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個框框
方赑屃被稀裏嘩啦的動靜鬧得一臉懵逼，趴在某個“軟墊”身上根本不知如何是好。直到“軟墊”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小聲地說了一句：“框框，你先起來。”
方赑屃這才發現晁斌的臉居然近在咫尺，一雙丹鳳眼看不出喜怒，只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呆呆望着他像是等待他的回應。
“啊？！哦...好，好的...”
方赑屃翻滾起身的動作迅雷不及掩耳，站起來撲灰的動作也略顯狼狽。
起身後方赑屃迅速退到牆角，垂着腦袋看着地板上咕嚕嚕滾了滿地的小包子，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晁斌單手撐地也爬了起來，順手拍拍身上的灰，整了整衣領，然後淡定自若地走到方赑屃的身邊來。
方赑屃突然有些緊張，他本來是來興師問罪的，卻無奈幾次都被氣場壓制，好多本應脫口的質問都被晁斌這種若有似無地注視又無奈地逼回肚子。
方赑屃覺得慫，他覺得自己真慫！
兩人面對面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方赑屃被晁斌看得腿腳發虛，又鼓不起勇氣橫瞪回去。
他望了望門邊座位上被摔得七零八落的狼藉，心裏有些堵堵的。他很想說不就是摔了你一個臺燈跟小玩意嘛，大不了我陪你就是了。
可是方赑屃不敢說，因為他怕他賠不起。
“你就沒什麽跟我說的？”晁斌面無表情，終于開口發問。
方赑屃心裏“咯噔”一下，暗暗盤算了一下地上那堆東西折舊後大概要賠多少錢...他暗戳戳地想了一會兒，依舊是毫無頭緒，口裏悶悶哼哼，想着要是跟他商量一下分期付款究竟有沒有可能？
“怎麽，啞巴了？”
晁斌跨腿上前了一步，方赑屃一時心驚以為他要動手，忙雙臂橫擋護住腦袋，蹲了下去。
然後就聽見那人似乎也蹲了下來，整個身體傾覆過來把方赑屃逼退至牆角。
他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他大力掰開，然後被一雙溫熱的手掌一邊一個地牢牢托住了腦袋。
方赑屃堪堪睜眼，卻見晁斌的嘴角居然微微上揚，笑得有些誇張，一時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方框框同學。”晁斌笑起來的樣子格外好看，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他說：“你不戴眼鏡的樣子，好像也挺好玩的。”
他說好玩，而不是可愛，也不是帥氣或者別的什麽...他說——好玩？
方赑屃突然有些郁悶。
晁斌終于松開捧着方赑屃兩腮的雙手，站起身來不再管他。繞過那堆淩亂的狼藉，到陽臺的盥洗臺洗漱。
花褲衩見方赑屃可憐兮兮地蹲在原地，好心好意地走過去拉了他一把。
“框框還沒吃早晨吧？”花褲衩痛心疾首地回頭看了一眼一食堂的包子，又一臉大義凜然地轉了回來：“老包那兒好像還有麥片，我給你沖點兒？”
“不，不不，不用了。”方赑屃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也不知該如何拒絕。
“框框你甭跟他客氣，他這是在拿我的東西給你送人情呢！”上鋪那個一直只聞其聲未見其人的人終于攀着樓梯下來了，他趿拉着拖鞋走到方赑屃身邊來，笑呵呵地拍了拍胸脯。
“我叫包仁顧，他叫荊楚，跟晁斌都是好多年的老哥們兒了，以後你要不嫌棄，也當我們是哥們兒就好！”他也不顧方赑屃的一臉呆若木雞，只自顧自走回自己的座位去，從抽屜裏翻出幾袋小沫沫來，沖着着這邊晃了晃：“夏威夷堅果和燕麥的，你要哪種？”
方赑屃被晁斌室友們難得的熱情吓了一跳，正要搖頭，就聽晁斌從陽臺方向向這邊吼了一句：“老包你倆別忙活了，我待會兒帶他去食堂吃！”
“诶，也行！”包仁顧搖頭晃腦地笑了笑，又把麥片丢回抽屜，然後再沒說什麽，只不約而同地跟荊楚對視了一眼。笑得特別猥瑣，特別意味深長。
……
“吃吧，吃好了還要去上課呢。”晁斌把方赑屃帶到宿舍背後的二食堂，拿了滿滿一盤子的稀飯豆漿和包子，對着他笑眯眯地揚了揚筷子：“別客氣，喜歡什麽就多吃點兒。”
說真的，方赑屃覺得晁斌笑起來真的特別好看，跟朵花兒似的，眼睛像是會發光，跟他不笑時候冷冰冰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方赑屃埋着腦袋嗫嗫地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用筷子夾了一根炸的油光發亮看起來脆爽飽滿的大油條，在晁斌有意無意地注視下，緊張地、慢吞吞地送進了嘴裏。
晁斌把方赑屃送到教學樓就轉身離開了，他說他有個碰頭會議要開，而且好像就快遲到了。
方赑屃站在人來人往的人群中，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晁斌跑去的方向，心裏突然有些軟軟的又說不出的東西緩緩地流淌開來。
他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晁斌好像跟昨天那個面無表情親他的人很不一樣，眉眼間的笑意好像都是真實和發自肺腑的。
如果是這個樣子的晁斌，方赑屃覺得，他會非常開心能跟這樣的人交上朋友。
......
第一天沒課。
方赑屃的班級組織了一個小型的見面會，聽說還請了高年級的師兄師姐，說要好好地彼此認識一下。
送走晁斌後，方赑屃按着班級群裏發布的地址徑直上了院樓的頂層。
推門進去方赑屃發現，很多同學已經先到了。
同學們大多以宿舍為單位，聚成小小的幾堆分別聊天。經過一晚上的相處，大家似乎都變得熟悉了許多。
于是只有沒室友的方赑屃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原地，望着小型會議室裏的同學們，正猶豫該加入哪一撥。
然後他就突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誰從身後重重地捏了一下。
回頭，方赑屃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與自己擦身而過，徑直往講臺上走去。
方赑屃聽到會議室裏發出一陣驚呼。
他聽到離自己最近的幾個姑娘開始毫不忌諱地開始小聲讨論起來。
“那就是晁斌吧？”
“對對對！工大的傳奇！啊啊啊！想不到竟然是我們的直系師兄啊？!”
“等等，他是誰？長得倒是挺帥的。”
“不是吧！晁斌你都沒聽說過？也太孤陋寡聞了吧？你知道多少妹子考這種純工科專業就是沖着他來的嗎！網紅學霸啊！！！”
“網...紅？學霸？”
“喏，你看這個，這個帖子，一張照片引發的血案。”
“對了對了，我聽說啊，晁斌最近又拿了個全國大獎，機器人大賽什麽的...”
“哦嚯嚯，還有，你們看了他去年參加新思路模特大賽的視頻麽？那胸肌那腹肌...簡直了！”
“等等！你們當着人家的面直接YY這樣好麽...诶诶，等下視頻鏈接記得發我一份。”
......
方赑屃聽得雲裏霧裏，一擡頭，卻見晁斌居然坐在講臺椅子上，單手托腮一直望着他笑。
他忽然被那個笑容望得心裏發毛，胸腔一口氣憋在那裏，有些吐不出來的難受。
方赑屃揚起腦袋，用力也扯出一個笑容，然後別過頭不再看他。
沒過多久，就見班長大人也躍将到講臺上，走到晁斌身邊坐好。
然後拉過話筒來，清了清嗓子。
“咳，同學們，今天是咱們核物2班與直系師兄師姐們的交流見面會。也是真巧，咱們兩個班都是剛好24個人，昨天咱們兩班的班幹們一起商量了一下，大家一致同意做一個一對一的互助結對活動。會後大概有15分鐘的自由活動時間，請各位同學選擇自己幫扶或者結對的對象，作為未來學習生活中的夥伴和摯友。相信學長姐們的學習生活經驗一定會給我們帶來不一樣的校園體驗。但希望同學們也盡量以不打擾師兄師姐正常生活為前提。最後，我謹代表核物2班新生，還請師兄師姐們不吝賜教。”
班長說罷，會議室裏便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其間還夾雜着無數起哄吐槽的尖叫。
方赑屃順着人流坐到座位上，發現還沒等到會後自由活動，就已經有一大幫女生一擁而上呼啦圍到了晁斌身邊。
于是他也左右望了望，發現視線所及範圍還是有不少師兄師姐對他展現出友好的笑意。
嗯，不就是結對子嘛？方赑屃想，我長得不難看，個性也不奇葩，當然沒什麽可擔心的。
不過，要是能分到一個軟萌可愛的小師姐就更好了。
于是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不戴眼鏡的朦胧視線中，他發現幾位疑似師姐的妹紙長得都還算差強人意。方赑屃突然覺得挺放心的，便又回過身坐好，想着待會兒就去找師姐們聊聊。
“嗨，咱倆一對怎麽樣？”
方赑屃剛回身就發現晁斌不知什麽時候竟坐到了自己的身邊，正偏着頭望着自己笑。
方赑屃無辜地咽了口唾沫，用餘光瞟見四面八方妹紙們射來的兇光：“晁...師兄，我...”
“你不是要拒絕吧？”晁斌的語氣不失遺憾：“我還以為咱們挺熟的了。早上不是還一起吃了早餐的嗎？”
方赑屃心裏忽然氣不打一處來，心想這是早餐的事嗎？要不是誰昨天一言不合就上嘴，我至于今天連你的臉都不敢看嗎？！
不過方赑屃不敢說，他慫。
“我...我...我...”
“別我了，直接給刀痛快的！她們都看着你呢。”
“師兄，我其實...我對你...沒有,那種想法...”
“哈哈哈哈！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啊？”晁斌忽然笑了：“放心，我對你也沒別的想法，那天的事你我心知肚明想必也不用解釋。我就是想說這活動聽起來也忒傻了，反正找什麽人不是找？”
“啊？哦。”方赑屃擡頭望了晁斌一眼，發現他的表情看起來，好像真挺嫌棄的。心裏的大石頭也終于落了地了，心想這樣也好，大不了以後不聯系就是了。
便點了點頭道：“好吧，那晁師兄，以後請多指教了。”
然後方赑屃覺得他似乎看到晁斌的嘴角微翹了一下，就一下，他不大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