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巫師與教廷
盛裝、紅酒、衣香鬓影。
無論在哪個世界,宴會都是差不多的模樣。
将舞臺交給戈德裏克,埃蘭重新融入到賓客當中,他松開手,華貴的法杖碎裂成細密的銀色粉末,彙入流動的風中很快消失,附近的白巫師都感受到心頭一松,魔力隐隐有些增長,但這增長太過微小,很容易被認為是錯覺。
有人發出壓低了聲音的驚呼,“您的手……!”
黑發少年的手心,是一片炙烤的痕跡。
那是剛剛握住法杖的位置。
“啊,沒事。”埃蘭不在意地說着,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複原。黑暗神不會治療的魔法,但在這個世界,他使用的是本來的身體——由黑暗本源所組成的身體。只要沒有傷到本源,任何傷勢也只能存在于外表。
這根法杖,是他将災難帶來光明神殿,毀了那裏的時候順走的、還未成形的聖器。
光明和黑暗并非敵對,但或許是埃蘭當時的行為激起了光明信徒的同仇敵忾之心,他們的祈禱體現在這法杖時,即是與罪魁禍首戰鬥的決意。
可惜,費盡全力,散成灰燼,也只能給神祇留下微不足道的、算不上傷害的傷害。
這世間有多少事情,都是力不從心?
比如說——
埃蘭看向眼前神情擔憂的少女。
在人類無法留意到的短暫時間裏,神祇的眼底閃過重重光影,他看到她驕傲而充滿智慧的模樣,看着她和同伴們為建立小巫師的學校而耗費心血,看着她發脾氣,看着她幸福地出嫁,看着她有了個可愛的女兒,看着她的女兒長大并背叛了她,看着她傷心而死……
一生輪轉。
埃蘭根本不想要這種能力。
前世因智慧神職而消亡,而今生,混沌把另一種全知交到他手上。
可真是厚愛。
在這位五官堅毅的少女身邊,是一個看起來柔和腼腆的少女,兩人站在一起的氣氛融洽,看得出是很好的朋友。
“羅伊納·拉文克勞,赫爾加·赫奇帕奇。”
兩個名字從少年口中緩緩吟誦而出時,仿佛命運的神祇彎下腰來,垂青了眼前的少女們,那一瞬似乎有什麽沛然莫敵的力量降臨,羅伊納和赫爾加都怔住,眼睜睜地少年從她們身邊經過,“很高興見到你們。”
女孩們面面相觑。
“他認識我們嗎?”
神無所不知。
在心裏接上這個冷笑話般的答案,埃蘭心情不佳地去露臺看風景了,從這個地點,可以看到院子裏的各種飛行生物,都是跟着主人過來的坐騎。龍、鷹頭馬身有翼獸、夜骐、飛天掃帚……好吧這個不是生物。
令人稀奇的是,龍的威壓讓其他生物都有些不安地打着轉,而花園裏的獅群還是那麽慵懶惬意的樣子,不但沒有跑,而且自如地躺在最靠近湖邊的草坪上,雄獅甚至在懶洋洋地曬肚皮,它的妻子們倒是有些警惕心,在它旁邊圍了個圈。
在花園的角落,幾個家養小精靈看守者客人們送的禮物,靜物已被收到城堡裏,動物則被暫時安置在此處,等待主人的吩咐。
過生日最快樂的事情之一,就是拆禮物了。
埃蘭提起了些興趣,眼睛亮晶晶地看過去。
從露臺到花園的距離,自然不影響他的視力,随手取出本《魔法世界生物大全》,埃蘭對照着查看那些已歸屬于戈德裏克的、活蹦亂跳的動物,其中有護樹羅鍋、嗅嗅這種捕獲容易的可愛生物,還有……
為什麽會有人送毒囊豹啊?
會把這種被書上稱為“世界上最危險的生物”,注釋為“所呼出的氣息帶有劇毒,會傳播致命的疾病,僅僅一點就能消滅整個麻瓜村莊”的豹子,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某個黑巫師送的。
啊,猜錯了。
時間之眸輝映出過去的景象,捕獲這頭豹子的是熟人阿爾傑特,當然,現在應該稱呼其為阿特蘭特·韋斯萊。
或許阿特蘭特相信戈德裏克能夠馴服這豹子,但埃蘭有理由相信,如果自己沒有殺死那位紅衣主教,絕望的阿特蘭特或許會不計代價地報複教廷——在沒有聖力保護的時候,神甫和騎士也不比麻瓜強壯。
身形龐大,黃色皮膚上有黑色斑點的毒囊豹拖着長長的尾巴走來走去,它明顯在忌憚那條好像睡着了的黑龍,煩躁地從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吼聲,埃蘭打量着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和上面的漂亮花紋,突然想到了他的狐貍圍脖……
豹子突然察覺到危險的氣息,猛地擡頭望向露臺上的少年。
咦,這麽敏銳?
埃蘭更感興趣了。
仔細想想,妖狐被剃了毛,過幾個月又是一只好狐貍,而豹子被剝了皮……那就妥妥的涼了。既然對方看起來智慧很高的樣子,埃蘭就打消了做新圍脖的想法,笑着和豹子招了招手。
少年從不會打擾到賓客的側門,慢悠悠走向花園。
在放着新來動物的角落,他發現了只被自己忽略的生物,“……博格特?”
“是的,埃蘭閣下。”
一只家養小精靈憤怒道,“貝克建議處死它!它竟然在我們面前變成主人的樣子,還把衣服丢給我們!”
對于世代服務于格蘭芬多家族、忠心耿耿的家養小精靈而言,主人給它們衣服——即代表着放它們自由的舉動,代表着莫大的侮辱,如果是真正的主人,它們會傷心茫然,可眼前只是個魔法生物,就只剩氣憤了。
埃蘭眨了眨眼睛,“博格特的天性就是這樣,看透你的內心,然後變成你最害怕的東西……”
由于家養小精靈們禮貌地暫退,如今站在博格特面前的,只剩下黑發的少年。
埃蘭有些好奇地注視着博格特,放開了心靈的桎梏。
自己害怕的是什麽呢?
盡管不認為這對許多人都終生無解的問題能夠在一只小小的博格特得到答案,可試一試,似乎也沒有什麽損失。
博格特開始變形。
那是具冰涼的屍體,銀發銀眸,連血液也是銀色的,如光如霧流淌,雙眸閉合的模樣充滿了安詳的意味,容貌則模糊不清,但從整體的風華氣度,也能推測出必定是個一等一的美人。
綠芒閃過。
無聲無杖、索命咒。
博格特猶如石塊的屍體落在地上,草坪吸附了聲音的一部分,使其顯得沉悶,埃蘭認真地檢讨,“對不起,它的确應該被處死。”
毒囊豹縮成一團。
黑發的少年朝他伸出手,唇角挑起的弧度溫柔又友好,豹子卻好似受到了什麽威脅般,怔怔地估量了會兒,最終妥協地走向了那只手。埃蘭毫不費力地把這只大貓抱在懷裏,讓它的兩只前爪和頭部擱在自己肩膀,“博格特的事情,我會和戈德裏克說的,你們繼續工作。”
“好的埃蘭閣下!”
埃蘭在側門遇到了戈德裏克。
見到埃蘭,這位在賓客面前表現得優雅高貴的白巫師立即脫掉了面具,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好奇地探頭看了眼花園,“你去看禮物了?”
“嗯,幹掉了一只博格特。”
稍微一想便推測出前因後果,成熟了許多的戈德裏克擺擺手示意不在意,打量着在埃蘭肩頭轉過來朝他擡起下巴的豹子,失笑于對方的驕傲,“這是什麽?”
“毒囊豹,生化武器。”
自然地理解了新詞的意思,戈德裏克跳到下一個話題,“埃蘭,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關系很不好嗎?”
“?”
“薩拉查·斯萊特林……不知道為什麽,他一直在瞪我。”
大概是他終于想起來你是誰了吧。
不過,那可是個喜怒不形于色的黑巫師,能發現對方在瞪自己,該說不愧是單細胞生物特有的直覺嗎。并沒有意識到情書的事情,埃蘭想當然地把這些歸結于戈德裏克剛剛脫離教廷騎士身份時兩人之間單方面的一面之緣,覺得很有道理。
其他人不知道,薩拉查可是知道的,在近一年前戈德裏克根本不是巫師,這樣的白巫師首領的确叫人很不放心。
作為家庭教師,這時候當然應該幫學生。
埃蘭思考了一下裏包恩的套路,在對比綱吉和戈德裏克的耐操程度後果斷抛棄,采取了他在無數戀愛游戲中學到的經驗:送禮物。
此乃刷好感度的不二秘訣。
送給黑巫師的話……“你去我房間,把那個公雞蛋拿給薩拉查吧。”
“埃蘭你不要了嗎?”
“不要了。”埃蘭摸了摸懷中豹子光滑的皮毛,“我現在有新寵。”
“好吧。”又聊了幾句,戈德裏克轉身去拿公雞蛋,走了兩步又轉回來,露出個大大的笑臉,“埃蘭,今天你第一次叫我戈迪,真開心!”
金毛犬撒歡一樣跑遠。
埃蘭看了看懷裏的豹子……糟糕,又想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