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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流星街

修長的手指按上琴弦,幾個音節在森林的角落中響起。

金的眼神一凝。

方才他只注意到了被取出的東西的體積和背包的大小不符,如今卻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這奇怪的半人高的豎琴上——真的是非常華貴的豎琴。信徒奉獻給神祇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此時供品的冰山一角就顯現在了金的面前。

豎琴華麗而繁複,連細節處的花朵也雕刻得栩栩如生,中心的花蕊以寶石為點綴,完全可以作為藝術品了。憑借着出入遺跡的經驗,金雖然不能瞧出具體的寶石品種,卻能夠從它們的光華上隐約看出其價值。

富豪的少爺嗎?

不,說是某國的王子都有可能。

那樣不似人間該有的美貌,只有在通過國王迎娶美麗的女子吸收基因,代代出美人的王室才有可能存在吧?

埃蘭坐在草地上,姿态優雅地撫弄着豎琴。

他彈奏的,是一首很熟悉的曲子,在原世界,經常聽見吟游詩人哼唱。

描繪勇氣和希望、愛情與忠貞。

銀色長發的少年在天光下撥弄琴弦,恬靜的樣子仿佛在發光,曲聲時而哀傷、時而舒緩、時而高昂,高低音色轉換間如潺潺溪水般流暢自然,既有交響曲的波瀾壯闊,又有小夜曲的細膩抒情。

金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考生或者豎琴上了。

他保持着“絕”,落在幾棵樹的後方,盤起腿撐着下巴,靜靜地聆聽着,塞帕森林中喜歡音樂的幾種幻獸資料在腦海中一掠而過,沒有留下多少痕跡。在這樣的琴音之前,還是想別的事情,不但失禮,而且是絕大的損失。

失去記憶的時候,埃蘭曾經感嘆晴明懂得的事情真多,不僅會陰陽術,在茶道音律賦詩上都有一手,但實際上,作為神祇,他懂得只會更多。長久的時間,如果沒有興趣和愛好,又要怎麽度過呢?

人類無法企及的天資讓他學習的速度飛快,感興趣的東西,一個晝夜之間就能掌握并且精通,随随便便達到人類一輩子都無法達成的水準,也是輕輕松松。

比如音樂。

黑暗神愛聽故事,吟游詩人們總是将或纏綿悱恻或慷慨激昂的故事化為歌曲,随着彈唱流出,埃蘭聽久了,偶爾撥弄幾下琴弦,自然就會了。

在金的見識裏,這已經是他平生所聽見的最為優美的樂聲了,只怕傳說中的海妖塞壬也不過如此吧?沉浸于這樣的樂聲中,水手們忘記呼吸和動作,巨輪沉沒也是理所當然。

他閉起眼,全身心地投入進去。

埃蘭也合上了雙眼。

“圓”展開了。

這次首次,埃蘭沒有使用神識,而是試着用這個世界獨有的能力運行方式去探究資料。他能夠感受到整個森林乃至邊緣的情況,甚至能感覺到這些人的情緒。考官恩流正叼着根野草坐在樹下玩PSP,他的PSP也是綠色的,真是個對綠色有奇異執着的男人;瓊坐在他身邊,神情專注而依戀;西索在跟蹤凱特,看着對方獵了一只山雞,正在試圖憑此刷好感度,和一窩外形類似狐貍的幻獸交流;東巴将同行的考生推入了陷阱,笑容依然親切而憨厚;帕裏斯通漫無目的郊游似的閑逛着,不時停下來似乎在觀察着什麽……

另外,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還有個人。

使用的“絕”堪比揍敵客的現任家主了。

是獵人協會負責監督的人吧?

埃蘭很快猜到了這人的身份,同時發現這樣的人不止一個。

沒有氣息的“圓”不會引起衆人的警惕,埃蘭從各個角落裏扒拉出好幾個這樣的人,發現他們的态度似乎是絕對的旁觀:不幹涉考生之間的私鬥,比如被東巴帶着落入坑洞的某考生,即使西索先前重傷了人也不阻止;也不幹涉考生的遭遇,比如激怒了幻獸被撕咬失去肢體的人。

這個世界的人命真的很不值錢。

埃蘭再次确認了這點。

不過,挺符合他的口味的。

他想起在網絡上看到的獵人信條:凡獵人者,必有所追尋之物。

需要狩獵至少一樣東西嗎?

神祇認真地思考了會兒,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否符合資格。少年睜開眼睛,看着面前的景象。

幾只大中型的幻獸乖巧地蹲坐在他的面前,形象各異,有單獨來的,還有拖家帶口的,埃蘭的視線梭巡着,銀色的眸子亮了亮,道:“能幫我一個忙嗎?”

他朝着其中一條毛茸茸的、長相類似狗的生物展開了懷抱。

“嗷。”

對方從喉嚨裏發出了威脅的低咆。

埃蘭想了想,從背包裏取出了一塊冒着香氣的烤肉,友好道:“你應該吃這個吧?”

渾身漆黑的類狗生物鼻子動了動。

去除濾鏡的話,這種動物顯然是狼,盡管在兩條前肢的側邊長有鋒利如刀刃的骨骼,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樣子。對于少年的接近,它顯得很焦躁,無論怎麽看都不友善,四條腿不安地動着,張開的嘴巴裏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昭示着兇狠。

“我不會傷害你的。”

埃蘭慢慢地靠近了它,先遞了一塊肉過去。

在其他幻獸羨慕的眼神中,黑色的“狗狗”嘴巴張得更大了,一口含住了少年的右手,發出了“嗚嗚”的聲音。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看起來很明亮,其中盛着光彩,像是威脅,又像是試探。

肉太香了。

感受到被含在濕熱口中的右手上的肉被舌頭卷走,埃蘭忍不住微笑起來,伸出另一只手使勁揉亂了它的頭毛,“真可愛。”

“狗狗”瞪圓了眼睛。

盡管看起來很大只的樣子,但在網絡上找尋過多種類狗幻獸的某人很清楚眼前這只僅僅是幼崽,而且方才用“圓”看過的森林中根本沒有它的同類——還是只和族群失散的幼崽。

這個物種的名字被取名為墨狼,真是毫無創意。

埃蘭投喂了大量食物,又是蹭蹭又是抱抱,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要害展露在“狗狗”的尖牙下,并且擋住了其他想來吃東西的幻獸後,狼崽總算是對他放下了些許防備,勉強同意了跟着他走。

金:“……”

等下,這似乎不是只去恩流那裏一趟的意思?

塞帕森林的幻獸被誘拐需要管嗎,需要嗎,不需要嗎?

嚴格來說這裏當然不是協會的地盤,裏面的幻獸也不屬于協會的財産,但是幻獸應該生存在大自然而不是被人類豢養……金陷入沉思。

接着他就察覺到,418號考生正往這邊走來。

金:???什麽時候被發現的?

埃蘭完全是一副自來熟的樣子,“先生你好,請問協會有寄存幻獸的地方嗎?後面幾場考試的時候,我可能不方便帶着小黑。”

金:“……”

“小黑”:“……”

一人一狼的表情都不怎麽好。

系統忍不住吐槽,【這就是你起的名字?】

以前宿主到底是站在什麽立場上評價別人是起名廢的。

埃蘭詫異道:【怎麽可能?這是暫時的昵稱,大名當然應該由父母來取啊。】

系統從中聽出了什麽,【你打算……】

【嗯。】埃蘭摸了摸和他等高的類狗幻獸,【送小黑回家,順便看看它的其他親屬。】

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系統覺得它已經清楚了宿主的套路。

金的驚訝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他挑挑眉道:“你打算養它?”418號絕對有這個經濟實力,看豎琴就知道了。

“我打算帶它去找爸爸媽媽。”

“協會沒有這個服務,不過你可以存在我這裏,我叫金·富力士,遺跡獵人,對幻獸也很感興趣。”面前的獵人笑得爽朗,身上滿是陽光的味道,眼眸生輝,神采飛揚,頭發亂糟糟地豎起,一看就是個強化系。

“多謝。”

這種類型的人,埃蘭很放心。

規定的一小時快要到了,銀發的少年才慢悠悠地帶着小黑晃到了恩流面前,早已滿足條件的他剛剛一直在給漂亮的未成年幻獸順毛,可惜和族群失散的幼崽警惕心時強時弱,明明都答應和他走了,還是不願意讓他碰腹部。

埃蘭到的時候,其他考生幾乎都已經在了。

有的人兩手空空,神情頹喪,還有的完成了任務,悠閑地等待。

西索臉色發白,打招呼也有氣無力,“嗨~”

他的腰部滲着血,一只足有半人大小、色彩斑斓到令人眼花的蝴蝶狀幻獸趴在他的腰上,探入口器貪婪地吮吸着傷口的鮮血,毫無疑問,是自願跟着他的。

除了西索,其他人完成任務的方式就比較常規了,多數用食物引誘,也有對某種幻獸比較了解的考生對症下藥,及至現今,完成任務的已有了14人,東巴和凱特都在其中,而帕裏斯通——

“救命啊!”

黃色短發的101號考生狂奔而來,一頭公牛狀的幻獸跟在他身後,雙眼冒火,氣勢洶洶。

恩流攔住了幻獸,宣布通過者15人。

沒過的考生目瞪口呆,“……這樣也行?”

帕裏斯通笑容燦爛,比了個“V”字,理直氣壯道:“它是自願追殺我的!”

西索:“……”

被淘汰衆:“……”

這絕對是輸在了智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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