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板,你的邀請函。”
李文雅盡責的送上燙金的精致請柬。
“邀請函?”
“大概是校友會什麽的吧,上面印有學校的名稱。”她指着背面一小行黑色鉛字。
“校友會?”都畢業幾年了還搞這噱頭?
她笑道:“十之八九是要校友們捐款,學校想撈錢就專門鎖定有錢的大戶,身為年收入數億的大老板,他們不刮你刮誰?油水滿滿的一層。”要知恩圖報,回饋母校。
說什麽連絡感情、找回失聯的校友,回憶往昔的美好時光,其實是訛錢的伎倆,好順勢拉擡學校的聲勢招攬學生,壯實學校陣容。
一開始是師長們與校友們閑聊,接着便會談到學校的硬設備不足,冷氣老舊要汰換,圖書館的藏書要引進國外的經典名著,學生宿舍不夠要增建,計算器內存不敷使用等,希望已畢業的學長姊慷慨解囊,改善學弟、學妹們的教學環境。
這通常願打願挨,專戶捐款還能節稅,何樂而不為,一來不用把錢交給國家卻能享受各項優惠福利,一一來賺到好名聲,成了衆所皆知的慈善家,比花錢買公益形象更劃算。
“沒空。”他不當冤大頭。
“老板,邀請函內頁一定有歡迎攜伴參加,你不會想帶新女友出去亮亮相嗎?讓人家知道你不是孤家寡人,要他們做好準備迎接紅色炸彈。”他是有主的,別人不能觊觎。
李文雅想到的是好友苗秀芝,她是第一個知曉兩人戀情的人,當然也很為他們高興,順便推波助瀾使其感情加溫,參與對方的生活圈能讓感情更穩固,持續熱戀。
但是世事不一定盡如人意,有時會出現變量,她沒料到自己的神來一筆之後會變成壞事,将一對戀人的心推遠,産生一連串的波折。這是她始料未及的,也深深愧疚。
正要将手中請柬丢進垃圾桶的祈煜翔略頓了一下,思忖。“幫我查一查那一天有沒有事,把會議排開,與客戶的碰面全部往後順延,一整天不要排任何工作。”
李文雅查了查行事歷,按下個特別記號。“你那天只和陳總有約,我會致電取消,請他改期。”
“嗯,回電主辦單位我會出席校友會,也會攜伴。”他也該讓她見見自己那些共同成長的朋友。
不是要炫耀他白手起家,短短數載翻身為房地産大亨的成就有多輝煌,而是想讓認識他的人分享喜悅,能在千萬人當中找到屬于他的那顆星。
因為珍惜,才想讓更多人知道,他的心是迷途的小舟,終于尋獲靠岸的港灣,一條繩索系住兩顆心。
“新女友?”她問得很刻意。
他冷然地一瞟。“明知故問。”
在他面前裝傻,膽子養肥了。
“是我認識的那一個?”李文雅的表情很無辜,好像不曉得他的小心肝是何人,問清楚了才不會認錯人。
“李秘書,你沒聽過多管閑事的人死得早?”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活不長,遭殺人滅口。
一見他不想回答,故意藏着、掖着,她有些喪氣。“老板,你最好不要有求我的一天。”
“不然呢?”敢威脅老板的員工并不多,他倒要看看她有多少本事,不怕把飯碗砸碎了。
“不然我就……嘿!”一看到老板驟然一沉的冷面,李文雅的“嘿”馬上往下掉半音。“我是說一定為老板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就算年終獎金只發半年我也矢志追随老板的腳步。”
“半年?你還真敢開口。”當他鈔票是自己印的,三千萬、五千萬撒得滿天飛。
“老板,我們去年發五個半月,今年不過多添半個月,真的不貪心啦!”經濟再差,房地産仍一片長紅,賺得盆滿缽滿。
“再說。”他并未正面回複。
其實祈煜翔不在乎那一點點錢,心中早有腹案,上半年的房地産交易量已超過他的預定目标,還算令人滿意,他已叫會計部門估算整年收益,再來決定要以什麽方式犒賞員工。
只不過這件事先說了沒什麽益處,反而讓手底下的人松懈,缺乏幹勁,以為已達成既定的目标就不用太賣力,反正做得再多還是一樣的獎金,何必拚死拚活的為公司賣命。
“老板,你沒什麽大學時期交往過的前女友、舊情人吧?”衣不如新,人不如舊,男人若重情,最怕舊情難忘。
“前女友?舊情人?”一提到情已逝的舊事,祈煜翔臉上閃過複雜的神情,目光閃了閃。
他的初戀女友便是大學學妹,小他兩屆。
“老板,有句話身為你最忠實的員工務必奉告,舊情人和前女友是扼殺新戀情的可怕殺手,有多遠就閃多遠,千萬不要靠太近,她們是陰魂不散的背後靈。”一旦纏上了就至死不休,比鬼月遇到鬼還糟糕。
“胡說什麽,去做你的事。”他和芝芝的感情從小就萌芽了,哪那麽容易因一段過去而受到影響。
他對感情事向來執着,一旦認定了就不輕易動搖,心裏已經有一個人,怎麽可以再對另一個人動心,那是對感情的侮辱。
他很清楚自己愛的是誰,也曉得自己不會變心,那麽還有什麽需要憂心的,他行得正、坐得端,就算有一、兩個前女友,那也是人生成長中的過程罷了。
況且高茵琦是他不願回首的過去,他和她之間不會有未來,即使再見面也是點頭之交。
“什麽,那一天我沒空。”
回到家後,祈煜翔故作不在意的提起校友會一事,其實興致高昂的想攜女友同行,連美容沙龍都事先預約了,想讓女友好好裝扮一番,打造出不一樣的妩媚佳人。
誰知他的興匆匆被當頭澆了一桶冷水,當下臉色有些不好,雖說不上不快,也絕對不是開心,“你有事?”
苗秀芝一臉抱歉的雙手合掌。“家裏人鬧騰,我想回去處理一下,實在鬧得有點荒唐。”
除了伯母和叔嬸,連出嫁的姑姑都回來想分一杯羹,各自找人商量賣地一事,想造就既定事實瓜分不屬于他們的土地,結果土地中介每天上門來詢問什麽時候能辦過戶。
真是誇張,不是自己的地也敢賣,還分別收了人家的訂金,錢拿了就要對方找她爸負責,把父親氣得血壓飙高,一度在田裏昏倒,如今還躺在醫院裏接受治療。
這些是她的家事,不想讓男友為她操心,而且總覺得男女間的感情涉入太多雜質就不純淨了。
換言之,苗秀芝就是逞強,凡事都不喜歡麻煩別人,她怕欠下還不了的人情債,
即使再親密的愛人也是“別人”,沒人該承擔她肩上的重量,他們只要相愛就好。
“那小魔女呢?”不就變成她一個人在家?
她也頗為苦惱的擰起眉。“本來那一天是假日,我想你也在家可以陪她,我事情一辦完就馬上回來,不過你真的推不掉只好拜托文雅了,她和小公主也相處過幾回。”
“可是我答應對方要攜伴參加,你不能為了我改期嗎?晚一天或遲幾天并無差別,大不了我讓人幫你,不必為了一點小事趕來趕去。”坐車來回太累了。
祈煜翔的原意是:她的事若不急就別趕在一時,天大地大也沒有自身的安危大,如果不是太重要就等他幾天,到時他親自開車送她回鄉下老家,順便看看兩人親手種下的龍眼樹。
因為他不确定能不能抽出空陪她,事一忙起來就沒天沒地,大半個月沒得喘口氣,所以不敢說死才說找人幫她。
可是剛從公司回來的他還沒放下老板的架子,口氣有點上對下的冷漠,不自覺的以自己的角度命令,沒設身處地的想她為什麽非回去一趟不可,讓人感覺到不被尊重和一絲絲傷人。
并無差別?她父親住院了不是小事。苗秀芝有些難過。“你放心的去校友會,不用擔心家裏,我會安排人照顧小公主,你早去早回別喝多了,喝酒不開車。”
“苗秀芝你真的不跟我去?”他再問一遍,希望她能改變初衷,他是因為她才決定參加校友會,她不去就沒有意義了。
“好好玩,問候問候老朋友,多看一眼少一眼,別給我酒後駕車就好。”雖然心裏不痛快,她還是盼他平平安安回家。
因為這幾句不算口角的口角,兩人之間有些小小的冷戰,不太說話,所以到了校友會那天,獨自前往的祈煜翔臉有點臭,不愛搭理人,獨自在人少的角落喝悶酒。
當他看到容貌依舊嬌美的前女友娉婷而來,手中拿了一杯紅酒,他選擇不避不閃,大大方方的颔首,他沒什麽不好面對的。
“煜翔,好久不見了,你過得好嗎?”儀态萬千的高茵琦笑着打招呼,神情顯得緊張。
“還不錯,你呢?”基于禮貌,祈煜翔淡淡的反問。
其實他更想她識相的走開,他和她無話可談,畢竟當初分手的情形并不愉快,多少有芥蒂在,他表情漠然就是最好的拒絕,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
不過顯然他表達得還不夠清楚,這一回話等于給了別人機會,面帶笑容的高茵琦突然眼神黯淡,微帶哽咽。
“我過得不好,自從和你分開後我簡直度日如年,活着的每一天都像是煎熬,沒有一天不在後悔中度過。”她後悔嫌貧愛富,壓錯寶,把手裏的寶石扔掉撿了顆爛石頭。
“周先生沒跟你一起來嗎?”她過得好不好和他有什麽關系?一見面就愁眉苦臉的告訴他自己過得有多辛苦,他們早就不相往來了,她還指望他為她抱不平不成,根本莫名其妙。
周鎮仁是某連鎖企業的小開,會玩、會讨女孩子歡心,敢砸大錢追求女人,高茵琦當初就是看他出手闊綽、撒錢不手軟,在愛慕虛榮的心作祟下就跟他在一起,半同居的當了備胎女友。
她手段了得,把周鎮仁哄得服服貼貼,由女友之一向上爬,擠掉小五、小四、小三……最後成了正宮,風風光光嫁給周鎮仁為妻。
“我們結婚不到一年就離婚了。”她只說了一句話,等着他界面問離婚的理由。祈煜翔訝異在心中,他沒想到看起來愛得轟轟烈烈的兩個人會這麽快結束。“不合就分實屬平常,下一個男人會更好,以你的條件不乏追求者。”
“不,我們根本不該結婚,他……他不愛我。”她眼眶微紅,泫然欲泣,嬌弱得好似風一吹就倒。
高茵琦離婚後其實過得更多彩多姿,她從前夫手中得到一筆高額贍養費,足足有兩年時間她大肆揮霍,還包養起小她六、七歲的男人,過着奢靡無度的生活。
等到錢花光了,就又找上另一個男人,她認為美貌是無窮盡的財富,可以輕易将男人掌控在手中,所以她周旋在一個又一個的男人當中,花他們的錢享受購物的快樂。
殊不知這同時他們也利用她年輕的軀體取樂,彼此各取所需,哪有什麽真心可言,當失去了新鮮感後便棄如蔽屣。
二十歲的她可以自由揮灑她的青春,面容姣好,肌膚嬌嫩,初長成的嬌胴雪嫩如玉,令男人為之瘋狂。
二十五歲的她依然年輕,純真退去換上成熟女子的嬌媚,她吸引到的是事業有成的男人,他們想跟她上床卻不想跟她結婚,當是一時肉體上的慰藉,成年人的愛情游戲。
如今她二十八歲了,歷經了幾段不堪的戀情,她依舊擁有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美麗,可是心已經蒼老了,她渴望的是安定,有雙結實的肩膀讓她依靠。
前提是一富有又帥氣的男人,她受不了令人作嘔的醜男人,也過不了苦日子,
她要利用最後的機會抓住進入豪門的機會。
所以她才來參加校友會,因為這裏聚集了一群年輕有為的有錢人,他們的存折數字是她曰後的生活保障。
“那是你們的問題,用不着跟我說。”愛或不愛是她的選擇,沒人可以代替她過日子。
“你不想知道我們為什麽離婚嗎?”他不問,她就自己開口,他最大的毛病是心軟。
祈煜翔在心裏回答:不要告訴我,我真的沒興趣。“你覺得離婚比不離婚好,那就離婚吧,旁人不能決定你的人生。”
一說完,他打算離開了,有種不妙的感覺,她會找上他絕非無緣由,他不趕緊走開可能就走不掉。
前女友是陰魂不散的背後靈,有多遠走多遠,千萬不要靠得太近。秘書李文雅說過的話忽然從腦海中閃過。
“因為我還愛着你。”
聞言,祈煜翔好恨自己沒有逃得更快一些。
這算什麽呀?事隔多年才飛來這麽一句,她是想讓人同情她婚姻不幸,還是以此解釋挽不回夫妻關系的破局。
不論是前者或是後者,她都是不值得憐憫的,周先生和那段婚姻都是她用背叛換來的’她享受婚姻帶來的富貴時,是否曾對被她傷害過的人感到一絲不忍或歉意?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是順應天理的事,得與失之間沒有後悔的空間,她憑什麽在給人重重一擊後還以受害者的姿态出現,不知反省。
他根本不想聽她狀似委屈的傾訴,他和她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只是曾經走過一段的故人,她的心酸、她的無助,她的眼淚已不是他的責任,她不在他的世界裏。
他轉身就走,管她心裏愛的是誰都與他無關,他只知道他愛的女人叫苗秀芝,他要和她走一輩子,不允許其他人介人。
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蹬蹬聲,他走得越快,後面跟得越急,校友會辦在丁大的禮堂,一走出來是小路蜿蜒的相思林,林木蔥郁,離停車場約有五百公尺的距離。
“你跟着我到底要幹什麽?”回過頭,祈煜翔臉上有難掩的厭惡和不耐煩。
雖說是大白天,可是密植的樹木陽光難入,忽明忽暗的光線有如傍晚時分,叫人看不出才剛過了午後。
校友會和八十年校慶園游會同時舉辦,不遠處有學子的吆喝聲和笑聲,不時有人影走過相思林外圍,說話聲隐隐約約響起,偶爾還能聽見氣球被空氣槍射破的聲音。
“我說我還愛着你,你真的沒有感覺嗎?”高茵琦不敢置信,他怎麽能無動于衷,無視往日呢喃細語的舊情?
“你想要我有什麽感覺?謝謝你還愛着我,還是說我也愛你?琦琦,你不會還那麽天真吧?以為別人會在原地等你。”當別人都和她一樣善忘、忘了她曾做過的事?
“煜翔,你還在怨我是不是?因為我沒守住和你的誓言,投向另一個男人的懷抱。”她眼眶泛紅,用揉得不成形的素色手帕擦拭眼角,眼中淚光閃動。
他搖着頭,心情沒有想象中沉重。“不是怨,而是覺得沒必要舊事重提,我們分開已經很多年,各有各的生活,各有不同的成長。”
他意指她結婚又離婚,心智應該更成熟,比一般人更容易看透世事無常,不是什麽事想回頭就能回頭,就像落花随水流去,再也回不到枝頭争豔。
前幾年他的确是怨過,認為她既然有了別人就不該蹒着他,他不是不能放手,也不會死纏不放,只要她坦白告知,他會笑着祝福她,好聚好散,不讓曾經的美好蒙上陰影。
可是她什麽也沒說,沒事人似的繼續和他交往,允諾一些現在聽來可笑的諾言,在他面前是溫婉害羞,凡事順着他的小女人,但是背着他時卻是放浪形骸的床上蕩婦,不知早和別的男人發生多少次肉體關系。
她讓他成了朋友間的笑柄,所有人都知道她與某富二代走得近,并以男女朋友相稱,出雙入對的展現恩愛,他是最後一個知情的人,而且是用最殘酷、最不堪的方式發現:親眼目睹赤裸交纏的兩人。
不過在他發覺他以為的愛不是愛時也就釋懷了,怨怪一個人是為難自己,他何必為了不愛的女人傷心痛苦,那是愚蠢,他的未來還有無數種可能性。
遺忘,是為了記憶。
放手,是走得更遠。
“只要我還愛着你就沒有過去,我們還可以在一起。”破鏡重圓,再續前情。
一聽她說“我們還可以在一起”,祈煜翔嗤笑出聲。“你怎麽會認為我沒有新戀情?我有女朋友了,而且很愛她,遇上她是我今生的幸運,我很感謝她在我的生命中出現。”
他有女朋友了?高茵琦呼吸一窒,久久才順過氣。“那很好,你有女朋友了,她一定很愛你,我……不,我說不出祝福的話,一點也不好,那我怎麽辦?”
他是她鎖定的大魚,絕對不會讓他從手中游走,當年她可以輕而易舉擄獲他,如今也能手到擒來,她已經不年輕了,得為未來打算。
即使他身邊有人又如何,女人想要擁有幸福靠的是手段,只要善用對她有利的法寶,他絕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祈煜翔兩手一攤,表示無能為力。“那就是你的事了,我總不能替你過人生。”他不需要她的祝福,只盼她不要再用自以為是的愛來纏住他。他看了看手表,舉步就要離開相思林,手臂卻忽然被拉住。
“對不起,我一直想對你說這句話,可是我沒臉見你,所以始終放在心裏,沒敢說出口。”如果早知道窮小子有一天會搖身一變成了房地産大亨,她絕不會選擇別人。
一句“對不起”讓祈煜翔無法再對前女友生怒,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他心軟的放緩語氣。“沒關系,我不恨你,畢竟人都有夢想,只是你和我的夢想不一樣而已。”
“不是的,不是這樣,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根本不想放棄你……”她說着說着,豆大的淚珠順頰而下。
“不管你有什麽苦衷都先把手放開,雖說我們之間沒什麽,但拉拉扯扯總是不好,讓人瞧見對你名聲有傷。”陰魂不散的背後靈,李秘書說得一點也沒錯,回去給她加薪。
前女友真是世上最恐怖的生物,要是知道會被她纏住這麽久,他會繞過相思林走遠路,從人多的地方走到停車場,至少她會顧忌他人的眼光而放過他,少些糾纏。
可這會兒再回到校友會會場就有些突兀了,縱使是無須遮掩的光明正大,但多少會啓人疑窦,曾有舊情的兩人從林子裏走出,就算沒什麽也解釋不清,徒增是非。
進退兩難的祈煜翔苦笑着,非常後悔和女友賭氣而出席他原本不想來的校友會,既沒解氣的快意又和她小鬧了一回,真是自打臉面,得不償失,他可做了傻人。
見他有軟化跡象,打着小算盤的高茵琦這才把手一松。“這件事我不敢告訴你是怕你自責,可是我若不說你會以為我是個貪求富貴的人,對我的誤會只會越來越深。”
“我會自責?”她在說什麽,捉奸在床的事實還能睜眼說瞎話,說是一場眼見非實的誤會?
“你記不記得有一次我們約在圖書館見面,那天下着雨,你趕着報告來不了,我在走廊上等你,然後……”她深深吸了口氣,淚水如雨般流下,滑過兩頰。
“然後怎樣?他是沒去,但是有通知她先回宿舍,等他趕完報告再去找她,而雨下得并不大。
“我被強暴了。”她嘴唇顫抖的說。
其實正好相反,是她利用男友沒法赴約的時間主動挑逗前夫,兩人就在圖書館的閱覽室狠愛了幾回,而後她跟男友謊稱要到書局買原文書,其實是和新歡逛精品店,買鑽石手鏈。
“什麽?!”祈煜翔信了,而且震驚不已。
他沒有懷疑,因為他不認為有人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因此對她的不幸遭遇而心生愧疚,覺得她的受害他也有責任。
“施暴的人就是周鎮仁,他對我又打又踢,強迫我就範,我若不從就威脅要掐死我。”他是對她又打又踢,但那是在婚後,而且是她欺騙了他一件事,他氣不過才會毆打她出氣。
他眼中多了同情。“那你還嫁給他?”
她面露苦澀。“有了那一次後他就以此要挾逼我當他的地下情人,供他洩欲用,有時他會拿助興的藥讓我吃,好讓他得到更大的滿足感,沒多久,我懷孕了,那時我好想死,可是周鎮仁是獨子,有傳宗接代的壓力,所以他拿了一千萬到我家買我,我們就結婚了。”她的意思是買賣婚姻非她所願。
周鎮仁确實有傳宗接代的壓力,但不一定是她,他也沒有和她結婚的意願,單純只是玩玩,并非真心,尤其那時他另一個女人有了身孕,眼看着就要毀了她嫁入豪門的希望。
所以她在那女人必經的樓梯上倒油,懷孕的女人最禁不起碰撞,腳一滑往下滾,肚子裏的孩子哪能保得住。
接着她直接找上周鎮仁的父母謊稱有孕在身,抱孫心切的兩人二話不說便接納她,并用身為父母的權威逼周鎮仁娶她,他們在極短的時間辦好合法登記,搬到國外居住。
原本就不太願意娶她的周鎮仁後來發現她懷孕是假,是為了騙他結婚,當下氣得對她拳打腳踢,恨她毀了他逍遙自在的單身生活,之後開始帶女人回家,在她面前上演活春宮。
“孩子呢?”女人有了孩子就會變堅強,為母則強。
小孩是祈煜翔的死xue,一提到關于孩子的話題他就會變得好說話,心腸軟得像一灘泥。
“沒了。”
“沒了?”他詫異的變了臉色。
“被他踢掉了,所以我們才離婚,沒有孩子我就是一根草,他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沒有孩子的她的确是一根草,前夫的父母完全不能接受,叫她有多遠滾多遠,別髒了他們的家。
以為能過上好日子的她是被趕出婆家的,為了了斷這段欺騙來的婚姻,周家寧可付出可觀的贍養費也不要她,他們不要精于算計、心機深沉的媳婦,有辱門風。
“你可以回來找我,我多少也能幫上忙,雖然力量有限,但好過你一個人獨自忍受。”基于朋友的情義,他再不濟也會為她尋個出處,幫她再站起來。
“現在也不遲,你比以前更有實力幫我,我們複合,煜翔,我會更愛你,不會再教你失望。”房地産大亨呀!他的財産能堆多高,她幾乎迫不及待想一同分享。
見她似要撲進他懷中,祈煜翔機敏的往後連退好幾步。“冷靜點,琦琦,我有女朋友了,你不會忘了吧?”
高茵琦惹人憐愛的水眸中迅速閃過一絲冷芒。“你可以跟她分手,我不介意她曾填補過你的空虛。”
“不可能。”他立場堅定的拒絕,面色冷肅。
她不介意,他介意,盡管她曾因為他的因素而受到傷害,可是他的內疚還不至于讓他放棄所愛,女友是他心中的寶貝,琦琦的要求可笑至極,她是不懂愛的可憐女人。
“我都能接受你愛過別人,為什麽你不能忘記我從前對你的傷害,重新來過?你嫌棄我已經不清白了嗎?”她故意将自己形容得很悲楚,讓他心有不忍。
祈煜翔果真被她自嘲的柔弱打動,但是眼底對某人的愛意不曾動搖。“很簡單,我不愛你。”
“你……你不愛我?!”高茵琦像是受到很大的打擊,不敢相信她千算萬算,偏是漏算了這一點。
他不愛她。
“我有能力幫助你,但我不愛你,從前我對你只是一場錯愛,自從遇到她後,我才明白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一想到心愛的女友,他剛硬的臉部線條變得柔和。
“她有那麽好?”她喉頭發澀,妒意如潮水湧出。
一場錯愛?他們之間的愛情竟被他當成是錯誤,他不愛她,只是他身邊的人剛好是她,所以湊成對。
他笑得溫柔。“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在別人眼中她或許不是最好的,還有點倔強和固執,可是在我心裏她樣樣都好,縱然有一絲絲個性上的小瑕疵,不過愛她就要包容她,再有不好也是她萬般好中的一粒小小豆子,我并不在意。”
聽他說着另一個女人的好,臉上全是她所沒見過的眷戀,嫉妒萬分的高茵琦手握成拳,尖銳的指甲剌入肉裏。“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她,我們的複合沒有指望了。”
“抱歉。”他不能愛她。
愛不該有條件性,強求不得,人只有一顆心,掰成兩半就活不成了,他只好對她說聲抱歉。
她像是放下了對他的執着,柔媚的一笑。“算了,怪不得你,只能說我們沒有緣分,在對的時間點遇到錯的人,我算是運氣不好,愛上不愛我的男人,想想也挺倒黴的。”
哼!你不愛我,你對我無心,我偏要你陷入我編織的情網,從此再也逃不出去。
“你能想開就好,時候不早了,我該去火車站接我女朋友了。”他們該談和了,不能再冷戰下去。
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先低頭又有什麽關系。
接他的女朋友?哈,他去得了嗎?高茵琦眼底閃過狡光。“以後不能叫你煜翔,要改口喊你祈學長了,祈學長你先走,我回會場找老同學聊聊。”
“嗯,那我走了。”祈煜翔一點頭,準備離開。
解決了所謂的“背後靈”,他腳步輕快的朝相思林出口走去,但是才走沒幾步,
突然聽見女人痛苦的呻吟聲,他詫異的轉過身一看,驚見高茵琦倒在地上。
“茵琦學妹,你怎麽了?”他快步跑上前。
“……肚子痛……孩子……我……我其實懷孕了,剛才追你追得太急,動了胎氣……”
“你別動,不要緊張,我馬上送你去醫院!”乍聽攸關孩子的事,他驚慌不已的失了頭緒。
他将高茵琦抱起,焦急的想送她就醫,絲毫沒發覺她喊痛時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狡猾的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