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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奴良組+陰陽師

如陰陽師這般和妖怪打交道的職業,只是在家學習是不會成才的,游歷是增長見識很重要的一環。

京都的花開院,作為這個時代最著名的陰陽師家族,自然也是如此。

陸生放下椒圖。

面對陰陽師時,他可不敢托大。

埃蘭後退幾步,站在椒圖旁邊,想了想又拿出塊墊子坐下。

反正暫時走不了……埃蘭看着式神的傷勢。

蚌受傷的部位會孕育出珍珠,珍珠越大越好,無疑就代表蚌的傷勢更重。上身被和服裹住,露出的肩膀白皙光滑,但下身的魚尾上有鱗片缺失,露出來的粉色嫩肉有被……的痕跡。

誰又能忍心對這般楚楚可憐的少女施暴呢?椒圖可并不是百目鬼那樣作惡的妖怪啊。

當然是人類。——被貪婪驅使的人類。

按照網絡上的分類,椒圖不是蚌而是珍珠貝,因為前者栖息在河裏,後者在海中,百科上說這兩個品種長得很像。

珍珠貝。

這個名字,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氣息,将貝殼的作用和價值歸為生産珍珠并以此命名,這就是人類的傲慢。

千年之前還未有這種說法。

這個時代很精彩,比千年前人與妖共生時要精彩許多,但埃蘭卻更想念平安京。起碼那時候的靈魂漂亮些。

想着這些有的沒的,穿過海灘邊慌亂的游客、又路過了許多于他們而言不太友好的道路的陰陽師,終于到了。

看到人的瞬間,埃蘭險些笑場。

來的是個未成年。

不夠服帖的黑色短發和着冰冷的黑眸,神情銳利如刀鋒,看向妖怪的眼神是好不掩飾的厭惡與敵意,很有氣勢的樣子。

但身高……

對此很有經驗的埃蘭看一眼就得到了準确的數值,167cm,其中木屐占了10cm。在之前,埃蘭只見過女性踩着10cm的恨天高健步如飛,現在他總算找到一個這樣的男性了。

也是蠻拼的。

埃蘭想起風中傳來的絮語。

眼前這個人,叫“龍二”,他的游歷夥伴“魔魅流”由于身高原因,在海灘過不來。至于他們的身份——

“花開院龍二,記住斬下你的陰陽師的名字。”

來人沒有任何廢話,指間夾着的符驟然飛出!

夜陸生:“……”

等下,為什麽是沖着他來?

幾分詫異之後是來不及思考的短暫時間,夜陸生飛退避開,本應失去效用的一擊卻并未結束。

符飛了回來!

自動追蹤?

不,串戲到科技了,符應該是感應到妖氣才會緊追不舍的……然而自己和這個陰陽師只是初見,對方絕無可能是針對他研究出這張符的,可如果符是針對妖怪的話……

埃蘭似乎發現他的疑問,托腮笑着,搖了搖手指道:“這裏只有一個妖怪哦——至少在花開院看來是這樣。”

可惡!

盡管保護椒圖是必要的措施,但作為掀起海嘯之人,将被海嘯引來的陰陽師扔給同伴這樣的行為……

真是欠揍啊。

揍不過。

面無表情.jpg

夜色下,年輕的滑頭鬼表情冷肅,尋到機會一刀将符斬成兩半,質問道:“只要是妖怪,你就要除掉嗎?”

“想求饒嗎?”

花開院龍二表情諷刺,訴說着心中的真理:“這個世界上如果只有黑與白兩種顏色,妖怪就是絕對的‘黑’——”

話語之中,花開院龍二取下随身攜帶的竹筒打開,“‘餓狼’,吃吧!”

水化為狼的形态,朝着陸生撲了上去!

這個世界的式神,不是妖怪嗎。或者說,形式更加多樣?

作為開着上帝視角的觀衆,埃蘭将眼前的戰鬥當做戲劇般,看得津津有味。

陸生躲開了這一擊。

年輕的滑頭鬼看向攔路的陰陽師,眼神堅定。

不,你錯了。

花開院柚羅以及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安倍晴明并非如此。

好吧,前者是因為遲鈍到發型不了重重疑點,可後者的重量,已然足夠。

從百目鬼口中知曉八神是九尾狐的那個晚上,陸生記起了很多東西,包括八年前父親的死亡前後,也包括父親葬禮上,顯得格外蒼老的爺爺。

創建奴良組的總大将如同一位普通的老人般摸着他的頭,看着他嘆息:“陸生,不能連你也失去。”

他或許是被溺愛着長大的吧。

小時候明明想要接替爺爺的位置,想要成為率領百鬼夜行之人,結果在知道奴良組中有諸如元興寺這種吃小孩作惡的妖怪就退縮了,不肯面對地想要成為一個人類,那之後,性格也變了,對着人類同學總有種讨好的、想要融入、害怕被抛棄的心态……

成了個老好人。

好在這一年來已經想通。

思緒散開又收回,陸生想要爺爺在那個晚上所說的、四百年前的經歷。

花開院嗎。

不甚明晰的月色下,發色上白下黑的妖怪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奴良陸生,滑頭鬼的孫子,未來的奴良組三代目。”

将花開院龍二微變的神色理解成對奴良組這個名字的情感,紅瞳的妖怪笑着道:“你的攻擊結束——該我了。”

鏡花水月。

瞬息之間,夜陸生的身影仿佛在這一方天地消失,這并非招術,而是滑頭鬼與生俱來的屬性。

或者說,天賦。

為何沒有經過訓練和厮殺,僅僅是化為妖怪的姿态,陸生就能得到這樣的力量呢?

這就是傳承,或者說,人們對滑頭鬼的“畏”。

不見了?

花開院龍二看不見敵人,警惕卻在腦海中拉響了警報,他的神情沒有慌亂,相反,唇角揚起——

“去吧,‘言言’!”

……

埃蘭支着下巴,神識在海邊游蕩,将這方天地都攬入感知,淡淡道:“你醒了。”

“!”

剛剛醒來、小心翼翼、連眼睛都沒睜努力聽着周圍動靜的椒圖受驚地擡頭,忘記繼續裝下去,睜眼看到了說話的少年。

很好看的側臉。

深海裏幾乎沒有光,在那裏生活的品種要麽眼睛退化,要麽視覺敏銳,椒圖是後一種,此時便把少年的樣子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

“八神大人?”

見對方側臉看過來,椒圖忍着身上的痛楚坐起,“是八神大人嗎……我在晴明大人那裏看到過你的畫像。”

埃蘭點頭。

只是這麽一個微小的動作而已,椒圖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和勇氣,重新選了個不費力的姿勢倚在貝殼上,雙手虛虛托舉,一顆半成型的碩大珍珠出現在手中。

如果是普通的蚌,需要以血肉供奉珍珠,椒圖是妖,可以用妖力培養它,但這顆珍珠埃蘭之前根本沒有看到,只怕還是在她的身體裏吧?

早川幸子聽到的哭泣聲裏,也是這樣說的。

椒圖精疲力盡、冷汗淋漓地休息了一會兒,看向珍珠的眼神滿是厭惡,妖力灌注,将珍珠碾成了粉末。

甩掉了某個不願意背負的重擔——不,這就是折磨,椒圖的神情輕松許多,緩緩呼出一口氣,總算有心力去看眼前的情況。

“這是……怎麽回事?”

手中拿着符的應該是陰陽師,至于另一邊被他針對的妖怪,正在嘔水。

十拿九穩的攻擊被打斷,身體內部突然湧出奇怪的水,向着七竅鑽出,陸生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止住這沖動,迅速遠離可能進行下一步攻擊的陰陽師,還未找到理想位置時就在海邊吐了出來。

體內總是更柔軟,這是種由內而外的攻擊手段,埃蘭很欣賞。

“這位陰陽師,是個欺詐師。”

“?”

見椒圖面露不解,埃蘭不得不把委婉的美好詞彙換掉,“他的靈力不夠強,但似乎擅長利用謊言作戰。”

“餓狼”是表象,看似兇神惡煞地撲咬只是想讓水滲入敵人的身體中,而後再随着陰陽師的心意,在關鍵時候出來而已。

讓陸生中招掉坑的關鍵,就在于欺騙:任誰看到“餓狼”的兇狠模樣,都會以為這個式神的目的在于正面物理作戰吧?

沒有看到前面情況的椒圖對此感受不深,她好奇地左看右看,道:“他們看不見我們嗎?”

“我布了結界。”

真相并非如此,只是結界的話,可沒辦法掩蓋蹤跡,如果遇到群攻之類就麻煩了,不會受傷也會暴露出這兒有個看不見的地方的事實,因而埃蘭是直接把兩人所在的地方鎖定在了另一個空間。

即使再來一次海嘯,他和椒圖也不會淋到一點海水。

但埃蘭不想解釋那麽長。

椒圖露出安心的笑容。

她真的是個很美的少女,既溫婉,又秀麗。

“大家怎麽樣了?”

“惠比壽和姑獲鳥還沒有消息,其他人都聯系上了。”埃蘭看向傷痕累累的少女,“休息吧,明天晚上,我們就可以跟晴明彙合。”

“嗯。謝謝您……”

椒圖乖乖地卧着,魚尾和身體形成蜷縮的姿态,像是在母親的腹中那樣。似乎是真的很累了,她很快陷入了沉睡,和昏迷時的驚惶不同,如今的神色是恬靜的。

埃蘭撐着臉。

椒圖明明是在他走了之後才成為晴明式神的,到底為什麽會這麽信任他呢?他們應該不熟才對啊。

晴明到底給他說了多少好話啊。

月色下,黑發的少年露出無奈的神情,唇角卻分明是上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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