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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奴良組+陰陽師

土蜘蛛僵在原地。

作為擋在所有存在道路上的大魔王,LV99的BOSS土蜘蛛遇到的通常都是LV1-LV50的新手村冒險者和成了氣候的勇者,他肆無忌憚慣了,直到此刻,LV???的黑發少年從天而降,以無敵的姿态橫亘在前。

沉重的壓力、瀕死的預感在心頭浮現,求生的本能讓土蜘蛛險些現出了隐藏的一雙手足來增加逃跑的速度——作為“蜘蛛”,他自然是有八條腿(肢體)的,然而對戰鬥對強敵的渴望,又讓他不舍離去。

土蜘蛛到底好戰到什麽程度?

今晚,本是羽衣狐所率領的京都妖怪入駐最後的封印二條城的時候,在此之後,京都妖怪們會以二條城為中心,将整個京都變為自己的領地。這般具有紀念意義的群體活動,幹部之一的鬼童丸通知大家都務必參加,土蜘蛛卻不放在心上,跑來找奴良組幹架。

再往前推千年,土蜘蛛會成為京都妖怪一員的根本原因,就是和“鵺”幹架很爽——因此,為了等待這個合心意的對手,土蜘蛛願意守着羽衣狐分娩。

無拘無束、只為戰鬥而生的男人。

但勢均力敵的才叫對手,等級足以呈現碾壓之勢的則不然。

在他被封印的四百年裏,有了這樣的妖怪嗎?

黑暗彙聚的時候,土蜘蛛動彈不得,思維和動作都變得遲鈍,那樣的狀态簡直是任人宰割。

無法力敵。

紛亂的念頭在幾息之間閃過腦海,鳥居上的黑發少年仍在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神态天真又無辜,好像剛剛把整個京都乃至日本由黑夜變成白晝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樣。

可稱改天換地的舉動,甚至沒有耗費他多少妖力嗎?

那麽——

眼前少年模樣的妖怪,究竟有……多強?土蜘蛛知道,他應是見不到這少年使出全部力量的景象了,但還是忍不住猜測,忍不住向往。

事實上這是個誤會。

于埃蘭而言,和黑暗有關的魔法,無論規模多麽宏大也好,所耗費的力量,都幾近于無。因為其本身,就是黑暗本源的凝聚,一切黑暗的起源。

當然,在場的衆人都不知道。

其實知道又能如何?最終的結果仍是一樣的。

“你真的不跑啊。”埃蘭眼中露出幾分詫異,沉吟半晌,“為了表示對你的勇氣的欣賞,我就給你一個活着的可能吧——”

“陸生,你的意思呢?”

黑發的神祇這樣問道,輕飄飄地把選擇權交了出去。

在土蜘蛛被鎮住的時候,已有不少妖怪跑去了陸生的身邊,搬去壓住他身體的碎石塊,又七手八腳地給他治傷,到這個時候,生命力頑強的陸生已經恢複了意識,勉強止住了流血。

“陸生少主,你怎麽樣?”

“讓他去死!”

“那個混蛋……”

于各種嘈雜聲中,陸生以妖刀彌彌切丸為支撐,勉力站了起來,雙目灼灼地朝着土蜘蛛發問:“羽衣狐比你強嗎?不對,四百年前的羽衣狐也就那樣,更早的時候只會更弱……‘鵺’比你強嗎?”

土蜘蛛點頭承認,“但過了千年,這次我可不一定輸給他。”

年輕的滑頭鬼眼中露出充滿戰意的光芒,看起來竟不比土蜘蛛的弱多少,斬釘截鐵道:“這一次,你會輸給我。”

“在羽衣狐分娩之前,我會去找你。”

“記住我的名字,奴良組第三代總大将,奴良陸生。”

“哦——”

對于陸生的豪言,土蜘蛛明顯不以為然,“雖說你到現在還沒有趴下,但你可不是我的對手。”

這兒的所有人裏,值得土蜘蛛記住的,值得他仰望的,也只有一個人而已。

最後看了那高高在上的少年一眼,巨大的妖怪遠去了。

埃蘭從鳥居的橫木躍下,來到陸生身邊。

這就是凝聚力吧。

沒有人責怪陸生的亂來,只是訴說着擔憂和鼓勵,人群之中滿身血污的滑頭鬼,好似在發光那般。黑暗神表示很滿意。

在神祇漫長到難以計算的歲月裏,埃蘭見到許許多多耀眼的存在,無論是外表還是靈魂都熠熠生輝,讓神祇忍不住想要靠近欣賞……然而太過接近的結果,大多數時候都無法盡如人意。

當你知道身邊的朋友有着無法企及的偉力,能夠輕易地實現你所有的願望之時,還能保持一如既往的心态嗎?

即使懈怠也無所謂,即使軟弱也無所謂,因為他會幫你啊。

那是甜蜜芳香的陷阱。

無論一個靈魂擁有怎樣的往昔,當它變質的時候,便會失去神祇的青睐,為黑暗所吞噬。

這是潤物細無聲的過程。

沒有無緣無故的後盾,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感,在你退縮的時候,你的退路也在縮小。無論人類還是妖怪方面的年齡都不大的陸生不會說這些一套一套的大道理,但他其實是懂得的——

“怎麽不讓我殺了土蜘蛛?”

“我想自己試試。作為八神你的兄弟,我也不能太差勁啊。”何況,如果不能打敗土蜘蛛,又拿什麽去打敗羽衣狐和那個“鵺”呢?

“加油。”覺得單單這樣說太過單薄,埃蘭想了想,看着那雙清澈的紅眸,推測着道,“陸生,你可以聯系一下滑瓢,問問鯉伴在江戶那時候的事情……他應該會有安排的。”

讓半妖的鯉伴超越全妖的滑瓢,成為奴良組最強大的首領的那樣東西,你一定也可以學會吧?

埃蘭如此篤定。

陸生不明所以,“???”

在這莫名其妙中,他的眼眸飛快地變作人類的棕色,銀黑色的頭發也變作人類的黑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哎呀。”

妖怪們一片驚惶,終于反應過來大事不妙——

現在算是白天,白天的陸生少主是人類,人類受了這麽重的傷是會死掉的!

埃蘭:“……”

制造了白晝的罪魁禍首,沉默了。

少年看着纏繞在手掌上的濃縮型暗色,陷入沉思:現在再重新回檔,來得及嗎?

這晚,日本島發生的奇談讓整個世界的專家都懵逼不已,所有熬夜沒睡及後來被吵醒的日本居民和別國游客都可以作證,在淩晨2:03,黑夜突然變成白晝,而在五分鐘後,白晝又變成黑夜,就像是某個至高無上的存在跟大家開了一場玩笑一樣。

全球的有神論者和無神論者吵翻了天,不少宗教趁此時機宣揚信仰吸收教徒,黑暗神揮一揮衣袖,很快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

好在八神當時是把整個日本的黑暗抽走,如果是只抽了京都的,那才真的說不清。

操碎了心的晴明看了一上午的相關報道,見站在科學側的專家們解釋得有模有樣,總算松了口氣。

“不用擔心啦阿爸。”

黑發少年沒骨頭似的趴在銀發的陰陽師背部,越過後者的肩膀掃了眼屏幕上的文字,“這些人加起來也不是我的對手。”

晴明:“……”

何等簡單粗暴的思維方式。

不過,晴明并不打算去改變。

作為失憶的陰陽師和新生的半妖,晴明無法站在神祇的高度去看問題,正因為此,晴明也無法确定對于八神而言,究竟什麽是好的,什麽是壞的。将自己的觀念強加在他人身上可不是個好主意,八神有自己的生活,在無法真正将其護在羽翼之下時,亂來可能會好心辦壞事。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是難得的忙碌時光。

于來自另一個世界平安京的妖怪們而言。

被時空裂縫意外卷到此處後,山兔很快被當時的奴良組撿了回去,蹲在奴良本家的院子裏長草;萬年竹吹着笛子,悠閑地便訪山林;最倒黴的椒圖落入貪婪的人類之手,然後就被困在海岸邊不能動了;至于被玉藻前藏到育兒袋裏的幾個,也都沒有經歷過什麽大事。

直到現在。

京都妖怪在城市中肆虐,到處收集活肝的景象恍若地獄的繪卷,花開院家的陰陽師不但要退治妖怪,還要将被羽衣狐他們破壞的封印恢複原狀,在這個過程中,由于自身力量的局限,不可避免地要和妖怪合作。

雖說有十三代秀元和柚羅的背書,但相對于奴良組,花開院的人還是更願意和晴明等人一道,陰陽師與其式神的氣質到底和野生的妖怪不一樣,越是相處得久越是容易區分。

和埃蘭猜測的一樣,滑瓢派了牛鬼來對陸生進行訓練,在那之後,戰勝土蜘蛛成為了可能。

新能力叫做“業”。

即是人類,又是妖怪,而人類的那一部分,能夠承載其他妖怪的“畏”——背負着他人前行,讓他人和自己的力量毫無間隙地結合,形容新的、超越性的力量……這就是鯉伴比滑瓢強大的秘密。

“該說果真如此嗎。”

“明明是弱小的人類的血,卻時常能創造出令神也驚嘆矚目的奇跡呢……是這樣嗎,曾經是人類的兩位?”

埃蘭閑聊般道,視線沒有離開地面,那是陸生和土蜘蛛的戰場。

酒吞童子一手攬住神色不甘的少年茨木童子,坐在懸浮的酒葫蘆上,輕笑一聲,沒有回答。

茨木很憋屈。

即使發現了酒吞在放水的事實也沒有用,實力的差距導致他無法逃出對方編織的網,好不容易找到八神和快要“長”在對方身上的12個白團子,卻沒法組合成全盛期的自己……

根據各種猜測,分裂與重組這樣的過程或許只能在時空裂縫中完成,也就是說,至少在這個世界,少年茨木是沒辦法逃脫酒吞的魔掌的。

而誰也不知道要怎麽讓時空裂縫再次出現,目前最值得信任的操作是,首先把當時被卷來的人全都聚集在一起。

“八神,黑……”

“對了,”觀賞着下方精彩的戰鬥,看着陸生胸腔內的靈魂散發的光彩愈加灼灼生輝,埃蘭心情愉快地給別扭的茨木順了順毛,“你知道京都妖怪裏也有個叫茨木童子的嗎?他戴在臉上的面具就是義父酒吞童子的墓碑。”他斟酌着用詞,補了一句,“很有樸素的藝術氣息。”

黑暗神式的安慰。

帶着掩不住的搞事氣息。

酒吞:“……”

茨木:“……”

埃蘭托腮,作憂郁狀嘆氣:“貴圈真亂。”

無論是哪個世界的酒吞和茨木,都可以诠釋這個詞呢。

茨木抓住了重點,頗為幸災樂禍道:“這個世界的酒吞童子怎麽死的?”

“羽衣狐殺的。”

“……然後茨木童子成了羽衣狐的部下?”

“是啊,還把父親的骨灰做成墓碑式面具戴在臉上。”埃蘭看着茨木呆滞的臉色,誠懇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茨木暴躁了,“我要幹掉他!”

酒吞無條件同意。

這個世界的茨木童子,頭頂炎熱的太陽,打了個噴嚏。

“拖延成功。”

埃蘭眼望着兩位鬼族結伴而去的身影,思索着自己該怎樣避過下次關于黑晴明的話題。被那道時空裂縫卷入的人裏,目前只剩下黑晴明還行蹤不明,如果埃蘭沒料錯的話,黑晴明也只能在那個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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