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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奴良組

這個世界有毒。

埃蘭懵逼地出了豐臣家,懵逼地來到街道上,懵逼地進了家居酒屋,懵逼地點了一瓶酒,懵逼地喝了一杯。

講道理,他只是來圍觀羽衣狐的,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聲名遠播、被許多妖怪所觊觎的櫻姬的确有着很美的靈魂,但在上個世界看過英靈的黑暗神對此毫無感覺。

無論是和騎士王的高潔純粹、征服王的豪邁坦誠、還是英雄王的高傲自信,都比櫻姬的柔弱和堅強要漂亮得多。

何況,埃蘭其實不喜歡柔弱的東西。

如果說剛開始對櫻姬還有幾分興趣,見到真人以後他就純粹是在搭便車了,雖說京都和大阪之間的距離不遠,但人懶起來那是一點都不願動的。

對于羽衣狐的靈魂,黑暗神沒有抱什麽希望,想想也是,一個力量不是靠修行而是靠“收集”的妖怪,即使再強又如何?

埃蘭一向欣賞純粹的東西。

少年到了新世界去圍觀有名的羽衣狐,這種行為其實不難理解——就和人類到了新地方去參觀名勝古跡一樣,是種簡單易懂的旅游心态。

要說踩點心态似乎也沒有錯。

介于身上這殼子的毛實在好摸極了,埃蘭不可避免地想到同為狐貍妖怪的羽衣狐的毛皮觸感……然後準備付諸實踐。

沒錯,以那樣強勢的态度逼近到羽衣狐面前,黑暗神的目的,僅僅是讓對方變個狐貍給他玩而已。

埃蘭認為作為一個有資格冠以“魑魅魍魉之主”稱號的妖怪,羽衣狐肯定是不願意的,因此首先要展現強大到無可反抗的力量。

思路無誤。

知道真相的羽衣狐:委屈地哭了起來.jpg

埃蘭已經把酒喝完了。

小小的一個瓶子,看起來倒是有些風雅的味道,但量也太少了些。少年沒有再叫酒,而是繼續思考着剛才得來的信息。

羽衣狐的那句話,可謂石破天驚。

其中牽涉到的最重要的一點,即是晴明的身世。

在平安京的時候,晴明很肯定地說自己是人類,埃蘭也沒有在他的身上感受到妖氣,于是就這樣愉快地相信了。

仔細想想,其中疑點很多。

首先,晴明失憶。

幾乎玩遍N個世界諸多游戲的埃蘭能夠自信地以攻略大師(戀愛游戲除外)的身份說一句:這妥妥是個坑。

如果你打開一個游戲開始玩,發現劇情剛開始主人公就失憶了……那麽後面再怎麽神展開,都是有可能的。

再次,黑晴明有妖氣。

準确地說,埃蘭親近的那個應該叫白晴明。同為完整晴明的一部分,埃蘭在黑晴明的神色感受到了妖怪的氣息,那時候他很自然地認為這個喜歡塗脂抹粉畫花臉的人是做了什麽奇怪的實驗/長期待在妖怪衆多的陰界才沾上了這些氣息的……

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傻白甜啊。

不過當時失憶了,不能怪他,嗯。

埃蘭默默地心疼了一波自己,覺得十分情有可原。

在他去到的,平安京之後的現代世界裏,安倍晴明這個名字在日本人心中已經封神,放到上一個世界的話,妥妥又是一位英靈。

埃蘭當然看過晴明的百科。

不止較為考據嚴肅的百科,還有各種正史野史,或是以晴明為賣點的動漫與游戲,裏面有将晴明說成純粹的人類的,也有的說,他是白狐葛葉/天狐之子。

父親是人類,母親是妖怪,正因為此,晴明天生就有着強大的靈力,容貌俊秀,氣質出塵,有種遠離塵世的、別樣的美。

埃蘭托腮。

他的眼前,浮現出了晴明銀色的長發和蒼青色的眼眸,以及眼尾那惑人的微勾……突然覺得半妖的說法也挺有道理的。

繼續思考也無濟于事。

“少女”袅袅婷婷地站起來,結賬離開了這裏,衣袂翩飛中帶起若有若無的奇異幽香,引得人心神俱醉。

居酒屋裏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人人面露陶醉之色,回味不已。——讓下一個進來的客人以為撞鬼了。

大阪城的特産:妖怪。

這個在平安京時代縮起腦袋的種族在這兒簡直遍地都是,埃蘭在城郊的草叢裏随便抓了一個妖氣最強大的——只是個R級,令人不免想到這個世界SSR大妖怪的缺乏,發出情深意切的感嘆——

這屆妖怪不行。

“不行”的R級妖怪倒是挺會看眼色的,恭敬道:“大人,您有什麽吩咐?”

陌生而美豔的大妖怪果真沒有為難他的意思,語氣随和極了,“你知道陰陽師花開院家在哪嗎?”

花開院家已傳承到十三代了。

第十三代家主、花開院秀元望着西沉的金烏,嘆道:“黃昏了啊。”

逢魔時刻。

白晝是人類的時間、夜晚是妖怪的天下,這本是約定俗成的規則,但總有些特殊的妖怪,可以無視所有人都在遵守的東西,做出種種常人匪夷所思之事。

譬如——

潛入陰陽師的地盤。

将地上五顏六色的零碎撥到一邊,自覺地清理出一塊幹淨的地方,擺好小幾,弄好了茶再端上兩個杯子,花開院秀元無奈道:“不請自來可不是什麽好習慣啊。”

仿佛有輕微的足音傳來。

不,沒有任何聲音,真正為感官所接收的,是一陣奇異的幽香。

空氣泛起漣漪,似乎有一層屏障消失了,跪坐在面前的,是個曼妙的身影——足以令王朝傾覆的絕代佳人。

和服繁複而精致,是匠人花了許多心血制成的,各種圖案和飾物堆疊其上,卻完全不能掩蓋其本身的容貌和氣質。

如同衆星捧月。

無論星子再如何明亮耀眼,只要月亮高懸于天際,它就是當之無愧的中心,無可争議的主角。

花開院秀元的視線在烏發上掠過。

已婚婦人的發式。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發髻之間、那雙毛茸茸的耳朵。

狐貍嗎……

近日風起雲湧的大阪城,也是由一只狐貍妖怪主導的呢。——莫非這個種族更受上天偏愛?

他當然不會認為這是同一只。

自身實力算不上特別強大的羽衣狐會不會離開衆多部下拱衛的大阪暫且不言,但她絕不會獨身來到這裏的。

花開院秀元的思緒一時飄遠,面上卻仍然挂着柔和的、令人不知不覺放下心防的淡淡微笑,好像已忘記妖怪和人類的對立,正如一位好客的主人那樣。

這裏是露臺。

年輕的陰陽師身着件寬大的狩衣,赤着足,瞧起來很有種灑然的意境,看得出,他不是那麽循規蹈矩的人。

長發紮起,頭頂的烏帽戴的端端正正,面前垂下兩束打理良好的長發,像是武将頭冠上的翎羽。

風華正茂。

埃蘭忍不住又瞧了瞧,覺得這兩束頭發實在很像……蟑螂須。嗯,還在随風飄動。

他是光明正大看的。

此時此刻,埃蘭所展示出的不是自己,而是他正在Cos的絕代佳人,行為舉止乃至話語表情,參照的正是平安京風華無限的大妖怪——青行燈。

這個人設,做什麽都有種天生的理所當然。

恰好,埃蘭本人也是這樣。

“女子”眼波如水,姿态優雅地一禮。

“妾身冒昧。”

不似尋常女子的圓潤柔和,微帶沙啞的嗓音蘊着高高在上的慵懶,沒有任何妖力輔助,光是純粹的聲音就足以牽動人的心神。

饒是早有防備、名滿當世的陰陽師花開院秀元,也不由得陷入這奇妙的魅力之中。

秀元沒有掙紮。

年輕的陰陽師家主以欣賞的目光注視着這位美麗的來訪者,不緊不慢地斟茶,道:“夫人為何而來?”

沒有廢話,直接進入正題。

埃蘭表示很欣賞這種作風。

“女子”也不贅言,坦誠道:“為羽衣狐——或者說,為安倍晴明而來。”

花開院秀元的動作頓住。

這等隐秘之事,除了羽衣狐本人,知曉最多的只怕就是傳承未曾斷絕的陰陽師家族了。

埃蘭按照小妖所說去了花開院本家,不見其家主的蹤跡,挑了個似乎知道很多的人魅惑套取信息後,找到了這座別院。

不出所料,花開院秀元果然知曉。

“羽衣狐和普通的妖怪不同。”陰陽師以此為起始,将不知姓名的大妖怪想要知道的東西,一一道來。

何謂羽衣?

附身于出現在亂世之中的優秀嬰兒身上,當那個孩子心中的黑暗達到頂點的時候,奪取其身體讓自己成為完全體。

吸收大量的怨念,她的力量也會不斷增強。

但是,人類的壽命是有限的。如果宿主死亡,直到出現具有轉生資質的人之前,她都會将真身隐藏起來。

披着人皮/羽衣的轉生妖怪。這就是羽衣狐。

可以說,她是殺不死的。

不将真身封印的話,無論打倒幾次都會穿越時空再次出現。

“說起安倍晴明……我曾在前任家主的筆記裏,看到過一個猜測——關于安倍晴明的母親正是羽衣狐的猜測。”

“妾身來此之前,恰在大阪城。”

埃蘭投桃報李地交換信息,“羽衣狐親口承認,她腹中的孩子,名為晴明。”

花開院秀元正襟危坐,神情凝重起來。

他早已得到羽衣狐在大量收集活肝的消息,卻不解其意,如今總算知曉。這可真是……驚人的消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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