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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是三個月嗎?”苗秀芝困惑的問。

她原本打算做完這三個月,手頭寬裕了就休息一陣子,之後再找找看有沒有好一點的工作,最好待遇高、離家近,沒有色欲熏心的單親爸爸近身騷擾。

當然原雇主能繼續雇用她也不錯,畢竟高薪的工作又是自己的本業,能不挪窩就不挪窩,再加上她對調教祈小妹妹的興致頗高,那可是一塊璞玉,好好琢磨将來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不過這不是她能決定的,要看雇主的意思,她不會強求。

“我相信李秘書挑人的眼光,她對你贊譽有加。”祈煜翔站在窗邊的陰影處,教人看不清楚他臉上神情。

相信李魔頭的眼光?新雇主的笑話說得真好。“不是你觀察我對孩子的教養态度後,确定了我确實有降服令千金的本事才有延長期限的決定?”她涼涼反問。

他不自在的咳了一聲,由暗處走向明處。“她是我大哥的女兒,我希望她住在我這邊的期間能得到妥善照顧,再完好無缺的送還她的父母。”

“爹地^”覺得受了委屈的祈筱涵不高興的沖向他,兩只小胳臂纏抱住他的大腿。

她想投訴,也有小小的不甘心,更怕唯一的依靠放手,爸爸媽媽“不要”她,她要自己找出路,賴上有吃有喝,又對她有求必應的小叔叔,喊他爹地是第一步“侵占”計劃。

祈煜翔其實也很無奈。他的兄嫂祈煜風與陸羽香是一對對古文物有着狂熱的考古學家,小有名氣的他們常常跟着考古隊伍東奔西跑,連生了孩子也背在背上當行李帶着走。

可是當女兒漸漸長大,開始會跑會跳,會問一萬個為什麽,兩夫妻驚覺到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剛好女兒也到了該受教育的年紀,加上臺灣的幼兒園師資卓越,有雙語教學和娃娃車接送,兩人商量了一夜便把女兒帶回國,将孩子扔給他。

看着兄嫂揚長而去的背影,苦笑不已的他哪有拒絕的餘地,只能承擔下來,誰叫他是人家的弟弟,侄女的親叔叔,這份重大責任不接下說不過去。

“祈筱涵,剛要你乖一點,一轉身又把我的話抛在腦後,非要罰你才會乖嗎?”他已經懶得糾正她的稱謂,反正他心如明鏡,不會搞錯自家小孩。

祈筱涵可憐兮兮的擡頭,眼眶嗔淚。“爹地,我不要這個保母,她欺負我,說要把我丢出去。”

“那是因為你調皮弄得她一身濕,你知不知道穿着濕衣服會感冒,延誤醫治會導致肺炎,嚴重點還會肺積水死掉。”他故意把話說重吓她。

“我……我……”她一聽,咬着手指,小臉微白,怕真把人害死了,偷偷朝身上猶在滴水的保母瞄去一眼。

“去跟保母道歉,說你再也不敢胡來了。”祈煜翔輕推了小侄女一下,板着臉說。

“我不要。”祈筱涵搖頭搖得堅定。她是有些心虛,但是她絕對不道歉。

“祈筱涵,你若不道歉,晚上沒有你愛吃的紅燒肉了。”他的神情很嚴肅,說出口的懲罰卻有些好笑。

“我要吃紅燒肉,要吃要吃,我要吃……爹地大壞蛋,你想餓死可愛的小涵涵……”

說着說着,她眼眶盈滿淚水,似有決堤之勢。

“祈筱涵你……你……”祈煜翔想大聲怕吓到孩子,想打又打不下手,神情十分慌張。

看着叔侄倆一來一往,苗秀芝同情的搖搖頭,在這場戰争中,大人明顯是落敗一方,而且敗得慘兮兮,因為他心軟,沒外表來得兇狠。

不是她厲害到一眼就能看出雇主的個性,而是眼前的男人對她來說算是熟人,開始時沒認出來,可是似曾相識的輪廓和五官讓她産生疑惑。

感謝她超強的記憶力,稍微一想就記起他是誰,雖然長高、變壯、聲音低沉,多了成年男子的味道外,長相變得不多,只是大了一號,胳臂比她粗而已。

難怪好端端地作起幼年時期的夢,原來是再見童年玩伴呀!

人家說三歲看大,小時候他就是個耳根子軟的乖小孩,人家說什麽就做什麽,盡管知曉是錯的,還是傻氣的錯下去,性子軟好拿捏,根本是顆軟柿子,硬不起來。

本以為長大了會稍有改進,沒想到仍是外硬內軟的性子,連個五歲的小孩都能騎在他頭上撒野,真是叫人無言以對。

“祈先生,你要教訓侄女可以先等會兒嗎?我這衣服濕得能擰出一公升水,麻煩先拿件幹爽的衣衫讓我換上,我可不想死于肺積水。”她敢打賭,他聽到這話一定會有所反應。

果不其然,她剛說要換衣服,面冷如霜的祈煜翔忽地一怔,耳根微微泛紅。

“我這裏沒有女人的衣物,你有沒有帶替換衣服……”看到她兩手空空,他話到一半就打住了,臉上出現短暫尴尬,深幽如墨的目光趕緊從她的身上挪開。

只不過他雖然很快的移開視線,可是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已經烙在眼底,腰身纖細,雙腿長且勻稱,臀部渾圓,胸前起伏的丘陵着實有料。

這、這天使與魔鬼的交戰,到底該不該看?身為品性端正的雇主,他的思緒實在不應在保母的身材上打轉。

“拿件你的白襯衫,我将就點,快去。”苗秀芝的口氣多了指使,多年前的習慣難改。

差三歲的兩人有過一段純純的美好時光,祈煜翔一直到上小學那一年才發現他們不是同年級,他念小一時苗秀芝剛升中班,一個在小學上課,一個則在小學附設的幼兒園,好在離得不遠,下了課還是能玩在一起,因此他們也不在意,照樣玩得開心。

不過等到苗秀芝背上書包要當小一新生時,升上三年級的祈煜翔又要轉學了,當初他只是來鄉下養病的,現在病好了自然要回到原來的家,一場不大不小的歡送會過後,南北各一方。

時間是感情的殺手,兩小無猜漸行漸遠,在彼此的心中彷佛天空劃過的一道彩虹,存在過,但不長久。

祈煜翔甚至早就不記得有這麽一個“女朋友”,在他的情史裏,初戀是大學學妹,後來移情別戀富二代的公子哥兒,從此再也沒有連絡,各過各的生活。

“喔好,我去拿。”走到一半他忽然覺得不對,他怎麽應得這麽順口,好像保母才是女主人,他是幫傭。“咳!男女有別,你總不好穿男人的衣服,不如……”

“一個大男人比女人還婆婆媽媽,我都沒嫌你有汗臭味了,你是在扭捏什麽,不就是一件衣服,你穿或是我穿還能變成兩件不成。”為了一件衣服感冒太不劃算。

“可是……”他擰起眉,神色變得嚴峻。

不笑的他十足兇樣,不知他真性情的人一瞧見,十之八九會退避三舍,絕對不會主動招惹。

他這不怒而威的兇狠長相在房地産這行着實占了不少便宜,土地的取得和房屋的銷售時常有不明人士介入,一旦涉及龐大的利益,道上混的哪會不出來說幾句話。

而他的尊容讓想來分一杯羹的人多少有所顧慮,再加上他的崛起過程太神秘,讓這些人望之卻步,踢不動的鐵板還是不要輕易嘗試,萬一大魚吃小魚,小弟沒幹上大哥先被吞了。

很少有人見到他的臉不心生畏懼,即使和他交集最多的李文雅也不敢常捋虎須’

頂多調侃兩句便趕緊開溜,絕不去賭一時的運氣,沒人想成為火山爆發下的灰燼,死無全屍。

但是眼前的人不僅敢直視他的臉,還全無一絲懼色,他微微一怔。

“還可是什麽,祈先生眼睛沒瞎的話應該看得見我整身濕,你要是狠心放我病死在這裏,記得要支出我的喪葬費,初一、十五我也會來問候你一聲。”變成孤魂野鬼纏死他。

黑溜溜的長發一甩,幾滴水珠飛向裝酷的祈煜翔,他伸手一抹,先是瞪了瞪始作俑者祈筱涵,怪她的惡作劇不成反害己,又用無奈的眼神瞟了眼神色自若的苗秀芝。

不得不說是自作自受,他承認他也是幫兇之一,小侄女吵着要氣球時,他二話不說就買了,即便猜到她會拿來用在什麽地方,卻不發一語,置身一旁作壁上觀。

一方面是想考驗保母的應變能力,看她在遇到小孩淘氣時會做何處理,畢竟筱涵打一出生就受萬千寵愛,他也不想她受到任何損傷。

另一方面也方便他觀察保母的人品和行事作風,不會說一套、做一套,在他面前是愛小孩、疼小孩的稱職保母,他一轉身卻又掐又捏地拿小孩當出氣包,辜負他的信任和下重本給的高薪,他不能原諒心口不一的兩面人。

當初他的女友就是這樣,嘴裏說着愛他愛到死也無怨,一心只為他而活,卻腳踏兩條船,一邊和他談情說愛,享受無盡的呵護和寵愛,一邊喝開着保時捷的富少上床,無數次出入各大汽車旅館。

分手是他提出的,因為他當場撞見他們在他買給她的大床上翻雲覆雨,甚至不在意他憤然的注視,十分潇灑地要他離開并幫忙帶上門。

揮別初戀的傷痛後,他專心在房地産事業的發展,對男女間的情情愛愛也慢慢淡了。

“還愣着幹什麽,等着天上掉金子呀!祁先生智商有待測驗啊。”她暗諷他傻夠了就要動,不要杵着當柱子。

看保姆對爹地都敢大呼小叫,聰明的祁筱涵難得安分得站在一旁,眼珠子骨碌碌的轉,似乎又在想什麽整人的鬼點子。

而祁煜翔潛意識裏大概還殘存幼時被奴役的印象,苗秀芝的喝聲一起,他雖然面有難色還是走回房間,取出尚未拆封的新襯衫和一件洗的很幹淨的運動短褲給她。

過了一會……應該說半個小時以後,痛快洗了一個熱水澡的苗秀芝從浴室走出,煥然一新的模樣讓并坐在沙發上的叔侄兩個頓時兩眼睜大,難以置信。

家裏有妖精?!

她原先綁起的馬尾放下,長發飄逸直到腰際,又直又亮的散發烏黑光澤,白襯衫尾端的兩顆扣子未扣,而是将下擺往前拉在腰腹位置打了個結,露出平坦的肚子。

褲子不長不短,正好在膝蓋上方,充當五分褲穿,勻稱小腿秾纖合度,肌膚嫩白,整個人顯得明媚動人。

與她先前的狼狽不同,此時不帶人工雕琢的天然反而有種迷人的風情,十分引人注目。

“嘴巴閉起來,你們兩個的口水快滴到地板上了,人蠢要藏拙,不要心存僥幸,天底下的聰明人比天上的星星還多。”不怕蠢笨如豬,就怕目中無人,自作聰明。

“誰流口水了?”

“你說誰蠢?”

此話一出,一個眼神閃爍的抹嘴,一個不高興的噘唇,叔侄倆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既然換好衣服,也該來辦正事了,雖然我覺得熱想降溫,不過你不問一聲便朝我砸水球仍是不對的行為,你要向我道歉。”一碼歸一碼,該算的帳還是得算,一味的溺愛只會助長其氣焰,越發無法無天。

“我為什麽要道歉,是你自己不閃開,我丢的是門。”祁筱涵擡高下巴,語氣驕縱又得意。

“道、歉。”苗秀芝的反應是再度扳扳手指,發出令人膽寒的咯咯聲。

“我……我……對不起。”屈于淫威,她不得不道歉,但內心卻另有想法。哼!這一次沒整到她,下一次覺得會教她吓得一張臉跟面粉一樣白。

她道歉了?!驚訝不已的祁煜翔有着說不出的激動,祁家的混世小魔女終于有人制得住,他總算可以松口氣了。

“我不會要求你下次覺得不要再犯,因為你一定會,逼小孩說謊沒什麽意思,你有什麽陰招、暗招、險招、損招盡管使出來,我吃涼面等着接招。”她很想熱血沸騰一番。

“我也要吃涼面!”她不可以一個人獨吞。

小女孩突如其來的童言童語讓等着接挑戰書的苗秀芝楞了一下,失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只顧着吃。

“如果不麻煩的話,也請替我準備一份。”早上沒吃,祈煜翔肚子還真有點餓了,秋老虎肆虐的大熱天吃涼面最好。

看着厚顏讨食的大男人,苗秀芝好氣又好笑。“你也要?你不是該去公司了嗎?親愛的祈先生。”

他振振有詞地說:“還不是為了等你才錯過上班時間,即使你不是有意的也是因為你的因素,再說都過了十一點也該用午餐了,我不挑嘴,面食也可以。”

說不挑嘴還點餐咧,這麽順口的話他怎麽不會咬到舌頭?“好,吃涼面。家裏有面條嗎?”

“沒有,但有面粉,冰箱裏應該有一包絞肉。”他記得上一個保母買了一大堆食物,發票請款近萬元。

“那你們兩個把手洗幹淨,等一下負責揉面團,我做拌面的肉醬。”分工合作效率高。

“什麽,揉面團?!”叔侄倆同時大喊,又互看一眼,都不敢置信。

“想吃就要動,只是揉面團而已叫什麽叫,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沒有付出就想收獲,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你們敢吃嗎?不怕被毒死。”這一大一小真是被寵壞了。

苗秀芝走到廚房,取出一斤面粉倒在工作臺上,從中間挖了個洞打了三顆雞蛋,再倒了少許的水和幾茶匙的橄榄油,然後耐心制成一個圓團,再用刀切出大小相差一半的兩個面團。

她只是輕輕瞟了一眼,祈家的男主人就自動搬了一張椅子給祈家小公主站在上頭,兩人頗有默契地拿起自己的面團,手忙腳亂的又按又揉,揉出滿手黏乎乎的面渣和不成形的……姑且稱之面餅吧!

苗秀芝駕輕就熟的煮好肉醬後,好笑的取過被蹂躏得不成形的面餅,将之揉整成團,靜置等待醒面。

再将冰箱最後剩餘的豆腐取出,搭上味噌,一鍋味噌湯美味上桌。

最後利用播面棍來回杆平面團、切成細條,然後将面下鍋,煮熟後撈起,放在冰水中冷卻,分成大、中、小三盤涼面,淋上香濃肉醬。

開動。

祈煜翔不可思議的瞪着眼前的“廢鐵”,非常意外它居然還沒報廢、丢進資源回收場論斤賣,還有人當成寶,又清鏽又上油的來回擦拭。

那根本是一堆鐵件在路上行走,瞧那輪胎磨損得多嚴重,完全看不到胎紋,把手的煞車有一邊是松的,再絞緊一點怕會斷裂,車鈴不響改用“叭噗”代替,連響的叭噗聲讓人以為賣冰淇淋的小販來了。

這、這是什麽,用腳踩才會發亮的車頭燈,他有多久沒看過這麽複古的東西了,這拼湊物教人看得眼花撩亂,簡直是嘆為觀止。

他真是開了眼界,他家的保母好有冒險家的精神,人包皮的穿梭在車陣中,他那把冷汗捏得可以曬出十斤鹽。

“這是你的交通工具?!”

“環保又不會制造空氣污染,方便停放,任何地方都能自由通行,人擠人的窄弄、高樓間的暗道,連大廈裏的走廊都一車獨行,車到人到。”

所以叫自行車,又名單車、腳踏車,最大的功用在于只要人過得去,它便能進出自如,人車一體,在寸土寸金的大都會中十分便利,通行無阻。

“我要聽實話。”看着她飛揚的神情,祈煜翔卻覺得那都是裝出來的。

苗秀芝聳聳肩,故作無謂地說:“沒錢加油。”

“沒錢加油?!”他倒抽一口氣,“李秘書沒說你一個月的月薪有多少嗎?”

“她說了。”所以她才向房東太太要了這輛年代久遠的老太太車,雖然龍頭有點歪但還滿好騎的。

“然後?”他等着她的好理由。

“要做滿一個月才領得到錢,再加上固定每個月五號發薪,我要很久很久才有錢入賬。”她故意加重“很久很久”,對她這個錢包很扁的貧民來說度日如年。

其實她也沒到三餐不繼的地步,就是手頭有點緊而已,想買的東西不敢買,看着過過幹瘾,再把物欲降到最低,每日自我催眠一點也不稀罕,想着她在減肥,誓死抵抗誘惑。

她通常都餓着肚子到祈家吃早餐,反正要伺候祈家大爺和小姐,多她一份也不算太過分,午餐叫外賣,不扣錢,晚上祈煜翔若趕不回來用晚餐,她還可以把他那份吃掉。

不過該花的錢還是省不了,衛生紙、洗發精、沐浴乳等民生用品,還有女人每個月都來的好朋友,她再怎麽省吃儉用也趕不上物價上漲,四個小朋友飛快消失。

原本她可以不要祖父留給她的土地,那麽至少她身邊還有十幾萬的存款,可是看到三叔、五叔在祖父靈堂前你争我奪的醜陋嘴臉,她一方面心酸兩位叔叔為錢反目成仇,全然不顧手足情,一方面也為辛苦了一輩子的祖父不值。

久病無孝子,這句話說得一點也沒錯。

一開始孀居多年的大伯母說她肝不好,不能熬夜照顧病人,四嬸則說死了老公,家裏大小事沒她不成,三嬸、五嬸的借口更好笑,家中有小孩走不開,請看護就好。

真是天大的笑話,她這一輩都成年了,大多出外求學或工作,留在老家的人并不多,哪需要她們勞心勞力,每天不是東家長、西長短的串門子,便是到廟口聊天,閑話多過每天吃下肚的白米。

而且說得好聽,要請看護時一提到費用,大家就你推我推沒人肯拿出來,手上戴着金镯子、脖子上挂着三兩重的金項鏈還哭窮。

想到祖父生前無人探問的凄涼,以及死後兒孫的争産,她心裏也是有些許怨氣,

一咬牙便允了遺産繼承,散盡積蓄保住祖父攢下的財産,說什麽也不分給伯母叔嬸們。

祈煜翔一聽,幾乎要把她瞪穿了。“那你還敢提一個月兩萬的油錢津貼,你這輛鐵馬要加油嗎?”

“那是李秘書的建議,又不是我主動提起,你認為不合理大可找她談,我不負責協調。”契約書早就簽名蓋章了,他想反悔也來不及,悔約要付她三個月月薪。

不得不說李魔頭真是她的好朋友,全朝對她有利的方向訂條件,吃虧吃不到她,占便宜一定有她的一份,不怕工作做不長,白紙黑字的保障她樂得很,雇主有錢不在乎那一點點損失。

“你倒是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當了你保人的李秘書還真是倒黴,有你這種反咬一口的朋友,肯定悔不當初。”她也算臉皮厚的,人他鈔票還理直氣壯,毫不心虛。

苗秀芝一聽,笑得前俯後仰,差點把腳踏車的把手扳斷。“相信我,祈先生,她已經把‘認命’這兩個字發揮得淋漓盡致,一點怨言都沒有了。”

遇到把羞恥心當臭蟲一腳踩死的無恥者,祈煜翔還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無言以對。

她不怕他,他的臉裝得再兇她也不當一回事,要不是他是付她薪水的雇主,她都要踩上他的頭。

不過很奇怪,他似乎不讨厭這種雇主不像雇主、保母大過老板的怪異現象,反而有種熟悉的感覺,好像聽從她使喚是理所當然的事,不聽會大禍臨頭。

“咦?不對,你怎麽這個時候出門,這樣小公主不是一個人在家?”法律規定六歲以下的小孩不能單獨在家。

祈煜翔的住家沒半個傭人,他享受一個人生活,不喜歡家裏有人走動,破壞他的寧靜。

庭院有園藝公司定期來整理,自動化的灑水系統使花木不枯萎,廚房幹淨得一塵不染,由外送服務解決三餐,一星期兩次的鐘點女傭,洗衣、清潔一手包。

退休後移民加拿大的雙親也知道他的怪毛病,所以并未将國內的老宅子賣掉,

偶爾回國看看老朋友也不會來打擾他,頂多把孤僻的他叫去,一家人在老宅子聚上幾天。

不過令天地變色的小魔女祈筱涵一出現,平靜生活就和他揮手告別了,每天一睜開眼不是天翻地覆便是人仰馬翻的混亂,他又不能把人趕走,只能默哀失去平日的寧靜。

所以他迫切需要一個能穩定秩序的保母,就算不能恢複以前的惬意,至少讓他少受點活罪,不用整天提心吊膽“小人的禍害”。

看他不斷地把保母的薪水往上加,就知道他有多水深火熱了,苗秀芝是唯一撐過十天的人,讓他輕松不少,希望她繼續保持下去,一直到大哥把禍源帶走為止。

“我……呃,胃不舒服,出來買止痛藥。”他說得有幾分不自然,像做錯事的孩子。

說來也是自做自受、自找苦吃,昨天中午臨時開了一個會議錯過午餐,一忙起來也忘了餓,沒吃飯的結果是餓過頭導致胃疼,因為不太痛,他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可是到了晚上又有國外友人來訪,空腹的他勉強陪着喝了幾杯紅酒,七分熟的牛排吃到一半便反胃得吃不下去,他等于是在半饑餓的情況下回到家,什麽也沒吃就睡了。

到了淩晨三、四點冷汗直冒的醒來,他就知道慘了,胃痛的老毛病又犯了,忍了又忍,忍到六點終于受不了,車鑰匙一拿,到附近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局買止痛藥,暫緩疼痛。

回程途中瞧見非常賣力踩腳踏車的背影,早起趕上班、上學的汽機車一輛輛超過,險象環生,他覺得眼熟超前一看,果然是這個女人。

“你是腦子灌水泥還是小時候被榴楗砸破頭?要真撐不住就打電話給我呀,我會搭出租車趕來救援,你把小公主一個人丢在家就不怕她出事嗎?”這人的大腦是怎麽長的。

“你不是沒錢還坐出租車?”被劈頭痛罵他卻不以為忤,反而有點開心她多管閑事。祈煜翔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調侃窮得快捉虱子炖湯的貧民。

苗秀芝朝他用力一哼。“當然要找你報公帳,由你支付車錢,還有加班費照算,我什麽都吃,就是不吃虧。”

瞧她一副死要錢的窮鬼樣,他不怒反笑。“上來吧,我載你回去,等你的破銅爛鐵騎到我家都不知民國幾年了。”

她眼睛一亮,就等他這句話,“什麽破銅爛鐵,這是我的寶馬,不識貨的人看不出它真正的價值,你後車廂打開,我塞一塞應該塞得進去,車子很小,不占空間。”

“你要我載你的破車?那丢在路旁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你敢把我的百萬名車當貨車試試。”他絕不允許那輛又髒又舊的回收車污了他的好車,沒得商量。

可惜祈煜翔的不允許很快就破功了,苗秀芝看也不看他生着悶氣的臭臉,他不開後車廂她就往車子的後座塞,還不小心刮出兩道小小的細痕,然後哼着流行歌坐上副駕駛座,催促他快點開車。

沒熄火的轎車飛快地往前沖,看得出他有多委屈,一路上也不主動開口,抿着嘴明确表示“我在生氣中,少來惹我”的模樣。

偏偏苗秀芝是個不識相的人,他越是想要當蚌殼,她越是要逗弄他。

“做人不要太小氣,不過就一輛腳踏車嘛,一個大男人連容車的雅量也沒有,說出去豈不笑掉人家的大牙,何況那輛車就是我的雙腿,沒有它我寸步難行。”

她不是故意裝可憐博取同情,在捉襟見肘的過渡時期,她還真少不了這一一輪鐵馬,沒它載行她兩條腿再會走也有限度,根本到不了祈家。

祈煜翔用眼角餘光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可以預支半個月薪水,不過要把那輛爛車扔掉。”

“不行,要惜物愛物,我跟它有感情了,放假的時候可以騎到郊外看風景。”

還能用幹麽丢掉,浪費。

“你不想預支薪水了?”他臉很臭,以此要挾。

苗秀芝冷哼。“你會丢棄自己的老戰友只顧填飽肚子嗎?我忍過這個月就海闊天空了,大不了喝開水配吐司,很快就過了。”

她上大學自食其力的那幾年,的确有過長達半年吃白粥、啃吐司的困窘生活,還是看不過去的李文雅将家裏七月半拜拜的泡面、魚罐頭、肉松和一些幹貨搬到宿舍救濟她。

說起來她還真欠這位好朋友許多,所以李文雅失戀時,她慷慨挽袖,把不懂得珍惜好女孩的豬頭男痛揍了一頓,并畫了他一張豬頭像放在網絡上供人觀賞,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僅以畫像公諸大衆,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此人是誰。

“你……你就等着餓死算了。”一說完,他又覺得不妥,要是她真的餓出病來,家裏的小魔女由誰來帶?“一會兒我到公司讓李秘書給你送錢來,明天起不要讓我看到那輛破銅爛鐵。”

祈煜翔不承認自己心軟的老毛病又犯了,拿小侄女當借口,破例讓非員工的保母預領半月薪,讓她渡過無錢可用的難關。

“可是我的小藍也很破,時速最快五十。”自行車選手一下子就能超過,将她遠逮抛下。

“小藍?”他狐疑的将車子開進自家車庫。

“我的機車。”騎了十年的二手車,學長畢業前留給她的紀念品,車齡十五年,左前燈不亮。

“你沒四輪車嗎?一千兩百C.C.汽缸的小車也買不起?”不是有免利息分期付款,保母的薪水應該支付得起。

苗秀芝輕蔑地瞄了他一眼。“祈先生,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賺錢速度超群,我要付房租和助學貸款,水電費以及一切雜費支出,還要吃飯兼人情紅白帖,你以為我在山中修行不用花半毛錢呀!”

被她一嗆,祈煜翔還真說不出話來,啞口無言。他真的認為現今的年輕人有輛小車代步是尋常事,渾然忘卻當年的創業維艱,當初他也是開輛破貨車四處找地、找客戶。

吃過的苦容易忘,他只記得他再也沒有缺錢過,不會有人在他耳邊說風涼話,取笑他是兩手抓空氣的窮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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