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情人吵架會在哪裏和好呢?
通常在床上,祈煜翔和苗秀芝也不例外。
那天祈煜翔回到家已經淩晨一點了,默然站在窗邊的苗秀芝一動也不動的看着窗外,臉色蒼白,四肢僵硬。
自知不對的祈煜翔主動走過來道歉,他不只沒遵守和小侄女的約定,還把答應女友的事抛諸腦後,他做得最錯的是把兩人扔下,沒趕得及最後送別,失信于最愛的兩個人。
他不是不想趕回來,可是高茵琦一直抱着肚子喊痛,他要送她到醫院她不肯,只說歇一會就不疼了,說是受到驚吓才心神不寧,想他陪伴緩緩神。
待到黃昏她又喊餓,麻煩他帶她到福華飯店吃牛排,想吃肉的孩子才長得健康。
這一吃吃到晚上九點,高茵琦很秀氣的小口吃着,細嚼慢咽,一口肉要嚼五十下才吞,她說嚼細點孩子才好吸收,他只好一邊看表,一邊慢慢等她吃完好送她回家。
而後她又不安心的要他查看門窗,害怕再有小偷上門,緊緊拉着他的手不放,
一直等到她累得睡着了他才有機會離開。
但是一回到家碰到女友的手,他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冰得像會凍人似的,他慌張的搓揉了十幾分鐘才回溫,緊緊的抱着她說了十幾句對不起。
“芝芝,我知道我做得有點過了,但是一條無辜的小生命要我不管我做不到,你別和我嘔氣了,頂多下一次我會衡量自己的能耐,真能幫上忙才去。”稍晚,兩人躺在床上,祈煜翔率先開口。
“她說的話你深信不疑,我說的話你卻不肯聽,認為我無理取鬧,煜翔,你可以問問你的心嗎?你愛的到底是誰?”因為一個孩子就能是非不分了嗎?
他一聽,很緊張的翻過身,将女友緊緊摟在懷裏。“我聽我聽,你說的話我都聽,你這麽兇悍我怎麽敢不聽,我愛的是你,芝芝,你絕對不可以懷疑我不愛你。”
“可是我懷疑自己對你的愛在消失,愛是相對的,我感覺不到你的愛。”她的心空蕩蕩的,像缺了一角。
愛情是甜蜜的,是歡喜的,是兩個人相愛的事實,不管能不能走到最後,至少在愛的當下,能确實的感受到從對方傳來的愛戀,在想到那個人時會微笑。
但是她才剛嘗到一點甜蜜,随之而來是滿嘴的苦澀和心酸,和想流而不敢流的淚水。
如果一段感情到了只有妥協和退讓的地步,那麽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嗎?委曲求全的愛情就不是愛情。
“胡說什麽?!我一直都在,你的愛也不會消失,我愛你愛得全心全意,沒有人能讓我停止愛你。”他突然有種恐慌,俯下身不斷親吻她冰冷的唇,雙手撫上渾圓雪峰。
他用身體的結合來連系兩人的感情,他愛得那麽深,愛得那麽濃,她不可能感覺不到。
“一直都在?”她輕輕的笑了,笑聲空洞而嘲諷。
她徹夜不眠等他的時候他在哪裏?
她點着蠟燭準備為他慶生的時候他在哪裏?
她深夜晚歸被人跟蹤的時候他在哪裏?
她等他回家吃飯等到胃痛的時候他又在哪裏?
一次次的缺席,一次次的不在,他到底在哪裏?
那個答案兩人都清楚,她不問,就等着他說。
但是他說了,又是令人傷心的開始,他永遠抓不到重點在哪裏,只聽得見嘤嘤哭聲。
“芝芝,不要吓我,我真的只愛你一人,琦椅她只是學妹,我和她早就過去了,我不愛她,連喜歡也不是,我不過是可憐她的孩子沒有父親。”他親着、吻着,解開她單薄的上衣,輕撫她微顫的身軀。
又是孩子,她聽得厭煩了。“琦琦?”之前還喊茵琦學妹,才過沒幾天就改口了。
“是茵琦學妹,我知道你認為前女友是愛情進行式的破壞者,我向你保證,只要你認識她後就曉得她其實沒那麽糟糕,就是運氣差了點,老是碰到不對的男人……”他極力為高茵琦辯白,實際上是安撫女友,藉此告訴她前女友構不成威脅,他從未放在心上。
還保證?早就信用破産的男人……等等,認識?!
苗秀芝微瞇的貓眸閃過一絲亮光,現在放棄還太早,至少要等她看過那位高茵绮學妹再說,沒真正交手哪知高下,她總要知道自己的敵人是什麽貨色,把男友拱手讓人太窩囊,好歹也要踩人一腳。
思及此,她反将滿臉焦慮的祈煜翔壓在身下,慢條斯理的解開他的衣服,眼眸如絲的帶着勾人媚色,把男友勾得又驚又喜,兩臂一攤任其擺布。
她是一只貓,爪子輕輕撩撥,從男人上下滑動的喉結往下撓,來到結實的肩,撫向寬厚的胸膛。
粉舌妖嬈輕吐,似滑溜的小蛇舔過微帶鹹味的皮膚,讓男人古銅色的身軀微微一顫,粗喘的呻吟聲由他口中溢出,贲張的肌肉明顯一緊,線條分明。
終極的懲罰尚未到來,貓女郎的五爪握住那昂然的火熱,很輕很慢的套弄,又突然握緊……
“芝芝……”她上哪學來這折磨人的招數?他快受不了。
“慢慢來,不要急,有趣的還在後頭。”苗秀芝動作很輕很慢,似要讓他受不了。
她惡劣的想着,如果這時候手機鈴聲又響起,他是會選擇繼續,還是忍着欲望匆忙起身,迫不及待的趕赴可憐又遇人不淑的茵琦學妹住處?
或許是報複時刻來臨,心裏才想完,美妙的音樂鈴聲真的響起,讓即将奔向天堂的祈煜翔臉色一僵,額頭的汗水凝成水珠,流下他漲紅的臉龐。
“不要停,芝芝……”千萬不要在這時候停下來,他會死……
“這樣好嗎?是你連吃湯圓都會噎死的柔弱學妹,你還不趕快接手機,說不定天花板掉下來像老虎一樣大的壁虎,正壓在她可憐的肚皮上,等着超人一般的你去英雄救美。”果然世上是有報應的,教人想放聲大笑。
“芝芝……”祈煜翔滿臉通紅,喘得粗啞的呼吸聲幾近嘶吼。
“不好意思,我不耽誤你了,孩子要緊,千萬不能有一絲損傷,你趕緊起身着衣去看看,別又是沒了心跳聲。”她笑着看了他一柱擎天的下半身一眼,單腳跳下床。
好痛快,這口怨氣終于出了。
“你--”他咬着牙,瞪向彎身穿裙、扣上胸罩拉勾的曼妙背影,一用力便把嘴唇咬破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祈煜翔狼狽不已的往浴室沖,隐隐約約的傳來暗啞的低喘,在一聲宛如動物的獸吼後,一身濕的男人神色陰霾的走出浴室,臉上猶帶幾分羞惱。
“早去早回,記得替我帶一份早餐,我要燒餅夾油條、一杯熱豆漿。”她不要再等他了,要按照以往的作息早睡早起,沒有人值得她這樣傷害自己來等候,她要更愛自己。
苗秀芝想通了,他再勤往那女人的居處跑也不可能會愛上她,一個懷着身孕的孕婦肚子裏裝的是別的男人的小孩,他還沒大度到願意當現成的爸爸,為了孩子接納孩子的媽。
所謂一碼歸一碼,孩子是孩子,學妹是學妹,他不會混為一談,唯獨這心軟的個性改不了,他可以同情未出世的孩子,卻不會憐憫造成這結果的母親,凡事有因才有果。
所以她也不管他們了,他肯回來當撿到,一出去就當丢掉,她何必為了這場可笑的鬧劇苦了自己,該吃就吃,該睡就睡,如果覺得戲不好看就走了,誰想翻騰由誰去,她開開心心做她自己就好。
愛情有酸、甜、苦、辣、澀五味,身為自己的主宰,她有選擇吃或不吃的權利。
“早去早回?”早點去,早上回來的意思嗎?她就這麽不相信他?!臉色一沉,越想越悶,隐隐的惱意由喉口發出,他不加思索的拉起女友的手。“你跟我去。”
“我跟你去?”她一怔。
“反正你已經不用在家帶小孩,正好跟我去瞧瞧,免得你一個人胡思亂想,疑心這、疑心那的吃幹醋。”他想只要她親自走一趟就不會老和他吵,她也在場就不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她想了一下。“也好,我也對你放不下的前女友頗感好奇,想見識她到底有多可憐。”
他一聽,沒好氣的一瞪,對她的取笑不發表響應。
兩人有默契的換上外出服,以款式和顏色來說有點類似情人裝,不過他們自己并不覺得,只是喜好相同罷了。
高茵琦的住處是大地房屋名下的房子,十七層樓高的公寓式大廈,每層以大小坪數隔成好幾戶,出入嚴格控管,七部電梯都裝有監視器,她住的是九樓。
和祈煜翔住的地方相比當然是小了很多,不到三分之一,但是對單身女人來說已經足夠了,苗秀芝之前的租屋處還沒這大呢。
獨立的蔚房和衛浴設施,客廳和餐廳采開放式,僅用玻璃隔開兩個空間,通行的路線十分順暢,不會造成孕婦任何的阻礙,地上鋪的是防滑的止滑墊。
按下門鈴響起不到幾秒,姜黃色的門板迅速被拉開,看不出有任何動作遲緩的纖柔身影看也不看來者就飛撲而來,楚楚可憐的明媚大眼噙着淚珠,要掉不掉、恰到好處的盈滿眼眶。
最重要的是她穿着一件幾可透視的薄紗睡衣,屋內的燈光往外照射,仿若沒穿的玲珑胴體一目了然,充滿勾引意味,令男人瞧了無不血脈贲張,血氣往下腹沖。苗秀芝傻眼,有些佩服她不顧一切的勇氣。
祈煜翔怔愕,不敢相信她會穿得這麽清涼,他特別帶了女友前來,她這一副等待情人來探的模樣,教他怎麽和女友解釋,她就非要拆他的臺不可嗎?
這讓他有些懊惱,若是沒有好理由,他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好不容易讓女友相信的品格化為烏有。
“我是不介意你穿着一身若隐若現的透明薄紗來歡迎我,不過我們畢竟不熟,你的熱情奔放我消受不了。”
正覺得手感不對,柔軟得不像男人,又聽見女人的輕嗓,高茵琦神情一變,倏地退開,滿是戒心的問:“你是誰?”
“我……”苗秀芝本想笑稱是來推銷衛生棉的路人甲,但身後的男人早她一步開口。
“茵埼學妹,這位是我的女朋友,她叫苗秀芝,苗圃的苗,秀氣的秀,芝蘭生香的芝,她比你小一歲,你可以喊她苗小姐。芝芝,她就是茵琦學妹。”
祈煜翔面無表情的為兩人介紹,視線一直偏向左邊,看着插上粉紅玫瑰的仿古青花瓷,明顯的避開右手邊高茵琦暴露的穿著,有些為時已晚的避嫌。
“苗小姐,沒想到你會來,沒什麽好招待的,請你随便坐。”主人客套的請來客進門,含淚欲滴的可憐相一轉為淩厲的妒恨,但是很快又轉成凄楚的委屈樣。
“不用客氣了,學妹小姐,你要不要去換一套适合待客的服裝?畢竟我男朋友剛在家裏‘吃飽’,看到你這身因懷孕而豐腴的臃腫體态會反胃……啊!抱歉,說話太直了,懷孕是好事,我絕對不是說你胖得見不得人。”
苗秀芝假意心直口快的暗損了高茵琦一頓,人家會裝柔弱她不會裝傻嗎?只要不傷到孩子,祈煜翔那個笨蛋肯定站在她這一邊,他還沒傻到得罪女朋友。
聞言,高茵琦立刻哭得梨花帶雨。“學長,你不要生我的氣,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破壞你和苗小姐的約會,只是床上有一只好大的壁虎,我不敢進去,你陪我……”
當着人家正牌女友的面,她還想行引誘的手段,白玉一般的雪臂朝祈煜翔一伸,想象先前那樣拉住他的手臂,順勢将“驚慌不已”的發顫嬌胴偎向他胸口,假裝害。
雖然她有了将近兩個月的身孕,但凹凸有致的曲線尚未變形,平坦的小腹還未隆起,加上細細描繪的明豔妝容,她有自信将男人勾得神魂颠倒,只要給她一次機會。
自認為床技過人的高茵琦妄想以性為武器,讓祈煜翔離不開她,她認為以他心軟的個性若和她上過床,必定會負起責任,那她和孩子的後半生就有了依靠,以及享用不盡的財富。
至于姓苗的女朋友她一點也看不在眼裏,長相普通、言談粗鄙,大剌剌的行為和不文雅的舉止,有哪一點及得上她?根本是嬌貴的幽蘭和路邊的雜草,沒得比。
“壁虎嗎?我來我來,我在鄉下連蛇都敢抓,壁虎算什麽。”還真讓她猜中了,比老虎大的壁虎。
苗秀芝動作粗野的抓住高茵琦伸出的藕臂,用力将她拉進“陳屍”現場,刷刷刷的抽出十幾張面紙,覆蓋在看似已經死了很久的屍體上,一卷一包,丢進馬桶沖走。
一氣呵成,利落的解決號稱很可怕的怪物。
“苗小姐,你還真不像女人,那麽恐怖的惡心東西你居然敢用手捉,換成是我早就吓個半死,沒有學長陪在身邊我一整晚都不敢睡。”高茵琦挑釁的瞟了一眼,暗諷她不是女人,男人見了就怕。
“那你以前是怎麽過的?女人呀,不要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尤其是別人的男人,再怎麽觊觎也不會是你的。”她沒猜錯,這個女人城府很深,又善于做作,懂得利用自身的優勢迷惑保護欲過盛的男人。
不冷不熱的譏诮讓高茵琦先是冷厲一瞪,繼而往床尾一倒,口中發出畏懼的尖叫,“啊--你……你不要傷害我的孩子,我跟學長真的沒什麽,你誤會了,他只是可憐我而已,我沒有要搶你的男朋友……”
“發生什麽事,我聽見尖叫聲……琦琦怎麽了?為什麽倒在地上?!”聽到尖銳叫聲的祈煜翔沖了進來,一眼就看見抱着肚子呻吟的高茵琦,他急忙伸手要扶,但女友一聲輕哼讓他僵在現場,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高茵琦佯裝堅強的忍着淚。“苗小姐不是故意推我的,她以為我和學長之間有不清不楚的關系,一時情緒不穩才推了我一下。”
“芝芝,你……”他眼露責備,認為她醋勁不該這麽大,傷了高茵琦沒關系,不要連累她腹中胎兒。
“我沒有推她,是她裝模作樣想陷害我,祈煜翔,你要信了她的話,我和你之間真的無話可說。”苗秀芝坦蕩的眼中有着憤怒,她看見他眼裏的遲疑。
“芝芝,她懷孕了,你不要為難她……”一邊是心愛的女友,一邊是懷有愧疚的學妹,他袒護誰都不對。
“我為難她?!”她氣到極點,重哼一聲。“好呀!她說我推她,那她敢脫下那身睡衣檢驗嗎?如果我真的有推她,那麽她的身上将有我的指紋。”
話一出,在場的其他兩人全都怔住,高茵琦更是心虛的低下頭,她根本不敢應聲,若是照苗秀芝所言去做,她所說的謊言将會全部被揭露。
“你還是要去?”
在她用事實證明高茵琦并非他所想象的柔弱無依,而且頗有手段和心機後,他居然只是默然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将哭得傷心欲絕的前女友扶起,擰了條濕毛巾讓她擦臉。
雖然兩人并未逗留,眼眶因哭太多而紅腫的高茵琦也未開口留人,只用楚楚可憐的不舍眼神看着他,祈求他給予撫慰。
幸好他沒那麽做,沉默的跟着自己離開,否則她肯定忍不住暴打他一頓,叫他去死。
經過此事後,的确平靜了幾日,半夜不再有剌耳的手機鈴聲響起,終于可以安安穩穩一覺到天明。
但是短暫的平和是昙花一現,不過是風雨前的寧靜,不肯罷休的高茵琦還有後招,而且仍是針對祈煜翔的弱點。
“我知道你不喜歡她,認為她所做的每件事都有圖謀,可是你扪心自問,若是她肚子裏的孩子真有什麽不測,你的良心能安嗎?”
祈煜翔對高茵琦的愧疚不僅僅是她被強暴,而是他不愛她,因為不愛導致之後的忽略,才會害得她日後一連串不幸,連個最後的栖身之所也沒有,得處處依靠別人。
表面上說是為了孩子,其實也有彌補意味,他希望她往後的日子能過得順順利利,衣食無虞,母子均安,這樣他心裏的愧意才能減輕些。
他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只做不說的個性往往讓人誤解,私底下他已着手為高茵琦安排一份能自食其力的工作,能同時照顧到孩子,也有穩定的收入,不用事事依賴他人。
他不是苗秀芝口中的傻瓜,只是耳根子軟,太容易相信人,而且高茵琦編的種種假話又太真實,無從查證的他姑且信之,他想只要胎像一穩便完全放手,女友的一時誤解是過渡時期,時間就是最好的證明,等熬過這幾個月就能雨過天青。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有些事是不等人的,縱使他計劃得再周全,總有所謂的變量産生,他自己的內疚感卻要毫不知情的女友承擔,對她何其公平。
“即使是她一手自導自演,哄騙你這個笨蛋你仍然要去,絲毫不顧及我的想法?”她這女友當得像擺飾,可有可無,在他眼中她是不會受傷的鐵人,所以盡管傷害她無妨。
“芝芝,她是懷孕的人,你就體諒她一下,孕婦的情緒不穩會直接影響到孩子,何況這通電話不是她打的,而是醫院打來通知她有小産的可能性。”
若高茵琦沒把他的手機號碼給醫護人員,他哪能知曉她“又”出狀況了?“如果我說你今天若出了這道門我們就分手,你還會走得毅然決然嗎?”
她不是意氣用事,用愛逼他做抉擇,而是她厭倦了等待和争執,想讓愛情停留在最美好的一刻,不要鬧到最後情人當不成成了彼此憎惡的仇人。
分手的話一出,面露震驚的祈煜翔靜望着她,不敢相信她用分手這一招來逼迫他就範。“你考慮清楚了,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你是我見過最理智的人,不要意氣用事。”
祈煜翔以為苗秀芝只是在賭氣,惱他沒将她擺在第一位,而趕着去醫院的他也有幾分惱意,希望她能大度點,收回任性的話,不要拿兩人的感情當賭注。
“原來我在你眼中還有優點,不過面對愛情,再灑脫的人也無法理智,這是你、我最後的一次機會,我不會再等你了,祈煜翔,我不要再為你委屈自己。”人心是肉做的,她也會痛。
祈煜翔的回答是甩門而去,沒再回頭多看一眼,他以為他還有時間求得女友的諒解,她的分手不過是一句氣話。
但是他若回過頭,便會看見他心裏堅強得像一面牆,什麽也打不倒的鐵人女友淚流滿面,脆弱無依的靠在牆上,一臉痛楚和心碎的目送他遠去的背影。
他親手斬斷了和苗秀芝這一段感情,而他毫不自知。
失去,是這麽輕而易舉,若要挽回難如登天。
“……你确定你是苗秀芝嗎?我認識的那個會把捷運色狼打個半死的霸王花?為什麽我視力二點零的眼睛看見的是動物園裏的大明星,還是最近最風靡的那一只。”熊貓。
苗秀芝幽幽嘆氣,苦笑。“想笑就笑吧!我給你十分鐘,笑過了就把生吞恐龍蛋的表情給我收起來,我不想失手打死我最好的朋友,雖然她罪有應得。”
“你……你這副死樣子我還笑得出來嗎?真當我是沒心沒肺的李莫愁,用盡一生也要追殺負心情人的後人,不抄家滅門死得一個不剩絕不罷休。”李文雅氣到全身發抖,指着好友的手指像中風患者般直顫。
“還算說句人話,沒讓我一腳将你踢出門外,李魔頭,好朋友一個就夠了,多了占位置。”良朋益友難尋,吐吐苦水的垃圾桶倒是少不了,能靜心聆聽你說廢話的就是好朋友。
她一聽,嘴角微微抽搐。“苗小霸,你喝的是從我冰箱裏拿出來的可樂,吃的是我炒得色香味俱全、拿來當晚餐的蛋炒飯,肥大的笨屁股下是我花了三萬買來的缇花沙發,你踩我的地、頂我家的屋頂還敢大言不慚?!這裏是我李文雅的家--”拉長音,甚至因為氣不足而岔音。
“一點小事也這麽讦較,大不了我把我阿公留給我的那塊地送給你。”一句無心之語,誰也沒料到日後竟成真。
李文雅忿然的一拍桌面,但是一想到桌子是她花錢買的,手勁就輕了些。“誰稀罕你那塊破地,連信義路十坪大的停車位也買不起,我要來踮腳跟嗎?”
“聽說市價飙到三億。”所以那群親戚又不淡定了。
“三、三億?!”她驀地睜大眼,咋舌不已。
“你要嗎?我給你。”不能賣,但總能送吧,苗秀芝已經被貪婪的至親逼到走投無路,靈光一閃想到法律漏洞。
祖父的遺囑上明白注明五十年內不得買賣,否則失去繼承權。可之後呢?并未寫明由誰繼承,除非還有另一份遺囑,否則就是五房各自厮殺了,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很想要,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三億耶!誰會跟錢過不去?!有了這筆錢她就可以像苗小霸一樣大無畏,将坐了三年的秘書椅往大老板臉上砸去。“不了,我怕死。”
“沒用。”她恥笑。
“是很沒用呀!我不像你說分手就分手,一點餘地也不留,快得讓人以為你的心是石頭做的,不會痛也不會有感覺,行囊一背走得灑脫。”她不痛她都替她心痛了。
明明是相愛的兩個人,是她見過最相配的一對,她想最慢到了年底就可以喝到他倆的喜酒,她算是牽成兩人的媒人,在婚宴上肯定是大出風頭,紅包厚厚一包做為答謝。
可是在她為兩人高興之際竟傳來分手的消息,晴天霹靂的震驚讓她久久無法回神,愚人節已經過了很久,這種鬧心的玩笑話開不得,她玻璃做的心髒負荷不了呀!
不過最心疼的是那三億,疊得比人高的鈔票她還真不敢拿,一來怕黑道來分一杯羹,索讨跑路費,二來是苗家那票豺狼般的親戚,不把跑來搶走肥肉的她撕成碎片才有鬼。
有命拿,沒命花錢,她何苦來哉?李文雅有些怨慰的瞪了好友一眼,拿了根紅蘿蔔吊在驢子鼻子前讓他吃不到,居心叵測,良心何在呀。
“我哭了一夜。”人家是借酒澆愁,她是一口氣喝了三、四罐易拉罐汽泡飲料當“慶祝”脫離苦海。
酒是苦的,可樂是甜的,離開了苦澀當然要歡喜迎甜,她無須為某人挂心的快樂生活正要展開。
李文雅撇嘴嘲笑。“看得出來,不過我不想說你活該,你這張臉也夠慘了,用不着我落井下石。”
本來就不美了還腫成一張豬頭臉,她七月半最好不要出門,免得被人當成冤死的孤魂野鬼給收了。
苗秀芝的體質與常人不同,她不常哭的原因是因為她只要一哭就會臉部浮腫,尤其眼睛更是吓人。
大家都以為她強大得如穿了護身鐵甲,刀槍不入,事實上是她沒有表現懦弱的權利,一旦她又不小心流淚,後果是難以想象的嚴重,她曾長達七天不敢出門見人,臉腫得要用紙袋罩面。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知曉的人并不多,李文雅也是兩人聚在一起看一部感人肺腑的電視影集時才曉得,當時李文雅笑得牙都快掉光了,被她洩憤似的吃光剛買的三盒瑞士巧克力。
“在消腫前我不走了,你這裏借我窩幾天。”她要當被包養的小豬,只管吃和睡。
李文雅沒好氣的斜眼一睨。“你什麽時候跟我客氣過,蝗蟲過境也沒你這般張狂,盡管把我家當你家吧。”
李文雅的家人都移居美國,她念舊舍不得離開從小到大的家,所以一個人留在臺灣,偶爾有連假才飛去看他們。
“口氣好尖酸,我都要反胃了。”她一說完真嘔了一口酸水,好友當她在吐槽自己,故意裝出惡心的模樣。
“再酸也沒你心酸,你真的決定要和大老板分,不再考慮考慮?”本來想開罵的,可是話到嘴邊心口一緊,關心的話語滑出唇瓣。
“孩子是他過不去的關卡,他為難,我也辛苦,還不如回歸原本的最初,各過各的生活。”她的心裏還是有點痛,畢竟真心付出過,哪能如草木一般無動于衷。
李文雅啐罵,很足生氣。“又不是他的孩戶他為難個什麽勁兒?他到底知不知道誰是他的女朋友?!”
為了一朵爛到不行的爛花而忘了澆灌無人照顧也生長良好的矢車菊,與幸福擦身而過,根本是本末倒置。
同樣的話她也說過,但是那個男人聽不進去。“主要是他待人處事的态度,不能說他過于偏執而識人不清,把心機狡狯的高茵琦看得過于單純,而是個性使然,就算沒有懷孕的學妹,若是再有帶着孩子找上門的單親媽媽’他還是拒絕不了。”
祈煜翔是八個月不到的早産兒,他母親生他時難産,産後大失血,母子倆差點一度都救不活。
所以在他的成長過程中,祈媽媽不斷告訴兒子生命是可貴的,每一個孩子都是父母的肉,不能割舍的心頭肉,讓他要懂得尊重生命、愛護生命,把孩子當成未來的希望。
長期的熏陶和洗腦下,他是聽進去了,但也誤解生命的真正意義,他對貓狗有偏愛,也把小孩子當可愛動物來疼寵,他覺得若多他一分力量便能少一條生命的殡落,為什麽不做。
“那個高茵琦真不是東西,居然跑到公司給大老板送愛心午餐,那副虛僞做作的表情真令人作嘔,有人狗腿的叫她老板娘她竟然敢應。”她當下走到對方身後,涼涼的丢下幾句話--
喲!懷着前男友的孩子的前女友,這頂大綠帽要誰給戴?人品糟糕不要緊,但也不要丢人現眼的跑出來現,讓人曉得你究竟有多不要臉,果然賤人就是矯情。
氣不過的高茵琦本想反将她一軍,語帶暗示大老板該換個稱職的秘書,不過大老板只沉默的瞄了她一眼,讓高茵琦将愛心午餐帶回去,拒收。
她還到公司?!
心口一抽的苗秀芝深吸了口氣,告訴自己要放下。“對了!我好像懷孕了。”
“懷、懷孕?!”李文雅吓得不輕。
“只是可能,還不确定,你不用一副公雞也能下蛋的模樣看我,我也有子宮。”她笑着,眼中充滿母性光輝。
“……接下來你要做什麽?”她不敢想象也不能想象,好友纖弱的身體有一天會脹成兩、三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