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巫師與教廷
時間倒回埃蘭剛剛離開城堡時。
鐵鑄的大門完全敞開,還未等戈德裏克看一眼其後的風景,“嘭”的一聲,一個小巧的怪物出現在眼前,激動道:“哦,天哪,看看誰來了!看這陽光般的金發,這大海般的眼睛——小主人!伊迪歡迎小主人回來!小主人有任何吩咐,伊迪都會努力做到的!”
“咴咴!”
茉莉驚叫,戈德裏克一秒進入警戒。
眼前的生物有種一對大大的、蝙蝠一樣的耳朵,鴨蛋一樣大小的凸出的眼睛,鼻子長而扁,渾身瘦骨嶙峋,如果不是對方的禮儀看起來很不錯态度也恭敬,又想起這裏是格蘭芬多城堡的話,戈德裏克可能要拔劍。
菜鳥巫師平複了一下跳得飛快的心髒,沉吟道:“你叫……伊迪?”
“是的,小主人!”情感似乎非常豐富的生物發出聲長長的啜泣,被感動得不得了的樣子,大聲道,“伊迪是格蘭芬多家最好的家養小精靈!所以才能擔任迎接小主人的重任!請随我來吧,小主人,大家都很期待看見你!”
家養小精靈是什麽?大家……是很多家養小精靈的意思?
是“家養”的話,應該很溫順吧。
據說精靈是十分纖細優美的生物啊,難道一被巫師養了就會變異?
戈德裏克滿頭霧水,但并不想詢問眼前這自稱“伊迪”的生物,實在是對方說話的語氣和表情……那種宛如平民對着國王的态度,讓一直作為一個普通平民長大的戈德裏克很不習慣。
漂亮的花園裏種植着許多前騎士認不出的植物,翠色的湖水旁,栖息着一群慵懶的獅子,幾頭母獅子警戒地注視着這邊的動靜,獅群中唯一的公獅子趴在樹下,早已睡熟了,對陌生人走過一點反應都沒有。
戈德裏克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在雄獅濃密的金色鬃毛上劃過,手邊摸了摸茉莉的脖子,馬兒高昂着頭走過,步子卻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這些獅子是家裏養的嗎?”
“回小主人,它們是從後院繞進來的,似乎把這裏當做安全的休息地了,偶爾會過來……小主人不喜歡嗎?”最開始狂喜般的激動過去,伊迪的情緒正常了許多,但态度仍然是那麽的恭敬。
“不,我很喜歡它們。”見伊迪要說什麽,戈德裏克道,“不必特地做什麽,和以往一樣就好。”
“啊,真是仁慈的小主人!”伊迪激動地贊揚。
“……”戈德裏克不想說話。
走過花園,便是巍峨而恢弘的城堡,金和白相間的大門緩緩敞開,其後是排列整齊的家養小精靈們,一個個都在右胸戴着某個圖案的徽章,和伊迪的一樣……戈德裏克猜測這是格蘭芬多的家徽。
似乎察覺到什麽,茉莉不安地揚起前蹄刨地,戈德裏克安撫地拍了拍它,茉莉退後兩步,搖了搖頭。戈德裏克無奈地笑了笑,留下不願意進去的馬兒,獨自走進了這古老的城堡裏。
這就是歐文叔叔生活的地方嗎……
格蘭芬多。
将這個姓氏在舌尖翻轉,戈德裏克心情複雜地随着伊迪的引路看着城堡之中的景象,枝蔓纏繞的壁燈、拐角處的盔甲、栩栩如生的人物畫像……戈德裏克注意到畫像底端的角落裏寫着人物的名字——
姓氏都是格蘭芬多?這些都是祖先嗎?
突然想起自己的父母,戈德裏克不由自主地去尋找他們的畫像,而後找到了。
那是偎依在一塊兒的男女,看起來年輕而和善,容貌出衆,看起來給人種很舒服的感覺……戈德裏克停下腳步。父母在小時候就離世了,一直跟着叔叔長大的戈德裏克本以為自己忘了他們,然而此時看到畫像,卻有種想哭的沖動……
戈德裏克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抑制住快要流下的眼淚。
然後他就看見,畫像上那面容親切的女人,離開了丈夫的懷抱,趴在畫框的邊緣心疼地看着他——
“……!!!”
戈德裏克下意識地拔劍。
“小主人?”
畫像裏的男人嘆了口氣,面容生動起來,“奧莉薇亞,你吓到他了。”
女人被丈夫從背後擁在懷裏,視線沒有離開戈德裏克,她不知從哪裏取出塊帕子放在眼睛下方,哭泣起來,“媽媽的小戈迪……嗚嗚……”
“奧莉薇亞,你太激動了。”
“不能怪她,戈德裏克這麽多年沒回來過。”
“他總算是個巫師了。”
“歐文那小子呢?”
交錯的話語聲在走廊上響起,戈德裏克多少反映過來,整個人還有點懵,看着方才還擺着各種姿勢、看起來嚴肅正經的畫像們紛紛活躍起來,強迫自己接受現實。巫師的世界真是神奇啊。
戈德裏克這樣想着,盤膝坐了下來。
家養小精靈大驚小怪地去拿椅子,被拒絕後捧着墊子出現,戈德裏克只得重新坐下,看向他的父母。
英俊的男人朝他點頭,同樣的金發藍眼和相似的五官讓父子倆産生一種照鏡子般的感受,特裏薩·格蘭芬多微笑起來,清澈的藍眼睛如天光下的湖水般漾起波紋,“很高興見到你,我的孩子。”
在這瞬間,戈德裏克想到的居然是埃蘭前幾天布置的作文。
簡直有毒。
戈德裏克吸了吸鼻子。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
戈德裏克敘述了自己的經歷,在衆人的幫助下有條不紊地完成着一件件事情:安葬用魔法保持着屍體不腐的叔叔,将歐文提早準備好的畫像從家族密室裏取出來挂到牆上,看着在畫框裏會動會笑會說話還朝他打招呼的叔叔,戈德裏克仿佛卸下心中的重擔般露出微笑;然後是魔法的學習,按照父母的指示,家養小精靈們把藏書室裏的書籍按照難易順序擺放在書桌上……
巫師界的常識、禮儀、習俗,負擔格蘭芬多家族所需要的東西,實在太多。
埃蘭是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回來的。
某方面很念舊的黑暗神準确地在居住着衆多魔法生物的遠古密林中找到了獨角獸的族群,将為首的那只揪出來帶路。
獨角獸流下了屈辱的……好吧,沒流。
在看到埃蘭手裏的玻璃瓶時,獨角獸硬生生地忍住了,委屈巴巴地向着格蘭芬多城堡走去。
“讓我騎一下,我再給你一筐漿果。”
獨角獸假裝沒聽到。
“兩筐。”
獨角獸耳朵動了動。
“三筐,不能更多了。”
獨角獸想要争取再多些,可惜失敗,只得同意。
所謂“只讓純潔的少女接觸”的屬性只不過是普通人結合少許見聞的臆想而已,按照巫師的說法,魔法生物真正的習性,又怎麽會是麻瓜能弄清的?又一次搭到便車的埃蘭揉了揉獨角獸的鬃毛,覺得觸感不如他的狐貍圍脖,于是淡定地打消了再弄一個圍脖的想法。
山峰之上。
沒有從正門進入的意思,風的魔法在空中舞動,埃蘭輕盈越過高高的牆壁,循着戈德裏克的氣息落在他的窗外。
窗戶被無聲無息地開啓,和夜色融為一體的少年落在地上,沒有驚動任何人或物——畫像、家養小精靈,和理論上知覺敏銳的前騎士。
當然,預警的魔法也對其沒有效果。
格蘭芬多小主人的床榻,自然是最為舒适整潔寬敞的一張。
黑暗神閉上眼睛,表示很滿意。
晨光微熹。
不需要家養小精靈叫醒,生物鐘完美的年輕巫師睜開眼睛,眸子裏的迷蒙褪去,恢複到晴明。
“嘭”地一聲,伊迪準時地出現在床前,微微俯身的動作是貴族仆人的禮儀,“小主人,今天的早餐有……啊!有陌生人,陌生人!”家養小精靈語速極快,“伊迪竟然讓陌生人進了小主人的房間!”
在忍不住撞向牆壁懲罰自己之前,伊迪使出了魔法,他首先需要保證的是小主人的安全。
“住手!”
無杖無聲、閃爍着紅色光芒的昏迷咒向着床榻上的黑發少年而去,戈德裏克睜大了眼睛,已來不及動作,就見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準确地握住了那道魔法。
時間仿佛被拉長。
剛剛起床就被吓得萬分清醒的戈德裏克、護主心切的家養小精靈、房間牆壁上的格蘭芬多夫婦畫像,都驚呆了。
握……住?
沒錯,不管怎麽揉眼睛都是事實,在黑發少年的手裏,本該無形無質的魔法猶如擁有實體般,被輕巧地握住,猶如玩具或者別的什麽——那樣的感覺,就宛如人類抓住了從天空轟鳴而下的閃電般。
“不可思議……”特裏薩·格蘭芬多嘆息着道,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怎麽做到的?”
埃蘭随手一捏,昏迷咒消散在空氣中。
“你就是歐文的哥哥,戈德裏克的父親?”
“嗯嗯!”
不愧是實驗爆炸把自己賠進去的人物,即使是遺留在畫像上的意志也如此熱愛未知——埃蘭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只搖着尾巴的大金毛。房間裏的空白相框逐漸填充起來,是被這場熱鬧吸引來的格蘭芬多祖先們擠了進來,埃蘭看着到處都是的金發男女,感覺自己似乎掉進了金毛窩——為這個猜想心情愉快,黑發的少年微笑道:“我是埃蘭,歐文給戈德裏克請的家庭教師。”
戈德裏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