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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兔子姬的彭格列

天光微亮。

埃蘭在睡夢中,感覺有道目光長久地落在自己身上。

作為神祇的敏銳讓他睜開眼睛,而後便對上了裏包恩并不意外的神色。

即使是普通人,被長久凝視的時候也會有感覺,歸屬于黑暗世界的殺手自然也對視線格外敏感,至于八神……裏包恩正在以自己為标準去衡量對方。

小嬰兒站在床邊,朝着少年做了個「過來」的手勢,走到了窗邊。

蛇尾緩緩從綱吉身上挪開,沒有驚醒對方,阿綱睡覺一向是比較死的,別說是鬧鐘了,奈奈媽媽直接上手推都不一定能醒。

綱吉睡在外側,埃蘭睡在內側,裏包恩看着埃蘭動作優雅地繞過了某個大型障礙物,游走了過來,用疑問的目光看向他。

微微明朗的天光落在少年的眸子裏,更襯得那雙眼睛清澈透亮,尤甚秋水。

無一處不美。

裏包恩心中突然掠過某種擔憂,如果綱吉走上了費迪裏格的老路……好在八神是位男性。

不,還需要觀察。

小嬰兒取出一顆子彈,遞給……遞不到。黑暗神沒有學過「體貼」,他一向是被人體貼的。裏包恩的動作只停頓了微不可察的一秒,若無其事地說道:“這是死氣彈。彭格列世代相傳的特殊子彈。”

埃蘭盤着降低高度,好奇道:“給我看看。”

握在掌心摩挲,的确,和普通子彈不同。

“被死氣彈擊中頭部的人,如果沒有後悔的事情便會死亡,如果有,會複活進入「死氣模式」,将下一秒當做世界末日,拼死去完成當時最悔恨、最想做的事情,五分鐘後恢複正常。”裏包恩解說着。

埃蘭的眼睛亮了,“打我一槍試試?”

“……”裏包恩面不改色,“被反彈是無效的,必須将子彈射入頭部。”

“哦。”

瞬間對死氣彈失去興趣,埃蘭将手中的子彈還給了他。

“我準備對阿綱使用。”

“激發潛力?”

“沒錯,根據我收集的資料,阿綱太缺乏自信了,必須讓他知道自己的身體裏蘊含着多大的力量,讓他看到成功的「可能性」,才能扭轉他消極的處事方式。”而後悔這樣的情緒,只要還沒有完全自暴自棄,被稱作廢柴的人身上,總是有很多的。

裏包恩把埃蘭叫起來說這些的目的簡單到一目了然:希望對方在他使用死氣彈的時候不要阻止。

雙方對視。

埃蘭瞧着他,懶洋洋道:“還有呢?”

如果裏包恩如此能屈能伸,從此無論做什麽都要先得到自己的允許,那就太沒意思了。

世界第一殺手這個名號,可不是只會殺人就能得來的。

黑暗神判斷小嬰兒剛才說的不至于有假話,但也不會是全部的真話……說一半留一半之類的「小技巧」,都是他以前沉迷挑撥人心時玩剩下的。

裏包恩壓了壓帽檐,“如果擊中身體的其他部位,會有另外的效果,比如擊中大腿,可以增加一定的跳躍力,擊中肚臍,吃什麽也不會吃壞肚皮……”

“不用說了。”

埃蘭十分哀怨,“反正我不能用。”

子彈不破防這樣的屬性,當然不至于讓黑暗神束手無策,可如果真的降低了防禦,産生的後果會更麻煩。

打個比方吧。

在許多童話故事裏,只要有龍,不管那條龍有沒有做什麽惡事,人們都想屠龍。

這固然是因為龍總有藏寶的習性,而即使沒有任何金幣珠寶神器孤本,龍本身,也是巨大的寶藏。

龍翼、龍鱗、龍皮、龍血、龍骨……一整條龍的價值,無法估量。

龍天生就是魔法生物,因此,即使是血肉,也擁有力量,人食用以後會得到種種好處。

那麽,神祇呢?

誕生起就立于衆生之上的神祇,如果流血受傷,含有其無上力量的血,又能引來怎樣的動亂?

埃蘭沒有主動這麽做過。

被動的情況……就不關他的事了。

回想起大陸上為了争奪他而烽煙四起的那段日子,埃蘭還有種新奇的感覺,畢竟那是他頭一次不作為「人」,而是作為「寶物」被争搶不休……之後還沒打完,各種明面暗面上的交鋒還在繼續,光明神的使者就突然從天而降,把參戰的勢力直接鏟平了。

多管閑事的菲爾。

等換一個混亂些的世界,再玩玩好了。

在折返回床上前,埃蘭又想起了什麽,“對了,死氣彈沒有後遺症嗎?”比如虛弱狀态冷卻時間之類?

“死氣模式下,身上只會剩內衣褲。”

咦?

埃蘭看向小嬰兒。

裏包恩神情不變。

能夠通過別人的微表情觀察出其內心的人,自己往往不會中招,但偶爾也有例外。

埃蘭捏了捏小嬰兒的臉,眉眼彎彎,“放心,不會剝奪你教導弟子的小小樂趣的。如果都是嚴肅枯燥的教學,我也會很沒趣的啊。”

被看出來了嗎。

無所謂,他也有新發現。

“對了,我要吃北極貝,最頂級的那種,彭格列肯定能做到吧?”

“嗯。”

7:30。

“唔,再睡五分鐘……就五分鐘……”

賴在床上的綱吉突然感到一陣惡寒,連忙睜開了眼睛。

裏包恩動作自然地将電擊器收起來,微笑着打招呼:“早啊,阿綱。”

“你剛才想做什麽?!”

“只是叫你起床而已。”

“……那樣我會死的吧?”

“這是彭格列傳統的叫早方法。”裏包恩說道,“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

“……”

黑手黨真是太可怕了……而且,今天明明是周日啊,為什麽要早起?綱吉無力地刷着牙,洗臉池上方的鏡子裏映出他生無可戀的臉。

埃蘭進來了,手裏拿着一條內褲。

等下,這不是他的內褲嗎?

刷牙刷得差點嗆到,綱吉吐出口裏的水和泡沫,“八神,你拿我的內褲做什麽?”

“因為阿綱穿的濕了啊。”

“什……”

“不信你摸摸看。”

“……”

綱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真的濕了,起床以後都沒注意……難道是尿床?不、不可能,他都這麽大了,那麽難道是……昨晚做的應該只是個普通的噩夢而已吧?雖然記不清具體內容了……

“換這條吧,阿綱。”埃蘭邀功,“這是我挑的哦,花色很不錯的。”

藍底,黃色星星圖案……

哪裏不錯……

“很和阿綱的氣質啊!”

綱吉眼神死。

埃蘭看着兔子主人背對自己乖乖換上幹淨內褲的樣子,心情愉快,至于他的內褲是被水系魔法弄濕的這件事情,微不足道,就讓它自由地随風而去吧。

散步、散步。

出了家門,帶着埃蘭走在路上,綱吉才為擺脫詭異的嬰兒慶幸了一小會,就發現對方跟在自己旁邊——只是太矮剛才沒看見而已。

“啊啊啊,你幹嘛跟着我啊?”

“因為我是無懈可擊的。”

這根本沒有因果關系吧?!

“……!”

綱吉腳步一頓,貼着拐彎處的牆壁躲了起來。

“?”這是裏包恩。

“京子同學來了。”這是埃蘭。

迎面走來的,是個橘色短發的女孩,穿着條樣式簡單的白色連衣裙,看起來美麗而富有朝氣——正是綱吉的暗戀對象,并盛中學的校花,笹川京子。京子在裏包恩面前蹲下來,笑容天真道,“呀,好可愛的小朋友啊!”

“你好。”

“小朋友,你為什麽穿着西裝啊?”

“因為我是家庭教師。”

“哇——好帥啊!”

“京子!”

遠遠的,一個黑色長發的女孩朝着這邊招手,京子站了起來,“小花在叫我,我得走了。加油哦,拜拜!”

“後會有期。”

“唉……”女孩的背影已經消失,埃蘭戳了戳綱吉的臉,“明明在班上還能正常說話的,在外面遇上了就只會躲,兔子主人遜斃了。”

“可、可是我不知道跟京子說什麽啊!”

“交際是黑手黨首領的重要課程。”明明身體小小的,也沒有見到帶箱子之類的東西,裏包恩仍然掏出了手槍,“你有沒有向京子同學表白過?”

“哎哎哎——”小嬰兒怎麽知道他喜歡京子?

“蠢綱,你太好懂了。”無論是想是看都知道綱吉肯定沒有表白,裏包恩說道,“我的弟子可不能這麽廢柴啊,看槍!”

十環。

奇怪,八神沒有阻止……

真的要死了嗎……好後悔啊,還沒有告訴京子自己的心意……

“複活!拼死也要向笹川京子表白!”

倒下的綱吉重新站起,上衣和褲子已不知所蹤,額頭上燃着橙色的火焰,神情兇狠,朝着京子消失的方向絕塵而去。

埃蘭瞥了眼壯烈犧牲的衣服,便将其抛在腦後,興致勃勃地追了過去。

很難想象一條蛇的速度能這麽快。

環繞着八神的,是風?

小嬰兒收集着情報,也追了上去。

兩人趕上綱吉的時候,綱吉也趕上了京子,攔在對方面前伸手道:“請你和我做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埃蘭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阿綱的表白就是做朋友嗎?太可愛了哈哈哈哈!”

裏包恩深感丢臉。

“咔擦。”

拍下了這珍貴的照片,小嬰兒童稚的聲音毫無起伏,“沒關系,我是最厲害的家庭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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