屃只得開始頻繁看表。

一邊在諾大的食堂裏繞圈走着搓着手,一邊嘟嘟囔囔感嘆九月份的早晨還真是涼得猝不及防。回過神來方赑屃有些忍不住地咬牙切齒,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把包子掰開來往裏面吐些口水…

方赑屃的學校面積不大,可卻被幾條市裏的主幹道分割成幾片距離并不算近的校區。他和晁斌的宿舍都在二區,而“一食堂”卻在一區,兩地相隔起來,大約有三個紅綠燈左右的路程。

方赑屃近視五百多度,摘了眼鏡差不多就是個瞎子。

早上怎麽摸過來的,方赑屃已經記不清了。如今他拎着一小袋包子眯着眼睛站在街角,開始有些猶豫自己還能不能光憑聽聲辯位又摸回宿舍區去。

“同學需要幫忙嗎?”正在方赑屃一籌莫展之際,耳邊天使的聲音乍起。小姑娘的聲音很是溫和,自帶一絲親切的笑意:“看你在食堂門口站了半天了,迷路了?”

方赑屃于是忙慌不疊地點頭,然後被姑娘用自行車帶着回到了宿舍區的二棟樓下。

“謝謝謝謝!”雖然看不清姑娘的臉,可方赑屃本能地覺得這個姑娘一定特別漂亮。

清晨的豔遇到底還是給方赑屃帶來了一絲絲微不可查的好心情。

他異常機敏地避過晨起鍛煉的宿舍阿姨的掃視,終于成功地混進了二棟宿舍樓的樓梯口,然後他一鼓作氣,提着那小袋晃得熱氣全無的包子,大步流星地跑到了304的房前。

“叩叩叩”他輕叩了幾下,突然覺得莫可名狀地緊張。

房門被從裏打開,出現在面前的首先是一條紮眼的大花褲衩。方赑屃忍不住視線上移,可眼前卻依然一片模糊。

“晁,晁斌?”方赑屃特別想湊近看看确認一下,卻又怕萬一鬧出烏龍不好收場。于是,他便只得呆呆地站在原地,盼着晁斌能先一步認出自己。

“方框框?進來吧。”熟悉的聲音從那人的身後傳來,方赑屃這才意識到眼前的這位原來并不是晁斌。

門口的同學也聽到了房間裏的話,忽然恍然大悟地沖方赑屃笑了一下,然後側開身子,把他讓了進去。

方赑屃初來乍到本就有些拘謹,如今室內又昏暗模糊,根本辨不清方向。他憑着聽聲辨位的技能故作鎮定地向前探去。

卻沒料,居然左腳絆右腳,不住往前一撲——下一步,便撲倒在了一個香香軟軟溫溫熱熱的懷裏。

只聽一陣稀裏嘩啦,門邊位置上的椅子臺燈和各種亂七八糟都因為某個“肉墊”的反應不及,被統統砸到了地上。

門外的花褲衩也走進來,彎下腰半托膝蓋:“哎喲!還真是熱情!”

然後與上鋪某個只聞其聲的家夥一道,哈哈大笑得根本不能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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