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祈小翔,你會不會用鏟子呀,要反過來,你用鏟子的背面怎麽挖土?土都被你往內撥了,你看我,要這樣挖才對。”穿着橘色小短褲的小女生很專心的挖洞。
夏天的午後蟬聲綿綿,一棵鳳凰樹上滿是開得紅豔的花朵,密密麻麻看不見幾片翠綠的葉子,遠遠望去像着火似的,直要沖向雲層的最頂端。
田裏的大人們忙着收割,趕着鴨子吃落下的稻穗,天空很藍,在太陽底下工作的人們汗流浃背,盼着老天快下一點雨,人都快被烤焦了。
只有小孩子最快樂,有暑假可以放,抓魚、抓蝦、抓蜻蜓,幾塊土磚堆一堆再拖些幹樹枝來就能烤地瓜,膽大的孩子還會用煙熏蜜蜂,把蜜蜂熏走了再掏蜂蜜吃。
“芝芝,我們在這裏挖洞你爸爸不會生氣嗎?我以前把我爸爸種在花盆裏的草拔掉,他就打了我手心三下。”明明沒開花,而且才三片爛葉子,爸爸卻說那是他花了十萬買來的蘭花。
什麽母株分株的小芽,還用和尚的名字命名,書上有寫“達摩”是大師,才不是花呢!爸爸騙人。
因為被打了三下不甘心,識了不少字的小男生去翻書查,他覺得爸爸打他是不對的,草就是草,怎麽可能變成花。
“你爸爸很壞,他怎麽可以打你,幫忙拔草是乖小孩,我幫我爸爸拔草他會給我五塊錢買棒冰,你來當我們家的小孩,我棒冰分你吃……呃,三口,你要咬小口點喔。”小女生很小氣,怕小男生嘴巴太大,吃太多。
“可是我媽媽一個人在家裏很可憐,我要陪她。”爸爸要工作不在家,他是男子漢,要保護媽媽。
小女生很瞧不起他的瞪眼。“你很笨耶!不會叫你媽媽到我家住,我已經長大了,一個人睡一間房,我的床可以分她睡,她就不可憐了。”
“好呀,好呀,芝芝真聰明,我一回家就跟我媽媽說,我們又要搬家了。”小男生興高采烈的拍着手。
不過理所當然的他又被打手心了,他爸爸放假一回家聽到老婆大人的轉述,氣沖沖的用愛的小手打了他五下,他哭着離家出走到小女生家,吃了一碗很甜很好吃的湯圓。
“人不能太驕傲,我很聰明的事要保密,我爸說世界上笨蛋很多,因為他們很笨,所以嫉妒我這樣的天才。”
小女生很驕傲的揚起下巴,她剛說完自己是天才的話,身後就傳來好幾道不大不小的笑聲,幾位戴着鬥笠在樹下乘涼的花農喝着菊花茶解渴,順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臉上都帶着笑。
“嗯,不說,保密。”小男生伸出左右兩根食指,在嘴巴前面打了個叉。“芝芝,這棵樹好小,它真的會長出龍眼嗎?你看它才到我的膝蓋,我一踩它就扁掉了。”
小男生吃過成串的龍眼,他想,這麽小的樹怎麽能長得出那麽大串的龍眼?他們是不是種錯樹了?
“走開、走開,不許踩它,你真的笨得我都不想罵你,小樹要澆水才會長大,你看我家的小狗狗剛生出來也很小,現在跟房子一樣大。”她兩手張開,畫了好大一個圈。
又是一陣笑聲傳來,小女生有點生氣的往後一瞪,大人們笑得更大聲了,比房子大的狗他們還真沒見過。
小女生說得太誇張了,況且,她家養的是有點神似秋田犬的小土狗,根本沒那麽大,難怪人家會笑,小孩子的童言童語是天真,不過也不能太誇大讓人家笑話。
“喔,我幫你澆水。”被推開的小男生又走了回來,十分神聖又小心翼翼的捧起小樹苗放入小女生挖好的洞裏。
“要用土蓋住根部,再把土壓緊……”小鏟子把洞旁邊的土再鏟回去,小手壓了又壓。
“芝芝,它什麽時候會長成大樹?”他好想看看自己種下的樹長出龍眼,他要摘很多很多的龍眼,一串給芝芝,一串給媽媽,一串給……哥哥好了,雖然他常欺負他。
“很久很久以後。”她爸爸說的。
“很久要多久?”他希望它明天就長高。
覺得他很煩,老問笨問題,小女生瞪了他一眼。“等我們長大了它就長大了,比屋頂還高。”
這次倒是沒誇大,她家是閩式平房,随便長長都有兩、三層樓高的龍眼樹的确高過屋頂。
這時乘涼的大人走了,狗兒汪汪叫,豔陽高照的天空飄來幾片白雲,天氣還是很熱。
“唉,還要等那麽久,我們要好久好久才會長大。”他扳着指頭數,從一數到十,手指頭不夠用。
“笨蛋!多吃點飯就長得快,我一次吃兩碗,還有好吃的肉肉,我爸說我很快就會比他高。”她戳着小男生的額頭,很兇的罵他笨。
“好,我要吃三碗,長很高,等我長大了我要娶芝芝當老婆,我們在龍眼樹下結婚,再種很多的龍眼樹。”小男生雄心萬丈的指着小樹苗,似乎已經看到它長成大樹的樣子。
“我只想吃龍眼。”
結婚?對小女生來說太遙遠了。
“我還要在樹上刻字,一把傘下寫芝芝和我的名字。我們永遠永遠不分開,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他一定不會變心,只喜歡芝芝一個人。
情人傘下兩個人名,用一顆大紅心圈住,表示兩人永結同心,不分散,緊緊相依。
一名年紀稍長的小男孩經過,聽見對話立刻大聲嘲笑。
“哈!小笨翔又說笨話了,怎麽可能永遠在一起,等你病好了我們就會搬回臺北,我才不要一直住在什麽也沒有的鄉下。”這裏一點也不好玩,鄉下人都呆呆的,很笨。
“我才不笨,哥哥不要亂說話,我跟芝芝約好了,不能說話不算話。”很少生氣的小男生抿起嘴,瞪着大他三歲的哥哥。
“對,小翔不笨,你才是大笨蛋,我爸說做人要講信用,不可以騙人,小翔從來沒有騙過我。”小翔是很笨,但是只有她能罵他笨,別人不行。
兩個幼兒園的小朋友同仇敵忾,一致對抗非我族類,穿着小學制服的小男孩跟他們不是同一國的。
“哈哈哈,這麽小就知道男生愛女生,你們真是羞羞臉。以前沒騙過不表示以後不會,等我們搬走了就會交新朋友,小翔根本不會記得你……”突地,一坨黑黑的東西飛到他臉上,咱的一聲,有的黏住,有的散開。
“你……你用什麽扔我?!”濕濕黏黏地。
“泥巴。”小女生很得意的捏了一大坨泥土又朝他扔去,再次準确的擊中目标,讓她仰頭哈哈大笑。
“你……你……我也要扔你!”不服輸的小男孩也抓起一把泥土,朝小女生丢去。
“哥哥,不許欺負芝芝!”小男生小小的身軀跳出來一擋,滿頭滿臉都是泥,還不小心吃了一口。
小女生見狀很生氣,大喝一聲,“來福,咬他!”
話聲一落,一只土黃色的中型犬從樹下沖出,對着小男孩吠,露出銳利尖牙,一副要咬人的窮兇惡極樣,把小男孩吓得臉色發白,拔腿就跑。
他一跑,狗兒以為是在跟他玩,立刻追了上去,小男孩吓得加快速度,狗兒也追得更起勁,足足追了好幾條巷子,期間哭聲驚人響徹雲霄,整個村子都聽見他的大聲哭叫。
“……別追、別追,別再追了,來福,快回來,不可以咬哥哥,我給你吃肉……”狗吠聲回蕩在耳際,一股濕熱襲擊祈煜翔緊閉的眼。
“別舔了,來福,我臉上全是你的口水……噢!你變重了……咦!多多?!”怎麽會是他?
迷迷糊糊醒來,一張像在笑的大狗臉就近在眼前,壯碩的前胸往前一趴,那重量不容小觑,祈煜翔胸口的空氣幾乎被擠出。
“難道是作夢?”好真實,彷佛他曾親身經歷過。
祈煜翔一抹臉,竟是滿手的汗水,他将喘個不停的多多推開,伸手探向床的另一側,想把纏綿終夜的女友榄進懷裏,重溫昨夜的激情。
從那夜的告白後,兩人邁入正式交往的第二十五天,昨天他終于把人留下了,進行第一次親密關系,對他而言真是煎熬了好久好久,才終于如願以償。
只是滿足的笑容在撲了空後凝結,五指張開抓到的是空氣,身側空無一人,只留下淡淡的女人香,以及幾根烏黑如墨的直發,比他的手臂還長。
莫非她走了?還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把夢當真,以為度過了一個绮麗的夜晚?
光着上身坐起,祈煜翔眼露些許迷惑,長指插入發間,有些意識混亂的撓了幾把,似夢又不是夢,一切鮮明得像正在播放的影片,聲音與影像明白的映在腦海中。
芝芝是誰?
夢中的小男生和他小時候長得很像,他們的感情似乎很好,小男生還允諾要娶小女生當新娘,在他們親手種下的龍眼樹刻字……等一下,芝芝?!
“你叫我?”
不知不覺中祈煜翔喊出夢裏小女生的小名,一張清妍的甜美面容從卧室門口探了進來,澄澈如星空的眸子和夢裏的純真大眼重疊……長大後的小女生活生生的出現在他眼前?
“來福還好吧?他後來又生了幾只小狗?”
“怎麽突然問起來福,都死了快十年了,他誤食吃了老鼠藥的老鼠,生完第二胎就走了,現在家裏那只叫再福,是來福的曾孫。”她都快忘了那只土狗,年代久遠了。
“龍眼樹呢,還在不在?”應該長得很高很高了,有三層樓高了吧,年年結實累累。
“還在呀。不過被我爸移植到花田旁了。”本來她爸要砍掉,她和他“溝通”了好幾回才移到田邊,原來的地方則蓋了維持花卉鮮度的低溫室,童年的回憶早就不見了。
“你放狗咬我大哥。”大哥大概不記得,只是從那時開始怕狗,像多多這麽溫馴的狗也不敢靠近十公尺內。
“哪有,是他膽子小拚命跑,來福才跟他玩了一會……”對談了好幾句後,苗秀芝才突然愕然的睜大眼,嘴巴微張的看向半躺在床上,秀色可餐的男人。“你……你想起來了?”
他笑而不答的反問:“情人傘的名字有跟着變大嗎?”
其實他不記得有沒有刻字,那棵小樹苗實在太小了,一刀下去就枝離幹分,哪能刻字。
她也學他不正面回答。“自己去看不就明了了,本人不負責實況轉播。”
自己去看……那就表示有喽?“我的功力還真不錯,那麽小的樹也能刻上字,下次改用米雕試試。”
“什麽功力,用針一針一針的刺上去需要的是耐性,要不是後來我又用刀尖補上幾戳,字跡早就模糊不清……等等,你在套我話?”她居然毫無警覺心的應答如流。
是她變笨了,還是他天性狡猾?扮豬吃老虎把她給陰了,讓她不自覺的說出多年前的陳年往事。
“原來是用針呀,果真是大工程。”以兩人當時的年紀恐怕連針都拿不穩,要有非凡的耐心才刻得完。
直覺的,祈煜翔認為是小男生--也就是他獨力完成的,而小女生肯定在一旁觀看,順便比手劃腳的做“技術指導”,正如女友現今的個性,能不動手就交給別人去做。
苗秀芝眼一瞋的橫瞪人。“你果然在拐我的話,太邪惡了祈先生,連自個兒的女朋友也騙?”
“不是騙,是還原真相,身為當事人,我有資格知曉你當初是如何奴役我,親愛的芝芝。”他倆的緣分早就注定,今生她是他的新娘。
苗秀芝打了個冷顫。“不要叫我芝芝,我會起雞皮疙瘩,我對這兩個字過敏。”小時候聽沒什麽,越大就越覺得這小名很肉麻,偏偏小學生很故意,說不準還拚命叫,讓她煩不勝煩的用武力解決,下場就是被叫進訓導處好幾回,連父親都要出面道歉,最後她知道要忍,再找出同學的弱點進行反擊。
“芝芝、芝芝、芝芝、芝芝……”祈煜翔喊上瘾了,看她又急又氣的撲過來,他雙臂一張,接住飛撲而來的嬌軀,笑着收下最教人血脈贲張的禮物,手臂倏地攏緊。
“祈煜翔,我要咬你。”可惡,故意戲弄她。苗秀芝做做樣子要咬他肩膀,可惜一點也不可怕,反而可愛。
“咬重一點,我才有全身血液熱起來的興奮。”他裝出色欲熏心的淫魔模樣,兩手直撲渾圓的胸部。
“你……你的臉皮越來越厚了,到底跟誰學的?”她好氣又好笑的戳戳他比石頭還硬的胸膛,咬上他突出的喉結。
祈煜翔一陣顫栗,下身起了明顯反應,翻身将女友壓在身下。“跟你學的呀!厚臉皮小姐,你指使我的樣子彷佛你才是老板,而我是兼任小狼犬的員工。”
他一手伸向她衣服底下,撫摸着她的豐滿,指腹輕揉慢搶,夾紅莓,輕扯。
“別……你還不累嗎?都折騰了一夜,大老爺放過我吧,小女子要準備早餐……”她微喘着撥開探花采蜜的手,試圖掙開吃不飽的男人。
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鐘,當她的身份還是保母時,不管她是誰的女友都要盡責做好分內的事,不能因為雇主是男朋友就敷衍了事。
“叫外賣,還有……”祈煜翔握住柔白小手,往兩腿間的熱源一帶,覆住。“它不聽話我也沒辦法,誰要你餓了我太久,我憋得難受只好傾巢而出,你讓我采陰補陽吧!”
“煜翔,我昨天累一整晚了……”要是天天這麽放縱,她很快就會僬悴成枯萎花朵。
“做完這一回就讓你休息,我要你……”說完他就準備提槍上陣。
這時祈筱涵的聲音從外頭傳來,“秀芝阿姨,蓮子桂圓粥煮好了沒?我肚子好餓,咕嚕咕嚕的叫,我吃完粥以後還要喝多多--”
多多?
兩人瞬間僵在床上,一轉頭,就見一頭大狗前肢趴在床頭,兩顆圓滾滾的大眼正盯着半裸的他們,呼呼呼的喘息着……
“笨狗,教你偷看,小心長針眼。”女人是他的,雄性地盤要劃分清楚。
聖伯納犬趴在地上,理也不理外表狼一頭,內裏蟲一條的男主人,完全的無視他。
“多多,過來。”一聲嬌喚。
吃軟怕硬又現實的狗對女主人的召喚根本不敢耽擱,四只狗腿像裝了彈簧似的彈起,飛奔到女主人腳下,十分谄媚的吐着舌頭,尾巴左右搖個不停。
迥然兩極的反應讓養他好幾年的祈煜翔很不是滋味,心裏酸溜溜的,都說狗是人類最忠實的朋友,這頭背主的狗哪裏忠心了?分明是貓的靈魂,随時出走,投向異主。
“秀芝媽咪,多多是我的狗。”他有必要提醒一下誰才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莫要牝雞司晨。
一旁虎皮從他腳上踩過,十分優雅的踩着貓步,一躍,跳上了透明玻璃桌面,貓身淡定的一扭,又輕輕一縱,貓頭撒嬌的蹭蹭苗秀芝垂放在沙發的手,喵喵幾聲窩在她大腿上,貓尾一掃卷向前肢,以尾為枕蜷縮着身體睡覺。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祈煜翔氣到笑,暗罵這只無情無義的背骨貓,想摸他一下他抓得他滿手血痕,人家連看他一眼都不肯他倒是自個兒靠過去,貓性養得像狗。
“別吃味,我陪他們的時間比你多,你只會寵貓、寵狗、寵小孩,寵得他們都把你當成寵物,悶得發慌才逗逗你。”他太容易妥協,不能堅持立場。
“我是寵物?!”她是想氣死他嗎?多多和虎皮是他養的,他供他們吃、供他們住,供他們拉、撒、睡,他哪裏不像主人了?
苗秀芝看也沒看的揉揉貓頸、貓背,虎皮舒服的喵了一聲。“不是嗎?有誰被自己的貓蔑視,斜眼以對?誰家的狗對主人不理不睬,還拉了屎在他的鞋子裏?”
一提到自家貓狗對他的不敬,在外威風八面的房地産大亨臉頓時黑了一半。“我是不想被人告虐待動物,以我在房地産界的聲譽和地位,沒必要因為他們而背負罵名。”
他是可愛生物控和蘿莉控沒錯,但範圍很小,僅限貓呀狗的,和學齡前的小孩才教他招架不住,其餘像小兔子、小鹿等他毫無興趣,有時還會嫌太煩。
剛剛好的可愛才是可愛,若是太過了就令人厭惡,一杯加太多糖的咖啡怎麽喝得下去,過與不及都為他所惡。
尤其是小孩子,越小越能勾出他泛濫成潮的愛心,他絕對不允許有人殘害無自主能力的孩子,只要一看見就會當成稀有生物極力保護,希望他們快樂長大。
“盡管拗吧,我看你就繼續心軟、沒原則,當個被踩在腳下的寵物。”她涼涼的說。
“苗秀芝小姐,你很希望把我無用的形象發揮到極致。”祈煜翔為了充老大,故作猙獰的把多多笨重的身軀搬開,再把讨女主人歡心的虎皮抟起,往地上一放,自己土霸王似的霸住親親女友,兩手環在她腰上摟緊。
“汪!汪!汪!”
“喵!喵!喵!”
狗吠、貓拱背,極為不齒的露牙。
“走開,熱。”他把貓狗都得罪了,往後的日子不好過。
苗秀芝有些幸災樂禍,以她對多多和虎皮的了解,他們絕對會報複,動物也有媲美人的智慧。
“是很熱,我們要不要做點運動散熱?你知道把人體多餘的水分排出體外再補充電解質有益新陳代謝。”他無恥的湊上前吻她向來敏感的耳後,一只手爬上胸前流連。
她拍了他一下,不許他太放肆。“春天還沒到,不要老是處于發情期,家裏有小孩要克制點。”
“我克制了三十年還要帶進棺木裏嗎?大哥大嫂什麽時候才把小魔女帶走?我在自己家裏還不能随心所欲,那把我關進籠子裏算了。”不能得償所願的男人像個十歲男孩,也會因情人的偏心而使起小性子。
“噓!有些話不能随便說出口,很傷人,要是小公主無意間聽見你的話會有多傷心?還以為你想趕走她。”無心的話往往傷人最深,雖非有意卻十分刺耳,深深剌入心寓。
“……”他在反省中。
由不習慣家裏多了個孩子到習慣,祈煜翔也做了不少犧牲,從享受一人獨酌到聽慣小孩子的尖叫聲,假日垂釣變成陪孩子買玩具日,小孩比貓狗要多一分心思照顧,不是給她住、給她吃就能涼涼跷腳了,尤其祈筱涵的早熟和聰慧才教人頭痛,她無時無刻處于精力旺盛期,讓人不能任意“放養”她。
“我聽見了。”悶悶的軟糯聲從個人沙發後傳出。
“小公主?!"”
兩個大人像做錯事般坐正,幹笑不已。
“爹地不喜歡我了,他要把我丢出門外當流浪的小孩。”她鼻音中有着濃濃的控訴。
祈煜翔立即手足無措的起身,走向趴在地板上正在拼玩具拼圖的小侄女。“我沒有不喜歡你,我是開玩笑的,小魔……小公主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孩子,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你呢?”
他拚命的使眼色讓保母出面幫忙,那慌亂的神情讓人看了好笑,他對可愛小生物完全投降。
可是存心讓他受一回教訓的苗秀芝肩一聳,當作保母雷達失效了,視而不見拒收他的電波,拿起桌上的《嬰兒與母親》雜志津津有味的翻看,不時做重點摘要。
“爹地不要再騙小孩子了,我已經長大了,知道我是爸爸媽媽不要的孩子,爹地也讨厭我,我明明很乖很乖了,為什麽不喜歡我?”祈筱涵臉埋進雙手中,小小的身軀上下起伏,似在抽泣。
“小涵不哭,你一哭爹地的心就擰成一團,像一萬只螞蟻在咬,你真的很乖,是爹地的乖寶貝。”他笨拙的拍拍她的背,怕力氣太大拍疼她,大掌很輕很輕地落下。
他就是沒用,心一軟就成了任人揉捏的軟柿子,硬的是外殼,軟的是內心,苗秀芝既是唾棄他硬不起來的态度,又好笑他能屈能伸的,把大男人的尊嚴丢開去迎合一個五歲小孩的惡作劇,雖然他還不曉得被捉弄了。
一個名符其實的笨蛋,軟心腸。
“我不乖,爹地不愛我。”
祈煜翔滿臉尴尬的抱起她。“爹地哪有不愛你,爹地最……呃,最愛你了,不哭,不哭。”
一談到愛,男人只做不說,要他們說出口比登天還難,一句“我愛你”能說得別扭又拗口。
“有比愛秀芝媽咪更愛嗎?”她把臉藏在他頸窩,小聲的追問誰最受寵愛,小孩子的小心眼。
“啥?!”他頓時臉上黑線三條,沒法回答。
“嗚嗚嗚,爹地果然不愛我,你最喜歡的人是秀芝媽咪不是我,我是你們愛情裏的小燈泡,害你們不能談情說愛的大妨礙,我會背起我的流浪小背包浪跡天涯……”
“小涵涵,爹地……很愛你!我……我爛嘴巴、亂說話,你不要哭,想要什麽我都買給你。”關心則亂,急病亂投醫,他渾然失去平日的冷靜。
“真的?”
“真的。”
“好,那我要一個原版的芭比娃娃……”如果成套的就更好了,肯尼也一起。“小公主,夠了喔,人不可以貪得無餍。”原版芭比娃娃多貴呀!少說四、五十萬。
苗秀芝的聲音一出,祈筱涵小小的身軀驀地一僵,抽抽噎噎的嗚咽聲立刻消失不見。
“秀芝媽咪……”她委屈兮兮的軟聲嬌喊。
“你當秀芝媽咪跟你爹地一樣笨嗎?連你真哭假哭都聽不出來?”那她這保母也白幹了,回鄉下種花去。
“假哭?!”祈煜翔的表情很精采,愕然加難以置信。
小小的把戲被識破,古靈精怪的祈筱涵也不裝了,她小手一推從叔叔的懷中跳下,嘻嘻哈哈的咧開嘴,食指往下眼睫一拉,做了個眼睛上吊,嘴吐舌頭的可愛鬼臉。
“太可惜了,差一點就騙到了,秀芝媽咪好壞,都不幫我,人家只是想要一個芭比娃娃。”她像個小大人似的拍拍雪紡紗公主裙上的皺褶,擠眉弄眼的埋怨計劃失敗,小兔子似的蹦一跳她跳到苗秀芝身側,小臉不甘心的皺成了小老太婆樣,拉起苗秀芝的手直搖。
“她……她不是在哭?”難道是演出來的?
“你看到她眼眶裏有淚水嗎?早告訴你別太寵孩子你偏不聽,知道什麽是搬石頭砸腳了吧,連一個小孩子你也應付不了,真想不透你是怎麽經營房地産公司的。”搖頭。
嘴角噙笑的苗秀芝先揉揉小公主的頭,再把她抱進懷裏,蔥白纖指咕叽咕叽搔她癢,小公主笑得東倒西歪,直扭身體,躲來閃去笑個不停,銀鈴般純真笑聲充滿一室。
“你說她騙了我?!”祈煜翔一臉備受打擊的模樣,一顆剛強的男兒心碎成千萬片,沒想到這麽小的孩子也會騙人。
他不願接受小魔女也會進化,而且還是他寵出來的,居然能把一個三十歲的大人騙得團團轉。
“小公主,你自己告訴他,幻滅是成長的開始。”當年他也是把她想得太美好,一失足成千古恨,才會萬劫不複受她驅使,她可愛是可愛,不過是魔獸級的可愛。祈筱涵咯咯咯的笑得開心。
“爹地,你真的很笨耶,我才不會為了一點小事哭呢!爸爸媽媽最近天天都跟我用計算器聊天,他們一直說我是他們最愛的小寶貝,好愛好愛,像愛全世界的芭比娃娃一樣愛我,他們才沒有不要我。”一說完她又吐舌頭,模樣淘氣。
“那你說要背起小背包浪跡天涯也是假的?”他乍聽之時心疼得都要碎掉,以為真傷了她小小心靈。
“我流浪到院子跟多多玩呀!我還很小不可以一個人出門,要是被壞人抱走了怎麽辦?唉,爹地比我還像小朋友,真是太糟糕了,要在他的衣服上別個名牌才不會走失。”她小大人似的嘆氣,伸手拍拍他的背。
小手在背上拍着,祈煜翔的臉上是乍青乍白,又轉為大紅,抓起小侄女就左右搖晃。“好呀!小壞蛋連我都敢捉弄,看我不搖死你,明天的阿肯炸雞取消,只能吃臭臭的水煮魚。”
祈筱涵根本不怕他,笑呵呵的要他搖大力些。“多多快來,咬爹地的拖鞋,我們不吃臭角。”
“汪汪!”大狗興奮的跑了過來,繞着兩人跑來跑去。
“多多也救不了你’我今天要發揮一萬分的功力,消滅萬惡的小魔女。”知道她怕癢,他十指齊發搔她小肚肚。
“咯咯咯,不要,好癢……秀芝媽咪救命……我們是一國的……咯咯咯……”她又扭又笑。
“什麽一國的?我和秀芝媽咪才是一國,我們是大人國,你是小人國,大人要連手制裁小人。”祈煜翔将小侄女高高拎起,大人帶小孩一起朝坐壁上觀的女人倒去,滾成一團,尖叫聲與大笑聲并起。
“重死我了,你們兩個萬惡根源快起來,我要被壓扁了……不,多多不行!退後,去找虎皮……天哪!這世界都瘋了嗎?”她口出怨責卻接住笑得歡喜的小公主,大叫着躲開邪惡魔王的大掌。
“是瘋了,為愛癡狂。”他笑着吻住她,當着孩子的面展現霸道男人的柔情和身不由己的愛戀。
狗吠聲、貓叫聲、小孩子的笑聲、男人女人的情話告白,形成一幅居家的天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