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奴良組+陰陽師
軟綿綿的小白兔蹦進了晴明懷裏。
“山兔?”
兔耳小女孩仰頭,大大的眼睛閃爍着驚喜和激動的光芒,“嗚嗚嗚,兔兔終于找到晴明大人了!”
不,你根本沒有找吧。
埃蘭看向其他妖怪們,見他們有的懵逼有的若有所思,當即明白“山兔是某位陰陽師的式神”這件事不是秘密。
山兔也的确不是那種能隐瞞什麽的妖怪。
奴良組本家,會收留沒有非本組的妖怪嗎?真是寬闊的胸襟啊,滑頭鬼。——從始至終,埃蘭沒懷疑過山兔會舍下晴明加入奴良組。
“走吧,陸生。”
“……好。”
夜陸生瞄了牽着晴明的手、亦步亦趨的山兔一眼。
這只R級妖怪是在這他10歲時被毛倡妓撿回來的,當時髒兮兮的快要死了一樣,洗幹淨後是個很可愛的小女孩,即使坦然說出自己是式神的事情,相處一段時間後,喜歡她的也是大有人在。
山兔就這樣留了下來。
不少妖怪都覺得那個陰陽師找不到也不會來找他的R級式神,只要熬過人類的壽命這可愛的小兔子就可以吸納了,萬萬沒想到竟然還有陰陽師和式神相逢的一天。
“唉。”
“兔兔……”
“好可愛啊。”
于滿院絮語中,埃蘭毫不費力地挑揀出了關于山兔的那些聽在耳中,走在這失而複得的式神身邊。
他們被迎如了寬闊的廳堂中。
主位上,坐着個矮小的、笑呵呵的老人,埃蘭的視線在那鬼畜的後腦勺上一觸即離,安靜地随着晴明坐了下來。
滑瓢當然聽到了那個稱呼。
“晴明大人”。
親子裝讓人能夠很輕易地判斷出到來兩人的身份,比如這位風采照人的陰陽師。如果他的名字是“八神晴明”自然好,如果是“安倍晴明”的話……
也不壞。
會客廳的格子門關起,隔絕了視線,擺好了茶水的毛倡妓很有大姐風範地把其他妖怪驅趕開來,她并未發現,廳堂的範圍已被拉起結界。
滑瓢、陸生、牛鬼;晴明、埃蘭、山兔。
六人彙聚。
晴明的開場白很普通,但在滑頭鬼一方聽來,卻猶如雷霆。
“我名安倍晴明——初次見面。”
“安倍晴明?”
在百目鬼來到奴良組本家的那天,陸生又一次回憶起了八年前的景象,回憶起了羽衣狐這個敵人,他們甚至懷疑八神是羽衣狐,直到确認他是男性。
滑瓢當時說的是,羽衣狐的願望是孕育孩子,因此必須是女性。
在百目鬼被關押以後,陸生為此詢問了爺爺,而這也沒有什麽需要避諱的,滑瓢告訴他的孫子,京都妖怪的總大将并非羽衣狐,而是羽衣狐即将誕下的孩子——在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安倍晴明。
此時的陸生是懵逼的。
已經生了嗎?
牛鬼安靜地看着總大将。
滑瓢慢條斯理地擡起煙管磕了磕面前的小幾,道:“奴良滑瓢。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安倍先生來自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
夜陸生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牛鬼的半張臉隐在發間,另外半張上,是全然信服的神色。
滑瓢的臉上,露出了可以稱得上狡猾或是老謀深算的笑容,他意味深長道:“九尾狐玉藻前……如果真的有這樣的大妖怪現世,這個世界可不該這樣安靜啊。”
百目鬼露出的破綻很多。
起碼在滑瓢看來是如此。
盡管為了求生,百目鬼心情激蕩,敘述颠三倒四,然而那些陌生的地名、還有言談舉止中隐隐透出的另一套規則,以及最明顯的部分——降下的天罰與其後七天七夜的大雨,都沒有誰聽說過。
不存在沒有名氣的大妖怪。
百目鬼似乎并不知曉這點,以為可以有那種在深山之中、隔絕了人世的妖怪突然出現,并且位列妖怪的頂點。
這是奴良滑瓢從未聽聞的事情。
那時候,他的心中就隐隐有了些猜測,直到今日,直到方才,這面貌俊逸的陰陽師自稱——安倍晴明。
滑瓢看向那雙蒼青色的眼睛。
如此清澈、如此靈秀、謙遜而驕傲……這樣的人,怎麽會說謊呢?
除非他也是安倍晴明——來自百目鬼口中的那個世界。
銀發的陰陽師颔首。
……
長輩說話的時候,晚輩只要靜靜待着不打擾就好了。對商業互吹毫無興趣的埃蘭端端正正做了一會兒,仗着自己現在看起來是個比山兔也大不了多少的小孩模樣,從懷裏抱出了一個白團子。
陸生:“……”
晴明恍若未覺。
在鞍馬山的旅館裏,看到這只叫“茨球”的白團子的時候,晴明的內心十分無奈。看樣子,茨木童子是做不到完全恢複之後再與他們會合了。
至于出門之前眼睜睜地看着八神把這只可以捧在手心、但依然有這麽大體積的白團子直接塞進寬大的狩衣裏,他還是有些驚訝的。
原來看起來那麽圓,都是蓬松的毛嗎。
埃蘭稱之為“虛胖”。
“咿呀。”
窩在溫暖懷抱裏的白團子被換了環境,立即有了反應,抖了抖毛,又恢複了圓滾滾的樣子。
埃蘭揉了它兩把,注意到山兔好奇的眼神,道:“山兔,這是茨球。”
在黑暗神眼中,山兔和茨球區別不大,于是他緊接着介紹,“茨球,這是山兔。”
埃蘭的聲音并未壓抑,但也沒有打擾長輩說話——他布了結界。夜陸生嘴角一抽。盡管他沒有察覺結界是何時布下、直到聽不到八神說話才有所察覺——可見對方陰陽術的造詣,但只要想到這是為了摸魚來設的,就很難升起諸如佩服警惕之類的情緒。
夜陸生看了一眼爺爺,見他似乎毫無所覺,而看上去很年輕的晴明也是如此,內心“切”了一聲。
長長的兔耳朵晃了晃,山兔偷眼打量了一下其他人,視線裏滿是雀躍的光,而後目光收回。她沒有先看茨球,而是注視着埃蘭,不那麽确定道:“……八神大人?”
埃蘭摸了摸白團子的小角,給予了肯定的答複:“嗯。”
山兔蹦了過去,“兔兔好想你!”小姑娘笑得很開心,似乎沒有任何煩惱,她的下一句話是這樣的,“八神大人不會再去月亮上了吧?”
晴明是這樣說的嗎。
埃蘭揉了揉山兔的耳朵,道:“還是要去的。”
“欸……”
山兔的耳朵立刻耷拉了下去。
挺可愛的。
只可惜兔子耳朵不夠毛茸茸。
雖說看起來是完全在開小差,但埃蘭還是順便聽了一下滑瓢和晴明談話的內容的,撇除那些客套話,這只不過是一次普通的交流罷了。
奴良組的地盤上,從此要多一個大陰陽師,可不是一件小事。
滑瓢想得更多些。
陰陽師安倍晴明和九尾狐的組合,實在讓人不能不在意。而要引出這個話題,首先就需要百目鬼。
臉色蒼白的百目鬼被帶了上來。
在奴良組的這些日子,除了被限制自由,她并沒有受到其他不好的對待,然而這樣已足夠了——尤其是想到即将面對那個始終看不透的八神。
百目鬼一眼就認出了八神。
即便對方的模樣看起來小了好幾歲,光芒似乎完全隐在銀發的陰陽師之後,和山兔茨球坐在一起的樣子更是令人覺得嬌小而柔弱。
都是錯覺。
百目鬼可不會忘記自己為何會有今日。
滑頭鬼似乎說了什麽,她卻已聽不見了,女妖的視線無法控制地看向黑色短發的小少年,看進那雙純黑的眸子裏。
百目鬼的神情渾渾噩噩,卻又無比清明。
夜陸生撇了撇嘴,“你的式神。”
除百目鬼主動透露的消息,盡管很想知道更多關于九尾狐的事情,夜陸生卻也沒有再去詢問。
有什麽事,為什麽不直接問八神呢?
如果繞過他去問百目鬼,反而是主動做出了不信任的選擇,何況,陸生的驕傲也不允許他這麽做。
滑瓢在一邊喝茶,做出了把事情交給孫子的姿态,晴明自然也不會對八神有什麽不放心的。
埃蘭解除結界,托腮,嘆了口氣。
小少年的眼中透着真切的遺憾,嘟囔道:“我還有好多故事沒有聽……”
他收斂起了所有的表情,平靜地看向了女妖,平靜又透徹。
百目鬼睜大了眼睛。
怎麽回事?
為什麽她的耳邊還有其他人的聲音……是、是她奪來的眼睛發出了奇怪的聲音!不對,不僅僅是這樣……
還有其他人的心聲,都在她的耳邊!
“不、不——!”
百目鬼抱着頭,發出了崩潰般的尖利叫聲,她的身體顫抖痙攣着,神經質般倒了下去,氣息奄奄。
埃蘭無趣地撇了撇嘴,“靈魂雜質太多了。”
廳堂裏一片靜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