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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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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這天,高一和高二同時開學,學校格外熱鬧。

歡迎新生的橫幅醒目地挂在校門口,陽光熱力揮灑,高二的學生們一到學校先到公示欄,擠作一堆看分班表,看着看着,便有人開始議論。

“夢夏期末考作弊,政治零分,你看,她還進了重點班哎。”

“兩個重點班加起來才八十多個人,她名次都在一百名外了好吧,什麽情況?”

“聽說她舅媽是教育局局長,你說呢?”

潭城中學的升學率在全國都排得上名,進了重點班相當于一只腳邁進了985、211,學生間的競争同樣殘酷。

大槐樹下,秦帥用肩膀撞了撞沈琰:“哎,他們在議論你的小夢夏。”

陽光從葉隙中碎碎篩下來,三人坐在花圃邊沿上,身上飄着浮動的光影。

沈琰目光一掠,看到夢夏背着書包走進校門,他騰地站起身就往公告欄走。

分班名單前紮堆擠着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挺帶勁兒。

“你看,夢夏在二班最後一名,明顯是黑幕。”

“就是,作弊還能進重點班,這年頭,努力學習不如投胎好。”

沈琰站在說話那幾人身後,嗓音被太陽曬松了似的,懶洋洋地問了句:“誰作弊?”

“夢夏啊,你不知道嗎?都全校通報批評了,看不出來吧,平時還裝得挺清高。”女生興致勃勃地普及。

沈琰勾起點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那你記漏了,還有我。”

聞言,女生立馬回頭,見到沈琰臉色瞬間變了幾變,扯了扯同伴,其他人也都注意過來。

“不聊了?”沈琰目光涼涼掃過去,不輕不重地壓着聲音,“不聊就他媽滾。”

話一落,聊得起勁的那幾個人灰溜溜走了,看熱鬧的也一個個散了,轉眼間公告欄前就剩寥寥幾個人。

秦帥笑得不行,手搭在沈琰肩膀上,小聲說:“你們也是對落難鴛鴦,是命運讓你們走在一起。”

夢夏過來的時候那些人正一窩蜂離開,她奇怪地看了看。

秦帥和肖鋒沖夢夏揮手,再看沈琰,幫夢夏出頭的時候還挺能耐,人來了,居然一本正經地看起了分班表。

夢夏走過來,狐疑問道:“那些人怎麽一下都走了?”

“看完就走了呗。”肖鋒暑假又黑了兩度,笑起來白牙晃眼。

夢夏看向分班表,進重點班的事舅媽昨晚和她說了,具體在哪個班還不知道,開了綠色通道,她覺得不太磊落,今天磨磨蹭蹭這個點才到校,有點難面對。

“你在幾班?”沈琰挨在她身邊,也沒看她,好似随口問了句。

夢夏在名單裏找自己的名字:“在...二班,你呢?”

沈琰一大早就有人看好了告訴他在幾班,他裝模作樣地看了看:“十三班。”

補課後倆人就沒見面了,也沒怎麽聯系,那點稀薄的交情被時間拉出距離感,一時間也沒話可說,看完分班表各自回了班級。

到了新班級,夢夏不太自在,那些意有所指的眼神,交頭接耳的聲音,都是對她的,猶如芒刺在背。

老師還沒來,也沒正式上課,夢夏坐不住了,一個人來到衛生間,扣上門,躲在逼仄的四方空間裏,這才放下一臉粉飾的淡定。

之前她喜歡學校,喜歡上學勝過假期,因為學校遠比家裏輕松。現在,學校也充滿了排斥和壓抑。

直到預備鈴響了,她才走出衛生間,走廊筆直而長,同學們來來往往。

好好走着,手臂驀地一緊,一股力将她往旁邊拽去,眨眼間已經被抵在樓梯口的牆上。

她吓得不輕,低低驚叫出聲。

沈琰松開握着她的手,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上:“噓。”

夢夏下意識捂住嘴,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沈琰輕輕一笑,将她的手拿下來,說:“啊。”

“什麽?”夢夏不明白。

沈琰說:“張嘴?”

“啊?”

夢夏還沒明白他的意思,一根棒棒糖被塞進了嘴裏,融開一點奶油味,她有些懵,含住棒棒糖看着他。

沈琰垂在身側的手指撚了撚,想摸摸她的頭,讓她別難過,可這樣似乎不太合适。

最後只說:“沒事了,走吧。”

夢夏莫名其妙地被拽過來,被塞了根棒棒糖又讓她走,走了幾步,心底有個隐約的猜測在冒尖,她停足腳步,回頭。

沈琰還站在那兒,隔着融融日光,兩人目光對上,模糊的念頭一點一點變得清晰,他是在安慰她,香濃的奶味一下灌到心裏,甜到鼻酸。

“謝謝,”她彎了眼睛笑,棒棒糖捏在手裏沖他輕輕一晃,重複,“沈琰,謝謝你。”

沈琰眼底浮着一層笑,雖淺,卻很真切,這一刻,他莫名感到了滿足。

回到教室,夢夏剛飄起一點好心情很快被扯下來,她的桌面被倒了一杯奶茶,混着黑色的珍珠,淌了一大片,溢得書上都是。

她一向愛護課本,壓抑了許久的心緒在心口攪動,聲音也冷了幾分:“誰倒的?”

旁邊有很輕的讪笑聲,一道道目光不懷好意地圍剿過來。

“誰幹的!”

一道更大的聲音在夢夏身後響起,她回頭一看,林承彬不知什麽來了,眼裏嗤着火。

林承彬在夢夏隔壁班,也聽到了那些流言蜚語,夢夏因為他才扯上這樣的事上,他心裏愧疚,一見她回教室便跟了進來,

他目光掃了一圈,停在一個女生手上,先是碰了下奶茶,某種軟軟的膠體,不是真奶茶。

他盯着那女生,冷聲說:“是你到的,過來收拾幹淨,道歉。”

女生面色微變,手往身後一藏:“憑什麽說是我。”

林承彬幾大步走過去,女生背着手閃躲了幾下,突然兩手一攤,手上空空如也,調笑道:“同學,你要找什麽?”

那個罐子早被其他人接走了。

哄笑聲潮水般湧來,夢夏和林承彬被卷在旋渦中心,難堪極了。

大半個班都擠在這邊看熱鬧,突然,砰的一聲巨響,部長踹了腳門板:“都在幹什麽?當學校是菜市場嗎?上課了沒聽到嗎?鈴聲要再給你們敲一遍是不是!?”

部長咯吱窩下夾着教課書,一手拿着教鞭,邊咆哮邊往這邊走。人群立馬做鳥獸散,噤若寒蟬。

“還有你,林承彬,一班的跑二班湊什麽熱鬧?!”

林承彬瞥了眼夢夏的桌面,部長一看,明白怎麽回事兒了:“你先回去。”

林承彬走了,部長用教鞭挑了挑那一攤奶茶:“這東西辦公室有一籮筐,誰這麽喜歡,我送你一點?”

沒人敢說話,教室死一般沉寂。

部長頂着程亮的禿頂移動到講臺,放下書和教鞭:“重點班,別以為學習好就夠了,不重視思想品德,學校重視德育教育,你們別不當回事兒。”

片刻安靜後,不知誰應了一句:“老師,那考試作弊還進了重點班的品德怎麽樣?”

部長當時就黑了臉,十多歲的孩子,藝高人膽大,殊不知,這句話面上說的是夢夏,實際指摘的是分班決策的老師和領導。

夢夏将整蠱奶茶收拾好,用紙巾一下下擦着桌面,如坐針氈。

還有人不怕死地跟腔:“對啊,老師,要是學校存在不公平現象,算是有德育嗎?”

此話一出,部長的臉色徹底黑下來。

倒奶茶這事,他本來想輕描淡寫地揭過去,結果,小雞崽們僭越了,有些事情哪是學生有資格幹涉的。倒奶茶的,頂嘴的,都被部長揪出來,狠狠訓斥了一頓。

這件事後,班裏的同學看夢夏的目光更不友善了,下課時,被批評的同學怪腔怪調地從她身邊走過去。

“玻璃心啊,一點玩笑都開不起,還要老師出頭。”

“人家有靠山,連部長都忌憚,能不偏袒她嘛。”

“啧~有本事不要作弊,不靠關系,憑實力進重點班啊。”

......

夢夏被人戳着脊梁骨,羞憤難耐,突然站了起來,誰也沒看,直接跑出教室,留下幾人面面相觑。

“她...不會哭了吧?”

“不知道...”

一組的同學往外看了眼,說:“她去辦公室了!”

“靠!又去告老師。”

夢夏直接找到部長:“主任,我有事找您。”

“夢夏啊,”主任坐在辦公桌後,以為還是那事,“新班級,同學間有點摩擦正常,再磨合磨合,給彼此一點時間适應了解......”

夢夏靜靜聽完,然後說:“主任,我來找您其實是想換班級,換到普通班。”

部長打了個愣,人也坐直了,目光也聚過來了,不可置信道:“什麽?”

“按我這次的排名進不了重點班,那就根據實際成績分班吧,”夢夏恭恭敬敬地說,“麻煩您了。”

“你每次考試都是年紀前十,有這個資格,不用在乎那些聲音。”

“我自己都覺得羞愧,在那個班裏我也沒法安心學習,”夢夏說,“舅媽那邊我會和她說。”

外公從小教導她要規矩端正地做人,活得清清白白,可有些事情,在某些時候又是被允許的,大人的世界充滿了自相矛盾。

......

挑事的同學嘴快一時爽,夢夏去辦公室後,他們也挺害怕的,教室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夢夏這一去有點久,足足快一個小時,她再次進教室時全班默契地安靜下來,目光聚焦着她。

夢夏沉默地回到座位,将新書一本本疊好,背起書包,走出了教室,身後響起窸窸窣窣交頭接耳的聲音。

十三班班主任餘自立在門外等她,班裏突然插進個尖子生,他如獲至寶,仿佛看到了全班平均分的提高,新學期,真是個好的開始。

到了十三班,打打鬧鬧吵得不像話,餘自立是個剛畢業的年輕教師,性格又好,沒什麽威懾力,站在講臺邊喊了好幾聲,才陸陸續續有人看過來。

“夢夏!”周舟大喊一聲,“你轉到我們班嗎!?”

這一嗓子比餘自立喊了半天更管用,全班瞬間看了過來。

“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班新同學,夢夏,”餘自立笑眯眯的,目光掃了一圈教室,有點猶豫,“啊,你暫時先坐到二組最後一桌吧。”

“這兒,這兒,”周舟手舉得老高,“你坐在我後面,太好了。”

夢夏走過去,不少人看着她,但目光裏只是好奇,沒有排斥和惡意,她覺得輕松了好多。

周舟往後轉了半個身子,看她收拾東西,小聲問:“哎,怎麽回事兒啊,你不是在二班嗎?”

“晚點再給你說。”夢夏将抽屜裏的廢紙拿出來,往角落的垃圾桶走。

沈琰從後門走進教室,一眼就看到一個明顯屬于女生的書包放在他的座位旁,還有一壘的新書。

秦帥和肖鋒都知道他從不和女生坐,看着他瞬間沉下來的臉,知道這人的狗脾氣一下就上來了。

沈琰猛地踹向桌子,嘭!

“這他媽誰的東西?拿走!”

刺啦一聲,桌子被踢開寸許,滑溜溜的新書掉了幾本在地上,全班都看了過來,心想,完了,新同學一來就得罪年紀大佬了。

空氣裏滲着低氣壓,沒人敢出聲,這時,一道輕輕的,絲毫無害的聲音傳來:“是我的東西。”

聽到這聲音,沈琰整個人一震,擡頭看去,就見夢夏站在他的椅子旁,目光沉靜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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