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巫師與教廷
埃蘭開始行蹤不定。
根本無從尋找,對于能夠在時間中穿梭的旅客而言,想要避開人群未免太過簡單。
在會議結束之後,巫師們各自準備,紛紛離開了這山谷中的城堡,從熱鬧到寂靜似乎只需要一瞬,戈德裏克有些惆悵地想要找埃蘭傾訴心事的時候,赫然發現他不見了。
難言的恐慌自心底漫上,在找尋過城堡的每個角落未果之後,戈德裏克不死心地使用了時間轉換器,在最多的時候,他甚至同時遇見了五個自己,可仍舊沒有埃蘭的蹤跡。畫像和家養小精靈都沒有見到埃蘭,那只毒囊豹也獨自晃蕩,一切的跡象都似乎在表明:埃蘭在躲着他。
更為可怕的是:會不會對方已離開城堡?
奧莉薇亞勸說焦慮的兒子,“埃蘭閣下說過,他來到這裏是為了擔任你的家庭教師……”美麗的女人欲言又止,最終仍是道,“戈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再需要教導了呢?”
戈德裏克如遭雷擊。
是啊,埃蘭從沒有保證過不會離開,歐文叔叔交付他那枚黑色的蛋時,說的是對方能讓他成為一個優秀的巫師,成為格蘭芬多名副其實的主人……
這些目标已經達成。
戈德裏克委屈極了,整個人都灰暗下去,“可是,他為什麽不和我告別?”
特裏薩和妻子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答案其實很簡單,要麽是忘記或覺得不必要——這代表對方不重視戈德裏克,無疑會讓他們的孩子傷心;要麽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況——這多半代表着危險,而對埃蘭都危險的存在,戈迪完全無從抗拒。
從父母的态度裏察覺到什麽,戈德裏克的心情更為焦急,然而他無能為力,這無能為力又使得他更為煩躁,而在使用時間轉換器到見到六個自己的程度時,他在城堡的尖頂上找到了埃蘭。
黑發的少年沉睡在雲端。
沒有任何真實的承托物,戈德裏克所見到的埃蘭,如同沒有重量般,以沉睡的姿勢陷入白雲之中,被水氣遮掩的面龐,看起來竟有了莫測的神秘。
和平常完全不一樣……
但其實,沒有什麽不同。
無論是模樣還是衣着都毫無變化,只是閉起眼睛而已……沒了那雙清澈又靈動的眼睛,埃蘭整個人就仿佛是教堂彩窗裏繪制的、那些在信徒口中的神話故事裏的人物,籠罩着一層朦胧而遙遠的光。
這些天,戈德裏克很累。
盡管生日宴大獲成功,巫師界重新接納和确認了格蘭芬多的位置,他的手中有着奧利凡德送來的魔杖,有着可以聯絡多人的雙面鏡,和許多人都相處愉快,在時間轉換器的輔助下,難題也在短時間內被一一破解……
這樣的生活,不會比那三個月的沖刺學習來得更為艱難,與人相處是戈德裏克的強項,但不管聽到巫師們勝利或失敗的消息,他都為此悲痛。
戈德裏克不仇恨教廷,他本就是教廷的騎士,可在巫師和教廷只能存在其一的時候呢,如何選擇?
逃避之後,仍是逃避。
盡管不是由自己登上前線,但那些巫師的計劃,有的就出自他手。
父親和母親總是安慰他巫師的壽命很長,一切都會過去,陣痛之後便是新生,可他們都是站在巫師的角度上講的。
戈德裏克需要埃蘭的意見。
不知為何,他認為能從這裏得到公正。
可是,現在要怎麽上去呢?
戈德裏克從最靠近城堡頂端的窗戶爬上去,很快沒了落腳處,他正想使用魔法時,腳下卻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那是透明的階梯。好奇很快被随之而來的喜悅沖散,戈德裏克不禁認為這是埃蘭為自己準備的,金發的巫師登上臺階,來到黑發少年的身旁,小心翼翼地呼喚:“埃蘭?”
睡得很熟的樣子。
盡管知道對方的起床氣不好對付,但戈德裏克此時的心情太過急切,他忍不住加大了聲音,無果後又直接用手推了推,“埃蘭,起床,已經過去六天了。”
形狀優美的睫毛顫了顫,而後,漆黑的眼睛睜了開來。
“是你啊。”埃蘭的語氣飄忽而柔和,眸子裏霧氣彌漫,似乎還不太清醒,“還舍不得出來嗎?”
“?”
“不要告訴我你也轉生了,這個笑話可不好笑。”
“??”
“我玩膩了。”
“???那個,埃蘭……我是戈德裏克。”
黑發少年的眸子終于恢複了清明,可說的話仍是那樣奇怪,“嗯,蝸牛殼。”這樣說着,他半撐起身體,湊近了,擡手撫摸金發巫師的臉龐……戈德裏克呼吸一窒。那張沒有絲毫瑕疵的臉龐,離得太近。
身體裏仿佛有什麽在游離着靠近埃蘭的手,正當戈德裏克靜下心來想要捕捉那東西時,卻又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
“等你出來再叫我。”
似是倦了,埃蘭留下這樣一句話,雲霧翻湧,将少年的身影消弭。
戈德裏克下意識地上前,腳下的階梯卻消失了蹤跡,他直直從天空落下——
“啊!”
“是……夢?”
金發的巫師猛然驚醒,發現自己竟坐在卧室的床上,而被叫聲引來的家養小精靈正關心而真誠地看着他,“主人做噩夢了嗎?是不是夢魇在搗亂?伊迪去教訓它!”
戈德裏克苦笑,“不用。”
好容易勸走了總想為此做點事情的家養小精靈,戈德裏克睡意全無。魔杖輕點太陽xue,戈德裏克從腦海中抽出根銀絲,确保不會遺忘,這才借助器具細細地觀察起方才的夢境。
巫師認為,夢境自有其隐喻。
戈德裏克以往是不信這些的,進入格蘭芬多城堡以來則在信與不信間徘徊,而今日——
巫師赫然發現,夢中埃蘭沉睡的塔頂不是格蘭芬多城堡的模樣,他所看見的景象也并非以往所熟悉的,如今回憶起來,如果說和夢境中的畫面與哪棟建築物重合的話……他拿起羅伊納和赫爾加留下的圖紙。
那是她們理想中學校的模樣。
——埃蘭,是在“未來”嗎?
是啊。
既然可以回到過去,為何不能去往未來。
戈德裏克輕輕垂下眼眸,手不由自主地撫摸上臉龐,那裏,似乎仍然殘留着埃蘭的手心留下的溫度。
“舍不得出來”“蝸牛殼”“等你出來再叫我”……這些話語所昭示的,再明顯不過。他的身體裏,有着什麽?
“你好,我是戈德裏克·格蘭芬多。”金發的巫師喃喃自語,“能夠知道你的名字嗎?”
沒有回應。
意料之中。
戈德裏克沒有忘記,埃蘭還提到“不要告訴我你也轉生了”這句話,意思是埃蘭自己轉生過,而此時在他身體裏的某個人,可能也是轉生的狀态嗎?戈德裏克對這個詞并不陌生。
或者說,他更熟悉的,是複活。
耶稣被釘死在十字架,而後,降臨的便是神跡。
那麽,他呢?
埃蘭平日裏所看到的,到底是戈德裏克,還是他身體裏的人?
雙面鏡亮起。
戈德裏克強打起精神回應,就見鏡子裏現出薩拉查的臉,一看見他就皺起了眉,“你做了透支生命的實驗?”
“只是做了個噩夢。”
“哼。”
“有什麽事嗎?”
見戈德裏克除了神色蒼白,臉頰上的肉少了些外沒什麽不妥,薩拉查放過了這個話題,道:“我找埃蘭閣下。”
“抱歉,我也找不到他。”戈德裏克疲憊地笑了笑,“等到小巫師們的學校建起來,我們應該就能見到他了。”
這樣的措辭,對格蘭芬多而言很奇怪。
身後傳來稚嫩的咝咝聲,翠綠的懵懂小蛇念叨着“母親,父親呢?”用尾巴尖勾住他的袍角艱難地往上爬,薩拉查難得多了幾分耐心,“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在黑巫師的世界裏,白巫師就是一群腦子不知道變通的死板生物,戈德裏克當然也在其中。但當薩拉查真的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時,卻意識到自己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不過,顯然有個能夠分享的人讓戈德裏克好受許多,他的臉上恢複了些許神采,道:“所以,好像只能把學校先建起來。”他喃喃道,“反正遲早要建的。”
薩拉查很快做出決定,“我去一趟格蘭芬多城堡。”在戈德裏克驚喜的神色中,薩拉查慢條斯理道,“時間轉換器,我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