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奴良組+陰陽師
這是個非常折騰的晚上。
接到小白等人,又接到晴明一行,埃蘭就把陸生忘在了腦後,愉快地坐在花開院家的大廳裏,打量着這四百年來此地的變化。
柚羅正和同學們解釋着京都的現狀;小白和晴明有說不完的話;至于十三代秀元……他心細地發現了名為“八神”的少年神色上的細微之處,含着風雅的微笑過去搭讪了:“八神大人來過這裏嗎?”
埃蘭正在回憶他的人設。
別誤會,不是現在的,而是四百年前的。
記得那個時候,是化為了玉藻前常用的女性模樣,即是他的妻子的樣貌,至于氣質是模仿的青行燈——擡手布下個範圍狹窄只包裹住兩人的結界,黑發的少年頭頂冒出雙毛茸茸的狐貍耳朵,聲音也變作種既幽魅、又慵懶,帶着微微沙啞的女子嗓音:“秀元先生還記得妾身,可真是令人感動。”
陌生而美豔的臉龐,在心底深處悄然浮現。
秀元:“……”
花開院十三代首領的內心翻湧着人不可見的巨大波濤,展開蝙蝠扇遮住下半張臉,默默地震驚着。
有些東西,再怎麽不願意承認,那都是事實。
所以說,當年那位絕代風華的狐貍夫人,就是眼前這個少年?
可真是有趣。
埃蘭同樣這麽覺得。
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慢條斯理、鎮定自若的天才陰陽師露出驚訝的神色,且因為有了遮擋而不加收斂——真的是很棒的表情呢。透過扇子看着這一幕的黑暗神欣賞着秀元的神色,直到那張臉重新恢複淡然,才壞心眼地揭破:“我看得見。”
秀元:“……”
結界已解除。
先前那句話只要秀元聽見就好,其他的話無所謂。
埃蘭托腮。
只要他想,無論透視幾層都做得到,即使是透過肉體直接看向靈魂也是輕而易舉,與此相比,透過扇子或者衣服之類的,再簡單不過。
在那饒有興致的視線下,秀元很快恢複平常心,在他看來,眼前的九尾狐只是貪玩一點罷了。
不得不說,能夠成為花開院家有史以來當家中最為天才的那個——式神破軍的歷代家主之中,只他保持着有血有肉的人類姿态——這固然是因為生前強大的靈力和凝練的術法,秀元的心态也是其成功的關鍵。
旁人面對九尾狐這般無法違逆的存在貓戲老鼠般的眼神,可不會有這樣的好态度。
其實秀元想得很對:黑暗神确實只是貪玩了些。只不過,站在不同的高度,擁有不同的力量,貪玩的後果,也是完全不同的:普通人最多殺人,黑暗神卻能滅城滅國,乃至滅世。
埃蘭很欣賞秀元。
如果将平安京的世界和如今所處的世界放在鏡子的兩邊,那麽與平安京的安倍晴明互為鏡像的,就是花開院十三代秀元了。
風雅出衆、驚才絕豔,相貌俊秀氣質溫和,都是世人心中對于完美的憧憬,至于那個金發的辣眼睛肌肉男……讓他随風而去吧。
花開院本家很大。
埃蘭和晴明等人占了五個房間;晴明和小白一間、萬年竹一間、山兔魔蛙和椒圖一間、惠比壽和他的金魚一間,埃蘭和粘在尾巴上的十二只白團子一間。姑獲鳥舍不得她撿到的小孩子,仍然在那有着數珠的寺裏,茨木童子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零點已過。
将“長”在尾巴上的毛球一只只小心地拎下來,在烏黑的小爪子因為抓不到毛茸茸而不安地顫動時,即使地遞上絨毛。整個過程十分精細,就像是将破卵而出的蠶寶寶用柔軟的紙巾輕柔地托住放在鮮嫩的桑葉上那樣。
工程結束時,白團子全被轉移到了狐毛墊子上。
原材料來自SR妖狐。
觀賞了一會自己的作品,埃蘭拍照留念,然後翻窗戶進了晴明的房間。
小白警覺地擡頭,就望進雙黑色的眼眸裏。
三息之內,撲街。
越過床邊的狐貍式神,黑發少年一頭紮進晴明懷裏蹭蹭,擡頭道:“生氣了嗎?”
晴明搖頭。
來到陌生的地方,本就沒有那麽容易睡着,被八神來了這麽一出,原本的睡意更是被驅散到不知何方,晴明柔聲道:“你是為我着想。”
有的人遇到事情會找外界的原因,有的人遇到事情會找自己的原因,晴明就屬于後者。如果只是這樣還罷了,他的性格還有有點聖母,這點讓埃蘭很不放心。在平安京,還有各種關系網護着,在這裏可謂孤立無援。
這便是埃蘭聯系柚羅的,也是他在秀元面前主動脫馬的來由。
“勢”這種東西,如果沒有,就自己造。
作為能夠呼喚式神破軍的人,柚羅是下任家主最有力的競争者,純澈堅韌的性格更為花開院上下所喜愛;而十三代秀元一直是個透徹的人,不拘泥于世俗、能夠輕易發現事物的本質,在非原則性的問題上,從不迂腐。
柚羅的朋友即使頂着九尾狐的身份,依然可以得到陰陽師們的善意,在花開院本家暢通無阻;十三代秀元的故人則可以帶來更多的認可,讓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平安京的晴明,不至于受到非議。
兩面不讨好這種虐心劇情,是需要堅決杜絕的。
月色皎潔。
不需要更多的話語了。
埃蘭沒有離開的意思,花開院家準備的客房很寬敞,榻榻米完全可以睡下兩個成年男人,流下了充分的滾動空間,而晴明的睡相一向标準如教科書。明明半妖不需要這麽多的睡眠的……是習慣嗎?
閉目養神.jpg
晴明的呼吸柔和下來,均勻而細膩,和着緩緩流動的空氣形成的風,靜靜地在室內流淌。
埃蘭睜眼,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躍躍欲試地準備幹壞事。
但見他動作輕柔、無聲無息地取過一束銀色的長發,将其分為粗細相等的三份,然後開始編辮子。嗯,簡單易上手的麻花辮,你們懂的。——有的時候,真的不能高估黑暗神的行為。
夜靜谧。
花開院家處在沉睡之中時,京都還很熱鬧。
“啊啊啊啊啊!我要散架了!”
“哇啊啊啊,死定了!”
“寶船你自己想個辦法啊!”
“不行了,這家夥暈過去了……”
“死也要死在一起!”
陸生整個妖怪都不太好。
夜色缭繞,陸生呈現出妖怪的姿态,此刻,他正坐在爺爺拿出的能夠在天空飛行的妖怪“寶船”上,向着京都前進。顧名思義,寶船是一艘船,容納百鬼都綽綽有餘的大船,只不過,不是特別堅固。
畢竟是四百年前的工藝,即使是妖怪之身,也夠嗆的。
何況在路上自己人打了一架,又和敵人打了一架,正處在解體的邊緣……無論如何不能落到京都的街道上去啊!
“有河!”
眼前豁然開朗,泛着波光的鴨川河出現在船身前。
“好,準備降落!”
“等下陸生,那裏有人!”
質量越大,慣性越大。即使再怎麽想要避開也無能為力,不少妖怪都閉上了眼睛,不忍去看即将發生的慘案……船猛地停住了。從極動到極靜的轉變極為突兀,寶船呈現出前端朝下栽往河道的姿勢,下一秒就要沖入其中,可以想象阻止這一發展所需要的力量——
頭生雙角的鬼族少年挑眉,左手支撐在船頭,那是輕松閑适的姿态。鬼族金色的雙眼中燃燒着熊熊戰意:“你們的膽子倒是不小。誰是首領,站出來——做我茨木童子的對手!”
“呵。”
暗色的高空中,酒吞童子雙手環胸,坐在酒葫蘆上漂浮着。
讨厭現代用品的鬼王不用手機,不能通過信息和電話得到茨木出來的消息,但那來自地獄的火焰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而茨木童子也很了解他。
擁有成年版自己的記憶,少年茨木在感受不到酒吞具體所在的時候,第一搜索目标就是所有賣酒的地方。可惜的是,先發現對方的人是酒吞。顯然對少年時期的茨木很感興趣,鬼王隐匿了行蹤,悄然跟在了對方的身後。
羽衣狐麾下,也有一個叫茨木童子的家夥。
這件事情是八神假裝不經意對酒吞說起的,并沒有進一步的介紹,在酒吞來到京都後,想到這點的他去圍觀了這個世界的茨木童子……除了面具比較辣眼睛之外沒有任何特色。
沒有發現彩蛋的酒吞童子百無聊賴和這位茨木擦肩而過,繼續投入了等待戀人的旅途中。
直到今晚。
少年時的茨木,真是好戰呢。
“啧!”
陸生擦去嘴角的血沫,冷聲道,“羽衣狐還真是看得起我。”剛剛對付完京都妖怪的幹部白藏主,現在又來一個茨木童子……
真是,受寵若驚。
少年茨木皺眉,“羽衣狐是誰?”
剛出玉藻前的空間,茨木就循着酒吞的氣息離開了大部隊,還不知道圈子裏的京都人氣話題人物羽衣狐。
“你不是羽衣狐……”派來的……?
茨木童子煩躁地打斷,“無所謂,你只要拿出全部的本領就好,然後……”地獄的火焰自手心呼嘯而出,“死個精光!”
不好,後面是納豆小僧他們!
危險的火焰迎面而來,陸生咬牙準備硬扛,卻見那火焰猛地拐了個彎,悍然向着夜空中沖刺而去!
紅發鬼族的身影,靜靜漂浮着顯現:“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