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們兩個為什麽會一起進門?”
面對抱着大頭娃娃,大聲質問的小公主祈筱涵,明明是偶遇的兩個大人有片刻語塞,竟沒來由的心虛了一下。
一看到小女孩澄澈的雙眼,似乎他們真有一點令人臉紅心跳的小暧昧,教人理不直、氣不壯,不好直接回答“小孩別管大人的事”。
苗秀芝用眼角餘光瞟了祈煜翔一眼,正好發現他也在偷看她,兩人瞬間一怔,都覺得有些糗,幹笑着把視線移開,當作不小心眼神交錯。
“我一起床就找不到爹地,你偷偷跑去找壞保母對不對?”大人都很壞,把小孩子當玩具丢來丢去。
“小公主,你說誰是壞保母?昨天的蟑螂大餐你又想吃一碗是不是?”她驕縱的個性必須糾正過來,不能任她如此口無遮攔,目無尊長。
一想到惡心的蟑螂腳,害人反害己的祈筱涵小臉變得蒼白,乖順地喊了一句,
“秀芝姊姊。”
她用蟑螂屋抓了三只大蟑螂,請來修剪樹枝的圜丁叔叔幫她把蟑螂剪成細細的屑末,看起來像她最讨厭的蔥花,偷偷撒在保母的皮蛋瘦肉粥裏,以為她絕對看不出來。
誰知當她把自己那碗細面吃到最後時,卻發現湯碗裏飄着半只蟑螂腳,吓得她當場放聲大叫,接下來一整天感覺有只肥蟑螂在她肚子裏鑽來鑽去,咬她的腸子。
她很生氣卻不敢找人出氣,媽媽說她是最聰明的小孩,她才不會笨得自己跳出來,說蟑螂是她抓的,想讓壞心的保母拉肚子。
“嗯,乖。”果然小孩子要教才會乖,一根烤焦的玉米須就把她吓得壞不起來,真以為是小強殘骸。
“等等,你讓她喊你秀芝姊姊?”察覺稱謂不對的祈煜翔臉色微黑的開口,他看過無恥的,沒看過這麽無恥的。
“怎樣,你有意見?”嫉妒她年輕貌美就說一聲,她不會說出他氣量狹小的事實。苗秀芝挑眉一笑。
“輩分要分明,你是她的保母,不是陪她玩耍的高中女生,苗小姐,你年紀不小了吧,別什麽便宜都想占。”她敢應,他還不敢聽。
“我年紀再大也比你小三歲,祈老先生。”年齡是女人的禁忌,誰敢踩線就炸他個灰飛煙滅。
他微訝。“你怎麽知道我幾歲?”
他從不主動對外提及自己的事情,好維持神秘感,讓充滿話題性的白手起家更增添幾許傳奇色彩。
苗秀芝笑了笑,眨眨水陣。“我有軍師李文雅啊,她要是連你的出生年月日也不曉得,三年的秘書等于白幹了。”
她不想告知兩人的幼時情誼,而是要他自己想起來,拖好友下水是逼不得已,不然無法解釋她的情報來源出自何處,只能算她倒黴了。
“原來還有眼線,李秘書的年終獎金是扣定了。”
祈煜翔暗惱,好一個李秘書,連上司的個人資料也守不住,看來他要好好整治一番,讓底下的員工把嘴巴閉緊。
聞言,苗秀芝大笑。“別呀,大老板,你真這麽做她非把我的狗窩給燒了,到時我沒屋住你要收留我不成?”
她說的是玩笑話,李文雅頂多大罵她沒道義、黑心肝的缺德鬼,雷聲大雨點小的發兩句牢騷,事情過了也就沒事,多年的交情是金子打的。
不過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最厭煩家裏有閑雜人等的祈煜翔竟一反常态,認真考慮起讓保母長住家中,他沒想太多,只覺得應該這麽做。一個單身女子走夜路太危險,也有很多不便利,晚歸的女人讓心存不軌的歹徒多了為非作歹的機會,他不希望受害人是她。
他沒想過之前的十二個保母走夜路會不會遭遇不測,也不曾設身處地的為她們着想,只是不想看見她們,能不來煩他最好,他沒耐心應付一群看到他不是傻笑,便是躲得老遠的女人。
但是苗秀芝讓他覺得親切,好像他們是許久不見的老朋友,若沒聽見她爽朗的笑聲和幾句數落,他心裏反而空蕩蕩的,彷佛少了什麽。
“也不是不行,看你早出晚歸趕來趕去的我也不怎麽安心,不如你自己收拾個房間搬進來,省得哪天我又要費心找保母。”話一出口他怔了一下,發現自己并無厭惡感。
“不、不用了,我房子租到年底,房東太太是六十幾歲的老人家,一直對我很好,我舍不得搬。”乍聽他突如其來的好意,苗秀芝心口一跳。
她當然想過住在他家,可是一想到鄉下老家那些糟糕事,心裏那面打得正歡的大鼓也就歇了,何必連累人家呢,家裏的至親為她繼承的土地吵得不可開交,遲早會找上門,逼她交出祖父的遺産。
與其住別人的房子倒不如自己買房子,她一直有購屋的打算,坪數不用大,三十來坪就好,買在巷弄裏,緊鄰小區小公園,最好有一片可供游玩的空地。
一樓要全部打通,鋪上木質地板,有間小廚房和兒童專用的衛浴,采用透明玻璃才方便看見裏面,再找個幼保科的學妹和助理保母,成立可容納七到十名幼兒的保母中心。
二樓是兒童休息室和衣物間,讓小朋友睡午覺和放置換洗衣物、小被褥、小枕頭,再訂做個放玩具、書籍的櫃子,這樣他們有得玩又可看書比較不會無聊。
三樓則布置成她私人的小天地,有廚房、客廳、卧室和開放式書房,她在此作息,順便思考未來的方向,女人不該僅局限于婚姻和家庭,她們的路能走得更寬廣。
只可惜這些只是紙上談兵,目标太遙遠,最多想想而已,臺北居大不易,房價又高得吓人,以她目前的存錢速度,等她有能力買屋的時候已經沒體力帶孩子了。
她喜歡小孩,想為他們做更多,有了專業保母的照顧才能減少父母的負擔,父母輕松了,家庭問題相對也會得到改善,殺嬰、虐童的社會案件就不會一直出現。
“我也不同意,爹地你不是常說最讨厭有人吵,要我安靜點?你怎麽可以不問過我就讓壞……秀芝姊姊來住我們家,我不喜歡!”祈筱涵也堅決反對,小腦袋直搖。
小孩子有着天生本能,能敏銳感覺到對自己不利的變化,她雖沒聰慧到曉得什麽是男女間的化學反應,只是單純感受到私人領域就要被侵占了。
她很怕這個新保母,她一來,爹地就變得好奇怪,她不要這樣,爹地要和她在一起才行。
“是秀芝阿姨,或是苗阿姨,她的年紀當姊姊太老--”話沒說完,祈煜翔突然倒抽了口氣。
他那句“太老”才剛說出口,後腰驟然傳來肉被擰的疼痛,回頭一看,行兇者赫然是裝作若無其事的苗秀芝,她還無辜的眨眼,像在說他是自找的。
“是啦,的确不好叫秀芝姊姊,那會讓你爹地變得好老好老,像拄着拐杖的聖誕老公公,以後改口叫我秀芝阿姨好了。”阿姨就阿姨,反正她不吃虧。
“你才聖誕老婆婆,滿臉皺紋。”祈煜翔瞪她一眼,滿臉不快的小聲咕哝。當作沒聽到他的嘀咕,苗秀芝笑着走向睡眼惺忪的小女孩。“瞧瞧你這頭亂發還沒梳,眼角還有眼屎,走走,洗臉刷牙去,待會我幫你編個可愛又拉風的莉亞公主頭。”
莉亞是星際大戰電影中的美麗公主,也是祈筱涵的最愛。
聞言,她勉強收起全身的剌,微帶一絲驕氣的點頭,卻又想到了什麽。“可是你們還沒告訴我為什麽會一起進門,是不是丢下我一個人偷偷跑去約會?”
“約會”正仰頭喝水的祈煜翔狠嗆了一下,咳得滿臉通紅。
比較鎮靜的苗秀芝莞爾一笑,不以為意的說:“我們剛好在門口碰到就一起進來,你爹地帶多多出去運動。”
“真的嗎?”祈筱涵不太相信的歪着頭,模樣可愛到不行。
“小公主不覺得多多又胖了嗎?你看他的雙下巴把眼睛擠到都看不見了。”睜眼說瞎話她最拿手。
多多是一頭五歲大的聖伯納犬,當初養他的主人出意外死了,主人的家人嫌他體型太大不好養便丢在祈家的附近,流浪了好幾個月,不僅骨瘦如柴,被野狗咬傷的傷口還潰爛了。
見過他幾回的祈煜翔不忍心他繼續受苦,在一次下雨的夜晚将他抱回來,經由獸醫治療才搶回一條狗命。
同樣的情形還發生好幾次,祈煜翔最高紀錄收養了七只貓、八條狗,因為怕吵又沒時間照顧,後來全送人了,只留下最陰陽怪氣的虎皮和外形龐大卻膽小如鼠的多多,他最怕打雷,一遇到下雨天便全身發抖躲在床底下,說什麽也不出來。
“有嗎?他明明一直都長這樣。”祈筱涵沒那麽好騙,她懷疑地看着毛發濃密,頭大略圓的多多。
聖伯納本來就是大型犬,全身毛絨絨的,像穿了一件厚重的毛衣,很難看出他有沒有雙下巴,頂多從松垮的肚皮判斷他是否過重。
不過多多真的有點胖,缺乏運動又超會吃,睡一整天也不嫌累,除了偶爾到院子裏追追地鼠,其他時間都窩在家裏不動,因此保母說的也不是不可能。
“你是天天看才看不出他又變重了,晚一點我們在院子裏幫多多洗澡,他的毛一濕你就曉得他有多胖了。”苗秀芝笑笑的說。
“要幫多多洗澡嗎?”聽到要幫狗狗洗澎澎,祈筱涵兩眼驟亮,興奮得要跳起來。
小孩子不一定喜歡洗澡,可是愛玩水的通病到哪兒都一樣,也不例外的祈筱涵開心地咧嘴笑,不等人喊便沖到浴室,将牙膏擠在兒童專用的軟毛小牙刷上,全神貫注的刷她的米粒小牙,還會用漱口水漱口,咕嚕嚕吐在洗手臺裏,再扭開水龍頭用清水沖。
接着是用印有HELLOKITTY的粉紅色小毛巾洗臉,從額頭到眼睛四周,然後是臉頰、鼻子、最後是下巴和耳朵後面,用完後再将毛巾放回原處。
從沒見她這般乖巧的祈煜翔訝異地說不出話來,同時驚喜她讓人意料不到的轉變,他從沒想過一向頑皮又愛惡作劇的小侄女會有聽話的一刻,“吾家有女初長成”的喜悅讓他整個心暖呼呼的,就快要融化了。
他敬佩地朝幕後推手看去,看見她以含笑的眼神注視自動自發的小女孩,浴室的小窗射進早晨的陽光,明媚的光線打在她柔和的臉上,形成絢麗的光影籠罩着她。
莫名地,他的心因她如陽的笑靥而微微扯動了一下,清秀的她頓時添了幾分動人的神采,看得他移不開視線,好似被無形的水圍繞住,柔柔的,帶着舒服的感覺。“爹地?爹地、爹地、爹地……”
一陣跳針似的叫喚讓祈煜翔猛地回過神,低頭瞧見拉着他褲管的小侄女,兩臂一伸将她抱高。“什麽事啊小寶貝?”
對貓狗、小孩沒轍的他只會無止境的疼寵,他們是天使,能讓他一天的疲勞盡消,也是可怕的魔鬼,叫他苦不堪言。
“你剛才擋住我的路了,害我出不了浴室,怎麽喊你都不理我?”她埋怨的嘟着小嘴。
他一讪,臉頰微燙。“我在想早餐吃什麽,肚子餓時人的腦子會變得遲頓,所以沒聽見你在喊我。”
“吃小籠包。”苗秀芝從兩人身後走過,好笑的丢下一句,沒揭穿他根本是在發呆。
“小籠包?”這能當早餐嗎?不是中式的稀飯配醬瓜、燒餅油條、饅頭豆漿,西式的吐司夾蛋、火腿熱狗……他一向這麽吃,以方便為主。
“哇,有小籠包耶!我最喜歡吃了,我一次要吃十個,你們不可以跟我搶。”護食的小獸先預定一籠。
“夠你吃了,我昨天就把餡料拌好冰在冰箱裏,面皮也?好了,包一包就能上蒸籠,等個十五分鐘就有熱騰騰的小籠包上桌了。”她最得意的是一手老少鹹宜的好廚藝。
長年居住在外的窮學生若是不想餓死就要學會變通,她必須用少少的錢達到營養均衡,菜色上的變化更是不可避免,不然不好吃又難看的飯菜誰吃得下去,吃壞肚子還要看醫生不劃算。
她曾在一間餐館打工三年多,那裏的老板曾經是五星級飯店的大廚,因和管理的主管處不來而大吵一架,随後辭職不幹了,自行籌款創業,開了一間號稱俗擱大碗、什麽都賣的平價餐館,不管是面食、米飯、牛排、壽司、快炒等,應有盡有。
既然有現成的師父,她當然要好好利用,把老板魯得很想用鍋杓敲她的頭,後來她還真把人家的拿手菜學了七、八成,若非志不在此,開間小餐館綽綽有餘。
這也就是為什麽才短短幾日,祈家叔侄倆就被她養得長出點肉,即使祈小魔女想趕人也舍不得她的好手藝,消停了幾天不再喊着換保母,但還是小手段盡出,戰火未歇。
“祈先生,你胃不好少吃一點,要細嚼慢咽,小口的吃,我保證準備的份量一定夠,你先喝點溫水墊着,吃七分飽就好,貪多又要胃疼了,自己的身體不顧好誰替你心疼。”
一轉身,苗秀芝拎着第二籠小籠包放在餐桌上,又是母雞似的唠唠叨叨,這次的對象是祈筱涵。
“小心燙,用筷子撥開先吃皮,內餡吹涼再分三口吃,你嘴巴不大不要貪心,湯汁最後才喝,女孩子要秀氣點,狼吞虎咽太難看,又不是山裏出來的野人,餐桌禮儀……”
耳朵聽着看似全無意義的細語碎言,不用叮咛也自是知曉的,可是看她一下子喂貓,一下子倒狗食,忙碌的身影不斷在廚房來回穿梭,祈煜翔心中湧現出前所未有的暖意,眼神一柔溢出光采。
“不許跑,按住他,再跑就把他的狗腿打斷!”
夾帶充沛水量的黃色水管劃過半空,一道道水霧遇到陽光便折射的彩虹瞬間一現又消失,水流一地,弄濕了修剪平整的草坪,幾雙淩亂的腳印在草地上留下或深或淺的凹痕,有小孩子的小腳,大狗的飽實爪印,貓的三小一大花紋足跡。
拱背的貓嗚聲、喘息重的大狗奔跑聲和委屈無比的低咆,小女孩的尖叫聲伴随咯咯咯的銀鈴笑聲。
女人和孩子,貓狗亂竄的混亂,美好的早晨時光在歡笑聲中拉開序幕,讓早該出門的男主人遲遲邁不開腳步,一再回頭看着令人向往的畫面,有着想跷班一天的念頭。
只可惜來自秘書的催魂鈴聲頻頻催促,提醒他有三個會議要主持,不肯賣地的地主提出加價和一次付款、新小區的百戶預購屋才打好地基,原物料卡在海關進不來……林林總總的事務總是忙不完,越是高位的人越是責任重大,帶着羨慕眼光的祈煜翔提着公文包,一手拿着裝有健胃功效的西洋菜魚片湯保溫瓶,神色怏怏地出門。
“啊--多多壞,他潑了我一身的水!壞狗狗,壞狗狗,你害我的裙子都濕了!我要打你的小屁屁……”祈筱涵大叫着閃開,小短腿咚咚咚地跑到苗秀芝身後,揮着小拳頭。
很少有狗願意乖乖站着不動,任由人一次又一次将冷水淋在身上,他們會跑、會叫、會掙脫,依着動物的本能往他們認為的安全區逃脫,絕不肯安安靜靜聽其擺布。
再加上多多是大型犬,力量很大,又是屬于救難犬的一種,平常看起來很笨重,可是一撂開四足奔跑卻非常快,想追上他并不容易,拉回他更吃力。
“多多,不許頑皮、快回來。”苗秀芝大喊。替他洗澡還這麽不識相,真要她使出殺手镧?
洗到一半跑開的多多滿身白色泡沫,他跑着跳着時肥皂水自然流到眼睛裏,不舒服的第一個反應是抖動身軀,把附着在毛發上多餘的水和泡沫抖掉,還以沖洗前的幹爽。
這一抖,首當其沖的受害者非祈筱涵莫屬,因為她靠多多最近,整個人理所當然的被淋個正着,幸好天氣尚未轉涼,還有些令人受不了的悶熱,在陽光的照射下,就算微濕也不會着涼。
“秀芝阿姨,多多不聽話,打他。”玩得正起勁的小公主根本忘了和保母的恩怨,興高采烈地說。
“好,你站遠點,不要被水潑到。”苗秀芝取出兒童用小雨衣為她穿上,系緊黃色小雨帽,一下子蛻變成可愛的小黃人,她自己瞧了也興奮得大吼大叫,好不開心。
“哇!穿雨衣、穿雨衣,天怎麽還不下雨?我要當雨中的小精靈。”她咱地一腳踩下,地上的積水頓時飛濺。
“快躲、快躲,雨來了,要淹水了!”苗秀芝以手捧水灑在雨衣上頭,假裝下大雨,但很謹慎地沒有弄濕她。
“多多還沒洗澡,他不乖,臭臭的。”祈筱涵在開心之餘,也沒忘了要幫枸洗澡,指着鼻頭沾泡泡的大狗。
“沒錯,今天多多是主角,我們怎麽可以忘記他,小公主好聰明,會幫秀芝阿姨記事情了。”适時的贊美是對孩子的鼓勵,有助于身心健康的成長。
一聽到贊揚,她比得到十根棒棒糖的獎勵還要高興,不知不覺放下對保母的戒心。“秀芝阿姨,我幫你把多多抓回來,他不洗香香我們不給他飯吃。”
苗秀芝點點頭。“好呀,你在後面趕他,我在前面攔截,看他往哪兒跑,我們可是‘無敵洗狗二人組’,沒人比我們更強了,加油,加油,加油,嘿!”
苗秀芝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兩手先握拳往下拉再兩下,再把手心往上張開,等着接受“隊友”的歡呼。
見狀的祈筱涵也很熱情的捧場,小手往她手上一拍,表示同心協力合作。
兩人一前一後包夾,多多用膨松的大尾巴往祈筱涵粉嫩小臉一掃,歡快的拔腿就跑,不時回頭吠兩聲,抓不到狗的小人兒追得更勤快。
做做樣子攔狗的苗秀芝故意好幾次失手,讓一狗一孩子更累些,同時增加他們的運動量,在覺得差不多的時候才取出冰涼的柳橙汁,讓出了一身汗的小公主補充水分。
她看看時間,快到中午了,不把狗兒擺平不行,過了午後天氣會漸漸轉涼,熱度減退換上徐涼微風,這時最容易着涼,一不注意就感冒了,尤其小孩子抵抗力差,有經驗的保母都曉得不能賭萬分之一的機率,孩子的健康輸不起。
“小公主過來,坐在向日葵花樣的圓凳子上頭,把甜甜的果汁喝了休息一下,看秀芝阿姨使出別人沒有看過的魔法。”拐小孩要有技術,崇拜是不二法門,無往不利。
“魔法?”祈筱涵靠得很近,兩眼亮晶晶。
“我可以不用開口就能讓多多自己跑過來。”苗秀芝故作神秘的說。
“真的嗎?你不能欺騙小孩子。”她一臉正經,坐姿端正得像英國貴族,很是慎重。
苗秀芝在心裏失笑。裝模作樣的小大人。“把眼睛睜大點不要眨,錯過了是你的損失。”
“我一定不眨眼。”祈筱涵把眼睛睜得老大,準備好見證奇跡出現。
“要開始喽,仔細看好。”
苗秀芝滿臉自信,緩緩端出蓋住紅布的碟子,布一掀裏頭是鐵制的四方盒,盒上一側是密密麻麻的圓型小細孔,用透明膠帶緊密貼合。
本來以為會是什麽稀奇的東西,祈筱涵有些失望,這時苗秀芝将膠帶一撕--什麽都沒發生。
正當她大感無趣之際,笨笨呆呆的聖伯納犬突然拖着重量不輕的大身軀跑了過來,長長的舌頭往外吐,嘴邊流着透明的唾液,近乎谄媚的直蹭苗秀芝的手。
正确說法是蹭着她手上的鐵盒子,一副垂涎萬分的樣子,他先用狗鼻子頂頂打不開的鐵盒,再一屁股坐下,以尾巴拍打着地面,無辜又熱切的眼直看着她。
“秀芝阿姨是怎麽辦到的?多多真的跑來了!”祁筱涵驚訝的張大嘴,好神奇喔,真的有魔法耶!
看她下巴都快掉了,苗秀芝差點笑出聲。“這是神賦予的能力,不是想學就能學的,秀芝阿姨悄悄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不可以說給別人聽,其實我擁有女巫的血統。”
“啊!”她嘴巴繼續張得大大的,驚奇不已。
“也就是說我是女巫,我們一家都是魔法高強的巫師。”她揚高臉,故作得意。“好好喔!我也想當女巫……”她小聲地低喃,眼底出現夢幻般的光采。
苗秀芝趕緊佯裝嚴肅的咳了兩聲。“你想學也不是不行,不過要有入巫儀式,你得把小指頭切開,把血滴在裝水半滿的銀盆裏,拿刀插進小羊的心髒,再用力掏出來……”
“啊--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太可怕,我不要當女巫,我是小公主,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小公主,我不殺小羊,他好可憐……”祈筱涵吓得往保母懷裏鑽,尋求安慰。
苗秀芝一臉可惜地拍拍她的背。“是血腥了點,難怪你受不了,別怕、別怕,我們先幫多多洗髒髒。”
“嗯!”她臉色猶白的點點頭,緊抓着苗秀芝洗得泛白的牛仔褲,就怕一松手壞女巫會把她抓走。
小孩子很天真,就算平時再頑皮搗蛋,一碰到妖魔鬼怪還是會被吓個半死,一個陰影一只鬼,自行想象長角又凸額,眼大如球滿是青綠色,還布滿快滴出血的血絲。
“多多,趴下。”
笨狗看來有點呆,但是不該笨的時候絕對不笨,原本他還傻呼呼的喘着大氣,想要撲倒苗秀芝,可她将手中的鐵盒子一下子拿高,一下子放到他鼻前任其嗅聞,他尾巴立刻拍得更歡了,汪汪汪地像在讨主人歡心,乖乖趴好。
“不許再甩水,等洗完澡後再給你獎賞,你配合我,我就滿足你。”她将鐵盒子放到地上,再一腳踩在上面。
多多叫了兩聲,像在應好,之後當水柱沖下來時,他抖了一下想甩水,不過頭頂傳來輕聲一嗯,動作瞬間停住,他把頭一低,縮脖子、擡腳,用腳掌輕拍落下來的水。
抹上肥皂搓出閃着七彩光芒的泡沫,一頭雄赳赳、氣昂昂的龐然大物瞬間成了扁毛犬,苗秀芝将多多沖洗幹淨後,用刷毛刷輕輕滑過,除去掉落的狗毛,确定泡沫完全洗淨,再以幹毛巾包覆狗的身體,把水吸幹,然後用吹風機吹出原有的膨松毛發。
洗狗大戰,結束!
“虎皮,換你了,不要讓我過去捉你。”她接着轉頭看向另一只。
可惜虎皮根本理都不理她,優雅的走開。
“秀芝阿姨,虎皮讨厭水。”祈筱涵解釋。他一見到水就龇牙咧嘴,死也不靠近,還曾經把爹地的手抓傷了。
“貓是愛幹淨的動物,他會喜歡溫柔的搓揉。”貓很驕傲,但是仍有貓的習性,他喜歡被撫摸。
對付貓狗要像對小孩子一樣投其所好,苗秀芝把一只仿鼠的灰色布偶扔在地上,用手按了按鼠首,吱吱吱的老鼠叫聲從腹部發出,昂首闊步的大花貓倏地瞇起貓眸。
很快地,一道敏捷的影子迅雷不及掩耳地叼起猶在動來動去的老鼠布偶後往旁邊躍起。
“不錯,還有捕捉老鼠的能力,沒被貓奴才養廢了。”她拉呀拉,一根細細的線繩縫在老鼠肚子,一拉扯就把緊咬仿鼠不放的虎皮也給拉過來,手腳極快的按住。像大狗多多一樣,動作快又機伶的小母貓也難逃魔掌,一會兒工夫被洗得幹幹淨淨,散發淡淡的薄荷香氣,沒有動物特有的難聞氣味,四周的空氣清新多了。
“小公主,肚子餓了吧!早上的面團還有剩下,我們午餐吃貓耳朵好不好?”別浪費,要節儉,外賣的食物太油又不健康,沒有自個兒弄的新鮮可口。
“‘貓耳朵’?!”祈筱涵一臉驚吓,她不吃貓的耳朵。
“瞧你吓的,那是一種面食的名字,形狀像貓卷起來的耳朵,有點像我前幾天煮給你吃的面疙瘩。”口感差不多,只是煮法不同。
苗秀芝打開鐵盒子取出一物往後丢,赫然是一只肥美多汁的雞腿。狗的嗅覺比人靈敏,她一丢出,多多龐大的身軀便跳起來用嘴咬住,這便是她所說的魔法,用食物引誘動物本性。
看着多多飛撲過去的身影,兩人哈哈大笑,相偕進屋準備吃飯。
當祈煜翔迫不及待回到家時,所看到的畫面深深撼動他,也掀起他心底沉寂已久的波浪。
電視裏正播放着飛天小女警,正對蛋幕的米白色雙人沙發上歪歪斜斜地躺着一大一小兩個人,神色酣然地打着噸,細微的呼吸聲一起一伏。
苗秀芝手臂枕在腮邊睡得很熟,小小的祈筱涵躺在她大腿上,身上蓋着小毯子,像作了個好夢,嘴角微微揚起。
他的眼眶熱了,笑着走回房間拿出被子,輕輕蓋在苗秀芝身上,他想他永遠也忘不了眼前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