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章

“哇,好可愛的狗狗喔!爸爸,爸爸,你看他在打哈欠……舌頭伸好長,他很喘嗎?我可不可以摸摸他……他好大,我要騎他!”

穿着印有彼得兔圖樣T恤的年輕爸爸拉着兒子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對面前的一家三口笑笑,趕緊向兒子解釋那是人家養的寵物,不能騎他或摸他。

可是小男孩拗起來說要騎就要騎,大有學習“這不是肯德基”的耍賴趨勢,讓年輕爸爸更尴尬了。

“多多是我爹地的,你不可以騎他。”祈筱涵像個小大人的說,粉嫩的像個天使的她站在大狗的身邊好迷你,非常吸睛,可愛到爆。

“他叫多多呀,我能不能摸他?”水手裝的小男孩很有精神,聲音宏亮的問,露出缺了兩顆牙的笑臉。

聞言,祈筱涵第一個看的不是狗的主人,而是苗秀芝,見她輕輕颔首才咧嘴一笑。“好呀!讓你摸,可是要輕一點,不能很用力,不然多多會痛痛,他是我弟弟喔!”

弟弟?祈煜翔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來,狗是她弟弟,那他要汪兩聲喊他什麽?

“多多的叔叔,你多了個侄子。”苗秀芝以手掩口,輕笑着揶揄剛多了個“親人”的男人。

“秀芝阿姨,別笑得太早,報應通常來得比閃電還快。”多多的叔叔小聲的抿唇道,看不出在說話。

難得的假日,兩大一小都想好好把握,于是決定要帶多多一起出游。

本來祈筱涵吵着要去游樂園坐旋轉咖啡杯、玩碰碰車,打地鼠、踩天鵝船,但是游樂園有年紀、身高的限制,很多游樂設施她都不能玩,退而求其次想到動物園看企鵝,但動物園卻不讓帶寵物進去。

最後經過一番讨論和“民主”的投票,兩票對一票,大人兩票、小孩一票,決定開車前往位在外縣市的觀光牧場。

小公主有過掙紮,不過少數服從多數,她當一回聽話的孩子,秀芝阿姨說要烤一個大藍莓蛋糕給她當獎賞。

“我有一個妹妹,她好小好小,我每一次一碰到她就哭,一點也不可愛,還是你爹地的多多最乖了,我揉他耳朵他會對我笑耶!”好可愛、好可愛,好想用妹妹換多多。

狗會笑?

如此童言童語讓幾個大人都笑了,笑孩子們的天真無邪。

“你妹妹不乖,不要給她吃糖果,秀芝阿……我秀芝媽咪說不能一哭就哄,不然以後會養成習慣,将來變成壞小孩,你要當好哥哥把妹妹管好,不能讓她變壞小孩。”祈筱涵自動改了稱謂。

一旁的年輕爸爸笑得有點僵硬,不知該把笨兒子帶走,還是讓他接受機會教育,學學人際關系。

“秀芝媽咪。”現世報來得真快呀!

苗秀芝眉心蹙了一下。“我教過她不能這樣,她現在的行為是錯誤的,必須糾正”

從某天開始,這“秀芝媽咪”就時不時被小公主挂在嘴邊。她不介意當秀芝媽咪,但前提是要經過她的允許才能在人前以此介紹她,說假話騙人是不對的。

“秀芝媽咪可不能當衆教訓小孩,你自己說過孩子再小也有自尊心,要給予适當的尊重,一味的指責只會讓孩子的心背離父母。”祈煜翔笑着将手臂往她肩上一搭,看似無意義的動作卻拉近兩人的距離,外人看來像是一對恩愛夫妻。

被他用自己的話反将一軍,苗秀芝亮眸微瞇了一下又恢複正常。“幸災樂禍的心态最要不得,身教重于言教,小孩子會說謊通常源自大人的疏于關心,你有沒有用心她自會感受得到。”

“所以我帶她出來玩了,秀芝媽咪,這是你常說的多看、多聽、多去體會世界的不同,我可是全部記在心裏,沒落下一點。”他眨着眼,眼眸深處有一絲男孩的頑皮。

“強辭奪理,該學的不學,倒把小孩心理學得有模有樣。”她不是生氣,而是好笑他正事不辦,偷聽她和小公主的對話,還悄悄記住,用來當攻盾的長矛。

“能得到秀芝媽咪的贊美真是無上的光榮,是不是也該給我獎勵?”他眼眸含笑看着她,本就清俊有型的臉龐退去平日的嚴謹冷漠,竟有着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帥氣。

男人也可以是男孩,但是男孩蛻變成男人時,別有一番男人味,充滿剛強的力量和魅惑人的性感,原本平靜無波的苗秀芝一時被他迷人的笑容迷住,心漏跳了一拍。

相信我,他喜歡你。好友的話突然躍上腦海。

一絲絲陌生的情愫忽然湧進心底,她指尖沒來由的輕顫,迷蒙雙眼出現短暫的迷離。

小孩子的笑聲和多多的汪汪聲将她飛遠的思緒拉回來,看着小女孩紅通通的雙頰和神采飛揚的得意,她的心軟塌了一角,嘴角慢慢往上揚,心裏的明鏡變得清楚。

這樣的祈煜翔很好,工作之餘是個再簡單不過的人,不因驚人的財富而生活奢華、心高氣傲,一樣的心思純正,為人細膩,和小時候的他沒兩樣,沒有複雜的思慮和城府。

既然以前能兩小無猜的手牽手,現在為什麽不可以呢?

心境上的轉變并不明顯,但是苗秀芝臉上的笑意變濃了,她開始用心去看祈燈翔這個人,覺得他有越看越可愛的感覺,是大人版的小孩,給他一根棒棒糖就能安撫。

“獎勵,秀芝媽咪,別光笑着不回答。”她的笑容好耀眼,讓人心底一暖。

她側過頭瞟了他一眼,再把視線落在搭放肩上的古銅色手臂。“雇主先生,你的手放錯位置了吧,小女子細肩瘦骨的,承受不起你大老板的重量,你好心點放過我。”

古銅色的皮膚是曬出來的,可見他不是個只坐辦公室蓋章、吹冷氣的大老板,而是真實的參與土地的勘察和工地的監工,腳踏實地的一步一步走來。

苗秀芝心想,她喜歡肯埋頭苦幹的男人,他今日的成功絕非平白得來,曾經付出過汗水才有甜美的果實,九十九分的努力換來一份成就,她為他的站穩腳步感到驕傲。

聽到她帶點嗔意的揶揄,祈煜翔上彎的唇角越拉越高。“自己人何必計較太多,我昨天去搬磚了,手好酸。”

“笨蛋。”她笑着罵人。

她一罵,他笑得更燦爛。“沒辦法,工人不夠,我剛好去巡視工地進度,看他們忙不過來就把袖子一挽,你沒看過我疊磚頭砌水泥的利落,下回帶你去看,比起大師傅絲毫不遜色,包管你……”

他話到一半忽地打住,不确定她是否喜歡男人一身泥土和汗臭味,想起前女友每每嫌棄的眼神,當他從工地打工回來,她給他的不是“你辛苦了”的慰問,而是“滾開點,你好臭”,把他推得遠遠的,還用手帕摀住鼻子。

男人也有自尊,有想維護的尊嚴,面對感情仍然會受傷,前女友的反應讓他很不好受,他想做得更好,好讓她以他為榮,不再以為和他站在一起是恥辱。

但是她不給他機會,在他為兩人的将來做長遠的計劃時,她挽着某個男人的手逛精品店、買名牌包,在飯店的大床上打得火熱,無視他頂着大太陽辛苦流下的汗剛分手的那幾個月他過得很痛苦,不是因為前女友不愛他,而是他覺得自己是個差勁的男人,連一個女人也留不住,這對一向自負的他是一大打擊,損及男人驕傲。

後來他想開了,分了也好,若非發現前女友腳踏兩條船,他也不會曉得兩人貌合神離,若是繼續交往下去,變調的戀情會成發臭的馊水,彼此生惡結仇。

他喜歡前女友明媚的笑靥,尤其一笑就深陷的酒窩,有種讓人心發甜的甜蜜,忍不住跟着笑。

可是多年之後他才知道那不是愛,僅僅是單純的喜歡而已,他從未打心底接受她,從未在她面前全然的敞開自己,越和她相處越壓抑,她笑得越美他越沉默,不想多看一眼。

因為他看到笑容下的虛假,她的笑不是發出真心,是虛僞的、敷衍的,她那雙不安分的眼看的總是別人。

“包管我怎樣?話沒說完留一半很不道德。”苗秀芝秀眸一橫,帶了些許取笑的谑意。

包管你愛上我,愛得癡迷。他沒把未竟的話說出口,眼神微黯的将放在細肩上的手往下移,停在腰際。“佩服得五體投地,封我為二十一世紀水泥工大師。”

她啐了一聲,由他眼裏看出他未說實話。“嗯,胳臂是結實,改天在後院砌口竈,蒸糕、烤肉兩相宜。”

“秀芝媽咪想太遠了吧!過年才蒸糕……”祈煜翔忽然想到小侄女不會待到那時,農歷新年祈家人大多在加拿大陪退休的父母過節,祈筱涵不在了,哪還需要保母?

他心口倏地一緊,擱在細腰上的手臂也不自覺的使了一點勁,讓苗秀芝感覺到他情緒上的波動。

“誰規定逢年過節才能蒸糕炊稞,想吃就做哪用得着什麽借口,大老板不會是養尊處優久了就做不動苦工了吧,要鍛煉鍛煉呀!人要動才會長壽。”她故意消遣他。

爽朗的笑聲一起,他緊縮的心霍然放松。“果然是個嘴饞的,連雇主也不放過,明天我就叫人搬磚搬水泥來,看你能吹多大的牛,把本事捧上天了,我愛吃的是“加了栗子的鹹蘿蔔稞。”她不加思索的說出。

黑眸一閃,祈煜翔露出深思的神情,似激動,似歡喜,又似大浪打過後的平靜,靜靜凝視看似平凡卻柔美的容顏,看得她有些不自在,面生桃色。

“看什麽看,沒看過傾城無雙的美人呀?”盯着人瞧的眼神多露骨,好似她是剛蒸好的白糖糕,不咬一口不過瘾。

“美人沒有,倒是小家花一朵,不知花落誰家。”他語帶笑意,頑皮的手指在她腰背上點來畫去。

苗秀芝面色臊紅的拍開他的手,眸光似春水般輕漾。“少占我便宜,我可是什麽虧都不能吃的女暴君,招惹我有你的苦頭吃。”

“如果招惹了呢?”他輕聲問。

她故作張狂的仰頭一笑。“那就做牛做馬呗!一輩子供本人使喚,鞭抽腳踢不得有怨言。”

“我以為現在就在做牛做馬,被秀芝媽咪當奴才使喚,好好的休假日還開着車,大老遠來給動物看,身為頂天立地的大男人我好命苦。”他苦着一張臉,把頭往她肩上靠。

他們試探再試探,像兩個各自旋轉的漩渦,一左一右慢慢靠近,彼此吸引又不敢靠得太近,旋轉再旋轉的想把對方卷近,卻又害怕不能融為一體,兩個漩渦會一碰觸就彈開。

愛情就是這麽件讓人煩惱的事,明明心裏已經有個成形的身影進駐,越來越清晰,卻又沒勇氣伸手去取,總要再三确定了,彷徨的心才定下來,向前走出那一步。

“認命吧大老板,有得命苦才有苦盡甘來,沒聽過先苦後甘嗎?”苗秀芝朝他硬邦邦的胸口戳了一下,再朝小公主一指。“該把她帶走了,再讓她‘聊’下去,那邊的爸爸會笑到臉抽搐,他快被小孩子的童言童語逼瘋了。”

瞄了一眼表情僵硬的年輕爸爸,祈煜翔頗有同感的點頭。“祈筱涵,你不想看小鴨寶寶嗎?還有小豬賽跑跟馬術表演,去晚了可就看不到了,要等下一場。”

交到新朋友的祈筱涵開心的拉着小男孩的手。“爹地,他叫王曉明,我們都喜歡多多。”

像是知道在叫他,體型龐大的聖伯納犬吐着舌頭汪了兩聲,金棕色尾巴歡快的搖個不停。

“嗯,王曉明你好,我們要去體驗擠牛奶,你可以跟小涵說再見嗎?”他朝王爸爸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依依不舍的,王曉明很不想和新朋友分開。“小涵再見,多多再見,小涵爹地再見,小涵媽咪再見。”

“小涵爹地、小涵媽咪?”祈煜翔臉上開花似的直笑,從眼角處瞄向笑顏淺淺的女人。

看到小男孩一個也不落下的揮手再見,苗秀芝想到頗受兒童歡迎的天線寶寶,單調而無趣的對白重複再重複,可是小孩子很喜歡,琅琅上口的跟着念:波波早安,迪西早安,拉拉早安……太陽紅,太陽出來了,天線寶寶說早安了……

“嗯!小明再見,小明爸爸再見。”一見小孩就心軟的祈煜翔也舉起手一揮。看到松了一口氣把小男孩帶走的年輕爸爸,莞爾不已的苗秀芝笑出聲,孩子的天真也頗令大人頭大。

“秀芝阿姨,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知道不應該喊你媽咪,我跟你道歉。”先認錯,不受罰。

五歲的祈筱涵很聰明,會看大人的臉色。

“你真的知道做錯了?”她恢複嚴肅神色,不笑的冷着臉。

“嗯!”她重重的點頭。

“錯在哪裏?”她不會因為她是小孩子就縱容,有錯就要改,在錯誤中學習去做對的事。

“我……呃,不可以有虛榮心,別人有什麽就想要什麽,別人沒有的就拿出來炫耀,你是秀芝阿姨不是秀芝媽咪,我騙人了。”她很緊張的抓住多多的頸圈,把手都抓紅了。

一旁的祈煜翔看她懂事的點出錯處,欣慰的想說“不用道歉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小侄女的乖巧讓他心口軟綿綿的,舍不得她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受責罰。

可是張口欲言的他又縮了回去,管教小孩子時不能有兩種聲音,要聽從專業,若是他一時不忍插手了,小孩子以後就有依憑,不服管教,把大人的話當耳邊風。

鞭子和糖果并行他做不到,他只能高高的舉起,輕輕的揚鞭,不痛不癢的給兩下搔癢般的教訓,孩子一扁嘴他就沒轍了,趕緊丢掉手上的鞭子,拿出一大堆糖果來。

“明知道不對為什麽還要做呢?”她必須自己說出來,別人才明白她要什麽,表達也是溝通的一種。

祈筱涵偷偷的看了苗秀芝一眼,手指不安的絞着多多的狗繩。“因為……因為我想跟爸爸媽媽出來玩,他們很忙,沒空陪我,所以我……我想說有爹地、媽咪也好。”

聞言,某個多感男眼眶泛紅了,不等保母開口就一把抱住小女孩嬌軟的小身體。

“就喊爹地、媽咪沒關系,我和秀芝媽咪陪你去看小羊,我們一起喂小羊吃草飼”

這男人……他實在太寵孩子了,以後有了自己的小孩,十之八九是第二十五孝,孝順兒女的孝父。

苗秀芝無奈的笑了,更多的是內心的柔情快速滋生。

“秀芝阿姨……”祈筱涵帶着渴望的大眼一閃一閃的。

“秀芝媽咪。”祈煜翔瞪着眼,卻藏不住快溢出的笑意。

看着宛若父女般的叔侄,她睨了睨眼,朝兩人的額頭和耳朵各彈一下。“下不為例,我只原諒你這一次。”

她話一落下,小公主就跳起來歡呼了,眼瞇瞇的笑。

“耶!我有爹地、媽咪了,我們要手牽手變成一家人……哇!爹地的手好大,我的手好小……咦,秀芝媽咪的手好軟喔!不像我媽媽的手好粗,每天挖土把手挖粗……”

大手牽小手,手心相握,形成乂字型的三人就像一個出游的家庭,有高大英挺的爸爸,有秀麗溫婉的媽媽,還有對什麽都好奇的小女兒,溫馨的畫面教人由衷羨慕。

越過小孩的頭頂,兩個大人的視線交會,祈煜翔的眼底有濃情,苗秀芝的眸光有纏綿,兩人的凝望盤繞出無數的情絲,悄悄纏住彼此的心。

祈煜翔面帶笑容的牽着多多,心情十分愉快的落後兩步,跟着叽叽喳喳說個不停的“母女”倆,看兩人頭碰頭,對着栅欄內的動物指指點點,不時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他心中淨是滿足,好像眼前帶着笑,耐心不減的女人和活潑好動的小女兒真的是他的妻女,他是一家之主,要保護、照顧她們倆,身為男人的驕傲油然而生,一刻也移不開視線。

不過他看得最多的是始終面露微笑的可愛保母,她瞇起的笑眼像貓咪玩着毛線球的神态,很專注又有一絲絲嬌憨,小爪子調皮的抓呀抓,抓出他心底的悸動,一發難收拾。

就是她了,他想珍藏一生一世的人生伴侶。

“……秀芝媽咪,那只小羊為什麽要跪着吃奶?他媽媽為什麽不躺下來,像小兔子一樣。”

因為羔羊跪乳呀!祈筱涵,這典故你長大就會知道了。祈煜翔在心裏說着,殊不知……

“不跪着就吃不到奶呀,你看小羊快長到羊媽媽的肚子,他長大了,沒法蹲低,只好前足往下一跪,頭往上仰,這樣才吃得到。”這是動物本能,為了生存。

咦!有這種解釋?祈煜翔訝異地眨了眨眼,他用動物的觀點去想一想,确實這才是正确的,物競天擇。

“哇,秀芝媽咪好聰明,什麽都知道,我媽媽只會挖死人骨頭,烤出來的吐司是黑色的,好苦。”祈筱涵吐了吐小粉舌,表示超難吃。

“有句話我現在教你,你可能聽不懂,這句話是‘術業有專攻’,意思是說每個人都有他最會做的事,例如馬可以載着人跑得很快,牛的力氣很大等等。

“……像你會數數了,秀芝媽咪會做好吃的東西;爹地很厲害,我們弄了好久的計算器都不會動,爹地一碰就亮了;周阿姨會掃地洗衣服,許伯伯種的花最好看,所以說我們不可以嘲笑別人不會的,要想想我們能做什麽,把自己會的事做好了就是很厲害的人!”

“那我最厲害的是調皮搗蛋,我昨天把小花埋在土裏面,明天他會長出兩只。”小花是蚯蚓,切成兩段有再生能力。

苗秀芝失笑。調皮搗蛋也成了專長?“好啦!我們再往前走,還有很多地方可以逛喔。”

畢竟是孩子,精力再旺盛也有限,走了兩區就喊腳酸要人抱,不等苗秀芝開口說找個陰涼處休息、歇歇腳,祈煜翔便已将人抱起,讓她坐在肩上。

“哇,好高,爹地的肩膀比爸爸高,可以看到好遠。”

苗秀芝一怔,突然意識到祈筱涵口中的爹地不是真爹地,她有自己的爸爸媽媽,也有自己的家,終究有離開的一天。

目前的保母工作是短期的,雖說六個月的契約如今才過了兩個月,可是面臨考古隊伍的處處受阻,有可能明天小公主就被接走了,到時她便無人可帶。

沒有孩子她就等于失業,還能每天往祈家跑嗎?

不曾思索的問題浮上臺面,苗秀芝第一次有不舍的感覺,不只是對小公主,還有那身邊外表冷硬、內心柔軟的大男人,他們對她來說都是很難割舍的。

“……秀芝媽咪,在發什麽呆?鴕鳥快吃掉你的手了。”魂不守舍的,該不會是累了?

手肘被推了一下,回過神的苗秀芝看見祈筱涵略帶倦意的小臉,說道:“我看小公主也累了,現在回家剛好趕上晚餐時間,我煮白醬海鮮意大利面給你們填填肚子,吃完洗漱就該上床睡覺了。”

“你剛在想什麽?叫你都沒反應。”他在後頭喊着,她木然的往前走,讓他有些不安。

她搖頭,習慣一個人處理自己的心情。“沒什麽,就是累了,覺得體力沒以前好,快變成行将就木的老人。”

“是不是家裏有事?上次來找你的四嬸給了你難題嗎?需要我幫忙盡管開口。”他雖從李秘書口中得知一些,但她不說他也沒辦法插手,畢竟是個人隐私,清官難斷家務事。

看他關心神色,苗秀芝心暖的揚唇,輕碰他手臂。“我不會放過你的,到時要你出錢出力可別閃到天涯海角,人家答應我的事沒做到我可是會記仇的。”

祈煜翔忽然感覺背脊一涼,陰森森得像有人盯住他的後腦杓,似豺狼虎豹,他覺得她話中有話,而且針對他而來。

他有答應別人卻沒做到的事嗎?

苗秀芝接過祈煜翔肩上的小女孩,輕放入車中的安全座椅,取出事先準備好的毯子蓋住兩人,自己也精神不濟的垂下眼皮,有了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感受到地在動,她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睡眼惺忪的看到厚實的肩膀,半側的臉上光影交錯,刀鑿的棱角很有型,極具男人味……

不對,她沒在走路怎會動?

“你再睡一會兒,不急。”低柔的嗓音像窖藏的葡萄美酒,醇濃回韻,有淡淡的水果香氣。

“小公主”

“我抱她到房間睡了,她睡得很沉,雷打也不醒。”小孩子很幸福,能吃能睡,沒有睡眠上的問題。

“玩了一天也該倦了。”這個懷抱很溫暖,真想一輩子窩着。“祈煜翔,你的記憶力真的很差,你怎麽會忘了我呢?我老家菜園裏那棵龍眼樹還是你種下的,你說……”

苗秀芝有些睡胡塗了,不經意溜出語焉不詳的夢話,時而輕語,時而發惱,時而含糊,讓人想聽清楚又聽不真切,碎語不成句,吊人胃口。

不過也令人有機可趁,睡夢中最好套話。

“我說什麽?”

“你說……的時候,爬到樹上摘……刻名字、劃……人傘……一輩子做牛做馬……”她很累,不要吵她。

真是的,就記得這件事,一輩子做牛做馬,祈煜翔想也沒想的将人抱進自己的卧室,讓她睡在雙人床的另一側,拉上被子蓋好、捂實,在她唇上偷偷一啄才笑着走開。

他從衣櫃拿出換洗衣物到浴室沖澡,沐浴乳是新的,洗發精也是新的,是樨子花香味,苗秀芝挑的品牌,他付錢。

洗了頭,沖掉身上的泡沫,男人的習性就是不修邊幅,他胡亂的以毛巾擦擦頭,沒幾下便把毛巾丢在一旁,濕淋淋的頭發還在滴水,下身圍着一條素面大浴巾遮住重點。

不知是狗像主人還是人學狗,他帥氣的甩了甩頭發,想把一頭濕發甩幹,沒想到水滴飛濺,正好甩向被水流聲吵醒的苗秀芝,她半裹着棉被坐在床頭,眼神有些呆滞。

她一擡頭,兩人四目相對,“你怎麽沒穿衣服?”

祈煜翔滿臉漲紅,故作鎮靜的回答,“我剛剛洗澡,全身熱得很,不想穿。”

“我也很熱,全身是汗。”她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貼花地磚還是濕的,他怕她滑倒就幫她開着門,以為她要洗臉淨手。“我在門口,有事叫我。”

出來後看到自身的赤裸,他才想到換洗衣物還放在浴室裏的架子上,一拍額,他失笑的搖頭,走向衣櫃再拿出另一套舒适的家居服,很自然的順手解開腰上的浴巾,浴巾受地心引力滑落在地,習慣穿四角內褲的他一腳套進褲管時,一聲尖叫從浴室傳來吓得他差點摔倒,他趕緊站好,沖向浴室。

“發生什麽事?你摔倒了嗎?我扶……”呃,他好像沖得太快,但是……沖的好呀!

“水……水好冷……”苗秀芝擡起頭,身體微微打顫,蓮蓬頭噴出的水是冷的。最大的重點是她跟新生兒一樣光裸,玲珑有致的身材展露無遺,該凹的凹、該凸的凸,雙峰挺實飽滿。

祈煜翔若無其事的指着銀質水龍頭。“你開錯了,左邊有紅色按鈕的才是熱水。”

被冷水沖清醒的苗秀芝訝異的瞠大了貓眼注視某一處蓬勃向上的異物,看着它越變越大。

“你……呃,要不要處理一下,它正對着我。”不尴尬也尴尬了。

低頭一看,他這才發現下身光溜溜的,一條內褲被他踩在腳下。“這是自然反應,你勾引了它。”

有些一不做、二不休的意味,他幹脆坦蕩蕩的面對她,把早該解決的事一次了結。

“我勾引了它?”他在說什麽瘋話?!她什麽也沒做啊!低頭一看的苗秀芝趕緊背過身,雙手抱胸一遮。

殊不知轉過身的背影更迷人,牛奶白的背雪嫩無瑕,滑膩的肌膚透着珍珠光澤,在燈光的照射下更顯得嬌嫩細致,纖腰豐臀隐隐勾動男人心底最深層的欲望。

“苗秀芝,你做我女朋友吧!”祈煜翔大聲的說着。

“你有沒有搞錯,在這種情況下叫我做你的女朋友,你腦袋被牛踩過是吧!”她羞惱的拉過一條毛巾遮掩,口氣很兇卻也帶着一絲又羞又氣的別扭。

“我喜歡你。”開了口便容易多了,他聲音微啞。“我喜歡你眉眼飛揚的得意,喜歡你眼底的嚣張,喜歡你嘴角微翹的驕傲,喜歡你發自內心的笑。”

“……先幫我把衣服拿來再說,我放在客房。”帶孩子容易弄髒衣服,所以她自備幾件以防不時之需。

“我喜歡你,你的回答呢?”沒得到答複他不肯離開,其實他心裏也吊了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

很想翻白眼的苗秀芝沒好氣說:“不讨厭,可以了嗎?”

“所以……”他心懷忐忑。

“所以你打算冷死你的女朋友再換個更辣的美眉嗎?”她幾乎是用吼的,脖子以上紅成一片。

他呆住了,沒想到會這麽順利。

“祈煜翔--”

如夢初醒的祈煜翔聽着震耳欲聾的獅子吼,怔愕的嘴角慢慢往上揚,露出兩排白牙,有些不敢相信,有些雀躍,也有被雷擊中般的驚喜,傻笑着走了出去。

一步、二步、三步……他又沖回來把內褲拾起,邊走邊穿的哼着歌。

“笨蛋。”她眉兒彎彎,笑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