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奴良組+陰陽師
如果有地獄的話,想必就是這樣了吧?
坑坑窪窪的地面,時而寬敞時而狹窄的空間,燙熱的牆壁,沒有盡頭的道路,還有自頭頂滴下的,液态的岩漿。
白骨随處可見,人類的妖怪的交錯糾纏,散落地到處都是不成形狀,找不到幾具完整的,黑晴明甚至在裏面發現了巨大猶如山岳的頭骨,訴說着這妖怪生前的強大——也只是生前而已。
黑晴明冷漠地越過了它。
道路彎折好似永無盡頭,時間在這裏被拉得格外漫長,走走停停,黑晴明懷疑自己正處在某個生物的肚子裏,而那看似岩漿的炙熱液體,就是消化自己的手段。
陰陽術在這詭異的空間裏無法使用,身上也沒有帶什麽多餘的東西,情況可謂糟糕到了極點。
周圍的牆壁堅硬到無法用指甲和骨頭留下痕跡,不知道第多少次繞回同一個地方後,黑晴明停歇下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茫然的視線失去了焦距。
這裏是哪兒?
到底過了多久?
我為什麽還活着?
腦海中湧出這樣的疑問,遙望空曠的天地間,只有他一個活物——這種感覺真的能夠把人逼瘋。沒有光線的變化,沒有自己以外的聲音,沒有風在流動……自己真的還是人類嗎?
如果是的話,為何不需要食物和水?
或者才過去很短的時間吧,所以感受不到饑餓和幹渴。
有岩漿濺到一根枯骨上,碎裂的水花将一小滴岩漿帶到了黑晴明的狩衣上,那兒立刻被灼燒出一個小洞,內裏的皮膚也感受到劇烈的疼痛。
“嗚……!”
好在無人聽聞。
最後的記憶,明明突然出現的裂縫将許多人卷入,大天狗張開漆黑寬大的羽翼将自己保護起來……後來呢?
晴明他們也在這裏嗎?
那個家夥的式神可有不少柔弱得很,這時候說不定已經哭出來了吧。
有一段時間,黑晴明靠着想象其他人的慘狀來自娛自樂,只是,他終究沒有碰到任何人。
思維如同枯木,長久未曾進食,不言不動地睡眠以保持體力,偶爾鍛煉,為了不讓自己的肢體出現問題。
黑晴明心細地找到了最佳躲避岩漿的位置,可岩漿滴落的點并不是固定的,很快,或者很慢,黑晴明的狩衣就變得破破爛爛。
什麽時候,能出去呢?
眼眸裏的光,似乎要完全黯淡。
京都。二條城。
解開封印後所放出的京都的怨念,全部都流向這裏,流向羽衣狐生育嬰兒的、妖氣終焉之地。
即使有着花開院家的陰陽師和奴良組等竭力的阻撓,羽衣狐的部下們,依然收集了足夠的生肝……“鵺”的誕生,似乎已成定局。
花開院本家。
“就要決戰了嗎……”
清十字清繼握緊的拳頭正在顫抖,“我們只能在這裏等消息嗎?”
“我們也幫不上什麽忙吧。”
島二郎看着電視上的新聞報道,看着屏幕中拍攝到的那籠罩的妖氣中的二條城,顫抖着在胸前畫十字,“柚羅同學,一定要贏啊!”
家長加奈終于看不下去了,“島同學,你畫成‘X’了!”
“啊?啊啊??”
卷沙織嘆了口氣,握緊了鳥居夏實的手。
這種時候,有些羨慕早早回家了的兩位高中男生呢……不過,留在這裏才是對的吧?反正,如果大妖怪羽衣狐贏了的話,這個國度會變成壞妖怪們的樂園,無論在哪裏都逃不過的。
作為國中生的卷紗織,雖然在這個年齡已經算是思考長遠,但她顯然忘記了出國這個選項。
不過,這些都是細枝末節的東西,不影響大局。
陸生在花開院宅邸最好的客房裏找到了沒有絲毫緊張感的八神。他是來拜托對方一件事的。
“不幹。”
埃蘭經過慎重的思考後,仍然忍不住按下了注定無法HE的選項,眼睜睜地看着主線向BE狂奔而去。
“……我還什麽都沒說……”
陸生黑線,幾步走到他身側,跟着看電腦屏幕。
多麽熟悉的一幕啊。
希望這次不是柴刀結局。
“反正你要說的無非是如果失敗了就把屬下拜托給我之類的事情吧?”熟練地存了個檔,埃蘭轉臉看他,語氣中竟有幾分認真,“和我喝交杯酒的,只有你而已——也只能是你。”
微揚的嘴唇裏吐出涼薄的話語,“即使他們都死光了也無所謂,只要你還在就好。”
既殘忍,又仿佛深情。
陸生想了想,道:“我明白。”他苦笑,“果然不能有僥幸心理——沒有後路,說不定也是好事。你什麽時候出發?”
“我和晴明一起去。”
“嗯。”
準備從窗戶出去的陸生突然想到什麽,停住了腳步,“對了,你和那位晴明到底是什麽關系?”
“別想太多,就是普通的父子而已。”
“……”
哪裏普通?!
二條城。
奴良組和京都妖怪,在這裏産生了巨大的碰撞,無數個體的力量和思想在此展現,彙聚成無法忽視的強大整體。對戰的雙方,都有着自認絕對正确的信念,無論是相信應以畏之力引領人類的奴良組,還是奉“鵺”為黑暗之主,想要遵從其理想建設這個國度的京都妖怪,都不是什麽烏合之衆。
“真美啊。”
埃蘭如此感嘆,深淵般的眼眸中閃過迷離的光。
這是戰争。
這是毀滅。
無數靈魂剔除了雜質,現出往日被重重掩蓋的真實,是鑽石的被打磨得更為耀目,是石英的被碾碎成不值一提的沙塵,各色光彩構成燦爛的河流,在悲歡離合之中洗練出瑩瑩華彩。
“飒!”
“大家加油,打起精神來!”
“急急如律令!”
混亂的戰局之中,個人的作用似乎很渺小,埃蘭劃着水,随手除掉不幸撞到自己手裏的妖怪,看了一眼為禦靈神龍盤卷的晴明,放下心來看向最前線。
神祇的視線穿過重重障礙,望進一個漆黑的池子裏。
赤裸的羽衣狐,正帶着痛苦而喜悅的笑容,撫摸着小腹喃喃自語。
下一刻,她的聲音傳遍整個二條城。
“妾身……苦苦等候此時此刻,已歷經千年之久矣。”
池子周邊的建築傾塌。
“君臨于妖與人之上……被稱為之‘鵺’的新一代魑魅魍魉之主,将于此處降臨于世。”
長長的黑發柔柔包裹着完美的身軀,羽衣狐的神色是難掩的欣喜。
“難得諸君,皆于此良辰吉日齊聚于此地。除了京都本地的妖怪,還有從遠野和江戶遠道而來的客人們……你們辛苦了……”
妖怪們喧嘩四起!
“是在祝福妾身嗎?不痛呢,我的孩子非常乖……”
羽衣狐的臉上,散發着濃濃的母愛光輝,衆人不由得順着她的視線看去——
天空中,飄着個巨型的……球?
N臉懵逼.jpg
如果說其他人是被“鵺”不同尋常的出場方式震驚,埃蘭想到就複雜多了。黑發少年的視線從羽衣狐平坦的腹部看到整體的大小,又對比了一下那個球的體積,再然後想到了中國神話裏生出來就是個球的某蓮藕,最後才去看球裏的景象。
“……”
埃蘭眼角一抽。
時間稍稍倒回。
處于手動休眠狀态的黑晴明,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光。
照亮前路的光。
光路之中,隐約有個女子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晴明……我可愛的孩子喲……母親這次……一定會生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