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流星街
兩人的腳步都頓了頓。
下一秒,飛坦忽略新來的小女孩回了自己房間,庫洛洛路過他去找萊昂進行每日的文字學習。
誰都沒有停留。
在流星街,外表不能作為判斷年齡的依據,由于很少有孩子能吃飽,更別提吃好,大家普通發育不良,喝水都會長個子的那些除外。埃蘭曾經杞人憂天地表示如果庫洛洛在短時間內飛快地長成了标準的男性模樣,還怎麽扮演小艾米的問題,得到庫洛洛耿直的回答——“那就逃跑或者幹掉醫生”。
殺人是很簡單的。
并不一定需要擁有強大的力量。
如果是艾米動手,萊昂不會有多少防備吧?埃蘭憐愛地摸了摸庫洛洛的頭,告訴他醫生随時在警戒,讓他先乖乖去學習。
作為一個幽靈,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到處飄。
神識展開,整棟房子的動向便被收入眼底。和外面全是垃圾不同,醫生的房子幹淨整潔,分兩層的主樓一樓住着7個孩子,二樓住着庫洛洛、飛坦和他自己。主樓周圍是院子,院子裏還有個小屋,裏面是刑訊室。
埃蘭的目光在那些沒什麽新意的工具上一掃而過,很快失去了興趣,繼續翻着萊昂的日記。
很難想象,在流星街裏還能找到日記。即使是在來這裏之前寫的,也不應該保存才對。但醫生是個病人。沒錯,即使職業是醫生,他依然是個病人,對于庫洛洛所扮演的艾米,萊昂太入戲了,不得不讓人懷疑他有某種心理或是精神上的疾病。
不過,流星街有病的人還少嗎?
如果按照外界的标準,這裏的人就沒有正常的吧。
真善美?
這樣行事的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萊昂的日記是用很生僻的語言寫的,他大概以為這樣更能保密,但遺憾的是,埃蘭看得懂。他的被動技能“語言精通”中的“語言”,指的不單單是口頭的交流,而是所有可以歸于這個概念的一切,當然包括了用于書寫的文字。
紙張一頁頁翻過,埃蘭的眼睛越來越亮。
這樣的經歷,可真像歌劇啊。
庫洛洛的晚餐是面包。
即使是萊昂,也無法在流星街這樣的地方餐餐都給兒女提供營養豐富的食物,由于流星街的地域太大,道路絕對不适合運輸,外界的新鮮食材要運過來必須靠飛艇,成本高且保存不易,只有1區和2區的某部分人才能如此奢侈。
有不發黴變質的面包已經很好了。起碼庫洛洛很滿足。
即使回房以後看到D拿出的更好的食物,他的面容也毫無波動。
對庫洛洛而言,食物只是用來填飽肚子的而已,如果不吃東西不會餓的話,他可以選擇不吃。
“不行哦,那樣會長不高的。”埃蘭随口舉例,“你看到隔壁的飛坦了嗎?他今年已經有12歲了,但身高才1米3,你不覺得很悲哀嗎?”
庫洛洛搖頭。
他的關注點在其他地方,“你怎麽知道他多大?”
“我剛剛自學了測骨齡。”準确地說,是這個世界的測骨齡。二樓有書房,埃蘭借着萊昂和女兒相處的時間去逛了一圈。他可不會照搬前面的世界,誰知道人種會不會有差異。
庫洛洛突然問道:“你多大?”
埃蘭微怔,笑着回答,“13天。”
“不可能。”
庫洛洛不信,而埃蘭則是理所當然道:“如果說以來到這個世界計算的話,我的生命是從遇見你的那一天開始的——我是為你而來的。”
年幼的孩子還理解不了這番話。
流星街多文盲,庫洛洛也是其中的一員。他只是覺得,這句話裏仿佛有某個重要的信息,盡管它只是被D以如往常般漫不經心的口吻說出。他想了想,又問:“你的性別是?”
艾米的扮演非常成功。
庫洛洛的變聲期還沒有到,聲音還沒有帶上明顯的男性特征,再加上不錯的底子和可愛的裝扮,走出去的話,完全就是個小蘿莉。
“小蘿莉”此時驚訝道:“沒有性別?”
埃蘭不認為這有什麽大不了的,“是啊。”
“是以後再選性別嗎?”
“一直沒有性別,換句話說,可男可女,不過我比較喜歡男性的形象。”埃蘭誠實地說道,話鋒一轉,“對了,我找到了醫生的日記,我們可以完善艾米這個角色了——她是個很有意思的小姑娘。”
盡管萊昂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來看事情的,記錄下來的東西難免片面,黑暗神還是憑借多年閱遍人世的經歷推測出了最符合事實的情況。
首先,必須科普一下獵人這個職業。
珍禽、異獸,財寶、秘寶,魔域、秘境……探尋着這世間未知的一切,并且能力卓越的人們,被稱為「獵人」。
既是職業也是階級。
獵人設有執照制度,由獵人協會每年舉行嚴格的考試,合格的人才會得到獵人證,然後依自己的意思使用。他們是人類中的極少數優秀者,有着各種各樣的權利(如免費使用95%的各國公共設施),而所謂的義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萊昂就是「獵人」的一員。
由于喜歡自然,他和妻子居住在民風淳樸的小鎮,鎮子裏的人連獵人究竟是什麽都不清楚,只知道一對夫妻來落戶了。
生下兒子和女兒後,妻子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差,幾年後過世了,萊昂獨自撫養着兒女,可他的工作有時要出門好幾個月,便委托了鄰居在此期間照顧孩子。哥哥安迪調皮愛玩,妹妹艾米安靜乖巧,在鎮上都很受歡迎。
日子就這樣過了下去。
變故到底發生了。
萊昂又一次出門工作時,鎮上來了個很有錢的大少爺,他的享樂方式讓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安迪目瞪口呆,很快追随在其左右成為跟班之一,并且鬼迷心竅,按照大少爺的意思給自己的妹妹下了藥——
醫生就是這時候回來的。
他在日記上用大段大段激烈的文字和符號說明當時震驚的心情,埃蘭能夠理解,他立刻殺了那位大少爺的行為也可以理解——獵人執照,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殺人執照。接下來自然就是家務事了。
很快弄清了前因後果的醫生表示,兒子是必須要打的。
接下來的劇情神展開了。
安迪被打死了。而目睹了這一幕的艾米在爸爸靠近時害怕地逃跑,失足摔下樓,也死了。
庫洛洛疑惑道:“……我記得你說過,外面的父母很疼愛自己的孩子?”
埃蘭嘆了口氣,真誠道:“萊昂要麽是特例,要麽是被操縱了。”
“被操縱?”
日記上對于兒女死亡的經過描述得非常簡單,那種情況下想也不可能有寫日記的心情,根據那麽短的內容埃蘭也沒法推測出什麽來,只是道:“一般來說,那是職業獵人才有的,淩駕于大部分普通人之上的力量,表現形式多種多樣,幾乎什麽都能做到,萊昂可能是中了一個‘殺親’的詛咒,不由自主地做了某些事情。”
他說出自己的依據,“後來醫生知道那位少爺來頭很大,并且被追殺得只能躲在流星街,那麽這樣的少爺身邊,沒有念能力者的存在的可能性極低。”
“念?”
庫洛洛的眼睛閃亮。
沒錯,曲折離奇的故事走向對他來說無關緊要,他比較關心力量的事情。
埃蘭就知道是這樣。
【找個同好真難。我明明說過艾米是個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庫洛洛就沒有想到什麽嗎?系統,你也很無趣。】
【……抱歉。】
童音心情很低落的樣子。
解說了念的概念後,小孩當然很想得到這種力量,埃蘭潑冷水,“醫生就是個念能力者,你如果現在學,會被發現不對的。”
此時是深夜。
在房間裏,庫洛洛取下了假發,穿着件胸前印着小兔子的嫩黃色睡衣——睡衣裏最樸素的一件,非常有家居的氛圍,表情天真又無辜,“可是有你在呀,D。”他狡猾道,“你不會讓我被發現的,對不對?”
埃蘭看了看被他抛在一旁的配套睡帽,托腮,“你先把那個戴上。”
同樣的嫩黃色,其上還有兩個垂下的、外白內紅的兔耳朵,十分可愛,可愛到小孩并不想戴。
但為了學念,這當然是值得的。
埃蘭拍下了照片,由衷稱贊,“很可愛。”
“你答應教我念了?”小孩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
“……”
“你可以仔細回想一下,我沒有哪句話答應了。”埃蘭教育道,“這樣的對話連語言陷阱都算不上,是你想太多。”
“嗯。”庫洛洛很贊同。
“而且,你的身體太差了。不夠健康的話,是承擔不起念的。”
“就像博比一樣?”
“沒錯,嚴重的話會死。”
“我明白了。”
庫洛洛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他蹭了蹭柔軟的被子,即使這樣的生活已有了2天,還是覺得不可思議。13天前,他還在垃圾堆裏搶食,而現在,則睡在舒适的床上。他明白這是D的緣故,同時對D終有一天會索取的報酬更為忐忑——
什麽才能換取這些呢?
“D,你這樣幫我,目的是什麽?”
“得到你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