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奴良組+陰陽師
來電顯示:八神。
在那個奇妙的夜晚,躲在樹後的花開院柚羅不僅看到了奴良陸生和奴良滑瓢的轉變,還看到了個和八神很相像的少年。
很難說前者和後者誰更讓人震驚。
尋找已久的東京妖怪之主竟然就在眼皮底下,甚至還幾次出入過其本家讓柚羅驚得險些以頭搶地;而浮世繪町竟然還住着個深不可測的存在,和日本三大妖怪之二的酒吞童子、大天狗關系不賴,更是令柚羅差點斷片。
刺激太大了。
當時柚羅的腦海是一片空白的,在奴良家的大門關閉後,她同手同腳、如同游魂般飄回了出租屋,機械地洗漱換衣後躺在榻榻米上,對着天花板放空思維半晌,才能夠重新開始思考人生。
許多思緒紛亂又繁雜,信息量太過巨大以致于小姑娘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去了一趟假的奴良家,衆多畫面從腦海中滑過,而後猛然定格。
那是雙漆黑的眼睛。
清澈而深邃,含着狡黠的笑意,正對着她。
黑發的少年看到自己了嗎?
這在當時被忽略的神色事後想來如此清晰,而又一個事實令柚羅戰栗不已:所有人都不知不覺被卷入了少年的結界,結界中的戰鬥不影響現實……那麽,為什麽她也會被卷入?
如果說是為了讓戰鬥所造成的損失不影響外界,那麽,她這樣的觀戰者,為何會被結界包裹在內?
寂靜的室內,心跳的聲音格外清晰。
手心不知何時滲出了汗,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翻騰——細細想來,那人的目光之中竟透着種熟稔的調侃,帶着種惡作劇成功的得意,而且,他和八神同學長得那麽像——他是八神同學的什麽人……吧?
仔細想想,她在花開院家有很多哥哥姐姐,八神同學有個哥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長得特別像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柚羅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個蠶寶寶,睡不着。
作為一個和心機深沉無關的人,第二天上學時,柚羅就把陸生單獨喊了出來,攤牌了。
很奇怪的是,明明是知道陸生同學是妖怪,而自己是站在其對立方的陰陽師,柚羅在內心深處卻不認為他們會是敵對的,從沒考慮過被滅口之類的可能性,而陸生則在心虛後默認,擺出一副“對不起柚羅同學我不該騙你我們還是好朋友嗎”的求饒态度。
嗯,很正常的國中生矛盾。
……哪裏正常了?!
唔,至少兩個當事人沒覺得有哪裏不對。
說到底,所謂的大義,在沒有入局之前是誰都能喊的,可口號歸口號,真的落實到每個人身上時,當發現你的親朋好友是需要消滅的對象時,很少有人能無動于衷。人類,本就是社會性的動物。
白天的人類狀态陸生是個軟綿綿的老好人,柚羅不但從他口中證實了昨晚的見聞,還得到了新的消息——那黑發的少年正是八神同學本人,種族妖怪,且是處于金字塔頂端的天生九尾。
具體情況差不多是這樣的:
“對了,昨天八神同學……”的哥哥……
“是啊,多虧八神了。”
“……那個是八神同學?”
“……”
一步退,步步退。
那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比如夜陸生在內心鄙視另一個說漏嘴的自己,比如雪女冰麗見到少主和陰陽師女孩說悄悄話,抱着公事上的防備和私事上的吃醋心情蹑手蹑腳地跟着,然後摔倒在了兩人面前……
九尾狐。
所有震撼無過于此。
花開院家世世代代都在和羽衣狐争鬥,對狐貍妖怪自然是十分敏感的,在這方面有很多研究。花開院都知道,即将卷土重來的羽衣狐這次會是九尾,可這種每轉生一次就多一條尾巴的形式,造出的是“九尾的狐貍”,和日本三大妖怪之一的天生九尾沒有可比性。
當然,無論前者後者,都是柚羅無法力敵的存在,兩者的力量對比也只是她的想當然,但她就是沒有來由地這樣認為。
在日本的遠古時期,人們把所有無法解釋的存在都叫做妖怪,精靈、神明、鬼怪、幽魂等都被包括于此,妖怪和神明的界限模糊,到後來區分開來,九尾狐被視為妖怪,可仍有人把祂當做神明祭拜,聽說有時,九尾狐會回應信徒的願望。
柚羅偷偷地想過:如果八神同學願意幫忙的話,羽衣狐是不是就會被擊敗?
這個想法過于異想天開,柚羅早已把它埋到了腦海深處,直到此時,她在面對羽衣狐時,接到了八神的電話。
衆目睽睽之下,柚羅按下接聽鍵。
“喂,八神同學……你們已經到了?可是我不在家啊,什麽?”
柚羅愕然睜大了眼睛。
已經看到她了是什麽意思?
“叩叩。”
處在相克寺之中的陰陽師和妖怪,都聽見了清晰的敲門聲。
柚羅懵逼中。
我知道八神同學你的意思,但這裏根本沒有門的好嗎?這種時候越是循規蹈矩的人越是反應不過來,十三代秀元和龍二都在第一時間向着聲源處看去——
黑發的少年靜靜立在那裏,仿佛亘古而存無人可動搖,黑暗給他塑上層古老的外衣,使得他就像是巫女和神官供奉的神體,于神道缭繞中盡顯威嚴肅穆。秀元的目光,落在少年身後的九條尾巴上,那是水晶般的色澤,在月光下呈現半透明的模樣,舒展着起伏着,似在循着奇妙的節奏輕輕呼吸。
打擾這個過程,就仿佛一種罪過。
很奇特。
在場的兩位九尾狐,羽衣狐予人妖的妩媚,少年卻予人神的端莊,難怪有人說九尾是神明,不該被歸入妖怪之列。
相克寺的情形清晰映入眼底。
即使羽衣狐的實力看起來呈現碾壓的姿态,黑暗神也沒把這昔日的手下敗将放在眼裏,埃蘭懶洋洋掃了高懸于天際的羽衣狐一眼,輕輕松松地走向柚羅,想要保護妹妹的龍二上前一步,卻被柚羅驚喜的聲音止住:“八神同學!”
前因後果不能更明顯。
“陸生告訴你的?”
“啊,其實陸生同學不是故意的……”柚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他是有心的。
埃蘭在心中默默接道。
秀元挑眉。戰火和硝煙的氣息一下子從小姑娘的身上褪去,屬于她這個年齡的童真複蘇,能夠這樣放松,就說明這位大妖怪是很好的朋友吧?沒想到,四百年後還會有這樣的變數。
特別關注妹妹的龍二自然也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最令他驚訝的是……柚羅稱呼這家夥為“同學”?九尾狐已經閑到這個地步了嗎?
龍二不是第一次見到少年了。
在白良濱的沙灘上,對方曾經和滑頭鬼的孫子一起出現過——仔細想想,這兩個人都是柚羅的同學呢。龍二認真地苦惱着:放任柚羅在那樣的環境裏學習,真的沒關系嗎?
借着此時的身高優勢,埃蘭摸了摸柚羅看起來很順滑的頭發……在龍二的怒目而視下,埃蘭神态閑适:“清繼同學他們今天都到了……陸生和他的百鬼夜行也在路上,花開院本家有地方住嗎?”
正想抗議摸頭的柚羅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啊,陸生同學的話,要爺爺同意才行……”
“那就不管他。”
爽快地做出抛棄陸生的決定,埃蘭微笑,“我們現在就去接清繼同學他們吧!人類在地上睡太久會感冒的。”
柚羅:“……”
八神同學你做了什麽啊?!
花開院家的陰陽師們持續懵逼中。
秀元揮舞着袖子,“花開院家的子孫們,撤退了!”
大夥如夢初醒,在大名鼎鼎的十三代秀元的帶領下,有條不紊地離開,留下一片狼藉的相克寺。
京都妖怪幹部之一的荒骷髅詢問總大将:“羽衣狐大人,我們不追嗎?”
羽衣狐的思緒,還停留在少年的那一眼上。
“妾身認識他……嗎?”
千年之前的遭遇太過刻骨銘心,即使相貌性別都改變,依然殘留着印象。
花開院本家不遠處。某結界之中。
小白走來走去轉着圈圈,“八神大人什麽時候回來?晴明大人呢?小白好着急……”
魔蛙:“……”
作為一只青蛙妖怪,小白靜止的時候它還可以忽略,小白不停地動的時候,它沒法控制住不去關注,眼睛疼。
魔蛙幹脆合上了眼睑。
惠比壽老爺子和他的金魚養氣功夫都好得很,此時樂呵呵道:“別急,那天多天都等過來了,不差這些時候。”
“咿呀!”
十二只白團子将地上睡着的人類當做跳板,玩着新開發的“不管怎麽蹦都行但不準落地誰落地誰輸”的游戲,嗯,就是這麽乖這麽好養。
至于睡着……
當時埃蘭打了三個電話。
首先打給晴明,告訴他小白等已經找到,自己準備去攔下羽衣狐,建議他直接去花開院本家——反正萬年竹和山兔椒圖都不會飛,晴明趕路的速度值得放心;接着打給陸生,此時的奴良組少主正帶着百鬼趕來京都,預計今天的更晚些時候會到,另外雪女冰麗和青田坊已在京都,陸生托八神如果遇到照顧一下;再然後打給柚羅,問問她家還有多少空房能不能蹭,順便去接一下應該在戰場的小姑娘……
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必須點贊。
而在去接人之前,埃蘭把所有狀況外的人類都催眠了。
這裏的“催眠”是字面上的意思,分開來讀:催——眠。
清十字團好說,至于路過的兩個突然被颠覆了人生觀的高中生……想必花開院家有着豐富的此類意外的處理經驗吧?
在小白的翹首以盼中,黑發少年的身影出現。
結界同時解開,狐貍式神猛地撲了上去,驚喜道:“八神大人!”
“咿呀!”*N
陰陽師們眨眼間,高深莫測·大妖怪·柚羅的朋友·九尾狐身上就挂滿了白色的絨球。
花開院衆:“……”
畫風已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