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期末考這天陽光明媚, 空氣裏卻泛着冷, 曬都曬不暖。
早上考語文,教室外都是抱着書臨場背誦的, 夢夏準備充分,只帶了兩支水筆在口袋裏。
比起自己, 她更操心沈琰, 考前又交待一遍:“別提前交卷,作文別偷懶要寫滿,字寫認真點,別又扣卷面分。”
沈琰懶懶靠在走廊上, 胳膊往後撐着護欄,耷拉着眼皮, 神情倦怠:“知道了,管家婆。”
這人懶成精,上次語文作文為了少寫字, 拆分拼湊歌詞,寫了首現代詩, 自诩才華天下第一,那個叫莎士比亞的卷毛小老頭排第二, 語文老師上了年紀沒聽過流行歌曲,還誇了他幾句。
夢夏怕作文的題材不限,他又能幹出什麽天衆奇才的事情。
“這麽不信任我?”沈琰單手掐住她的臉, “你給的字帖我都練完一本了。”
夢夏将他的手拿下來:“那你認真點兒。”
“嗯, ”沈琰又不安分地去揉捏她的後頸, 小動作停不下來,懶聲說,“你也別緊張啊,記得考完出來,琰哥在樓下等你。”
夢夏微微笑:“知道了,琰哥。”
考試時間過得快,自從夢夏留校晚自習後晚飯都沒回家吃,作業多時中午也不回去,這樣一來,和沈琰一起吃個飯什麽的,家裏也不懷疑。
第二天下午從考場出來,夢夏記得琰哥在樓下等,直接到老地方找他。
沈琰總比她提前交卷,倚着牆在玩手機,夢夏走過去,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琰将手機塞口袋裏,擡頭問:“物理感覺怎麽樣?”
“應該不錯,基本都會。”
“厲害了,學霸,”沈琰拎着她的帽子往外走,“想吃什麽,琰哥請你。”
沈琰不知哪兩根神經搭上了,最近琰哥成了口頭禪。
夢夏撇開他的手:“吃點清淡的,晚上回來看看錯題。”
明天上午考數學,對夢夏來說直接關系她的總分和排名,費了最多精力,也最沒把握。
期末考分三天,時間充分,兩人慢悠悠走着打發時間,到了家中餐館,都是味道不錯的家常菜,環境也好,這個點人少,他們掀開竹簾進了間小隔間。
沈琰一連點了幾個小菜,又點了個豬肚湯和她愛的甜食玉米烙,依舊皺着眉頭看菜單。
“夠了,吃不完浪費。”夢夏說。
沈琰摸摸她的臉,故作嘆息:“都累瘦了。”
夢夏一笑:“別不正經,我一直這樣。”
“那我吃,還能長高。”
沈琰想了想,又加了個糖醋排骨開胃,他在吃喝玩方面從不虧待自己,和夢夏在一起的時候,是double不虧待。
吃到一半的時候,來吃晚飯的人漸多,小隔間不隔音,隔壁間的聊天聲輕而易舉地傳過來。
“吃完飯去看電影吧,最近有什麽好看的?”
“對了,夢文昌有部電影年前上映,到時候一起去看啊。”
“他這部是文藝片吧?太慢熱了。”
“據說拍給初戀的,爛漫啊。”
夢夏咀嚼的動作慢下來,這段時間學習忙沒怎麽關注爸爸的微博。
她拿出手機,點開夢文昌的微博,最新動态是新電影的首映禮,在北京。
沈琰給他盛了碗湯,滿當當往裏塞肉:“夢導新電影的首映禮你去嗎?”
夢夏沒說她爸是誰,不過圈裏姓夢的導演屈指可數,很容易猜到。
夢夏沉默地搖搖頭,沈琰察覺不對勁兒,問:“怎麽了?”
夢夏好似沒聽到,低着頭喝湯,半晌才說:“我好像沒和你說過我爸媽離婚的事。”
網上關于夢文昌私生活的消息不多,沈琰一直以為她只是父母在外工作,和外公生活,還是第一次聽她提起父母。
夢夏用湯匙攪着碗裏的豬肚,小聲說:“我六歲後就沒見過他了。”
心底最秘而不宣的小心思,長這麽大第一次對別人說,平日裏不提還好,一說眼睛便泛起潮氣,怪酸楚的。
她說完又低下頭沉默喝湯,一點點委屈的鼻音戳得沈琰心窩子疼,軟了聲音說:“想去的話我陪你。”
家裏不喜歡爸爸,夢夏關注他都是偷偷的,也想過跑去爸爸工作的地方,遠遠看一眼,可那個圈子她望塵莫及。
“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沈琰看着她,“怕被家裏知道?”
夢夏點了下頭,又搖頭:“說不上來,就是挺不安的。”
她的小心思全藏在心裏,一有事就容易分心,沈琰是知道她的,不趁苗頭小給她遏制住,晚上她就沒法好好學習了,明天數學考試也不能集中精力。
看她心不在焉地喝完湯,沈琰問:“想去嗎?”
夢夏:“想。”
沈琰:“去不去?”
猶豫了。
沈琰話鋒一轉:“不去的話,寒假約上秦帥他們,找個地方玩兩天。”
“要去。”夢夏一下抓住他的手腕。
她總是缺點勇氣,得有人推一把。
沈琰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筆直而深:“你認真聽我說,不去的話專心考試,什麽也別想,反正都和你沒關系。去的話好好考試,其他事情我來安排。”
夢夏咬了下唇:“可哪兒去找門票。”
“都說了,去的話好好考試,其他的交給我,”沈琰一笑,揉揉她的發,“乖啦,琰哥在擔心什麽。”
好似被喂了顆定心丸,夢夏真就不擔心了,第二天的兩科穩穩發揮。
按照潭城中學的慣例,講完試卷再放假,這天早讀課,餘自立又招搖地站上講臺宣布:“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大家見怪不怪,立馬有人問:“夢夏這次又考年級第幾了?”
餘自立龇着牙笑,挺着腰板超自豪:“全年級第二。”
掌聲瞬間呼嘯而來,夾着歡呼聲、口哨聲鋪天蓋地地卷着夢夏。
“哇,厲害了。”
“夢夏不得了,下次争取考第一。”
“你是我們班的驕傲!”
夢夏聽到名次的第一反應是回頭看沈琰,沈琰懶懶靠在椅背上,淡笑着看她,陽光灑在他的眉眼上,清晰而好看。
隔着大半個班,兩人目光膠結,黏住似的纏在一起。
大家心照不宣,發出長長短短的“籲~”
餘自立也沒什麽好說的,畢竟倆孩子的學習一直在進步,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他做了個睜眼瞎。
放假前,肖鋒拿着兩張票,嘚瑟地在沈琰眼前抖:“費了老大勁兒弄到的,你說到做到啊。”
沈琰接過票,前前後後認真看了一遍,穩妥地收進口袋裏:“放學和老肖去拿。”
肖鋒“耶”了聲蹦起來,要樂瘋了,nike air yeezy2被炒得太火,又貴又難買,他肖想很久了,總算是把沈琰那雙弄來。
首映禮在寒假後幾天,有了門票,其他都是小事,沈琰把吃住行都安排妥當,唯一他沒法把控的是夢夏。
時近年關,拜訪外公和舅舅的人不斷,李修遠也回來了,家裏每天都熱鬧。
夢夏也得幫着招待客人,泡茶的活兒基本她攬了。
去北京的前一晚,她扯了個借口說和幾個同學去農家樂住一晚,她從小乖巧懂事,沒說過謊,陳怡沒多想便答應了,讓她和外公說一聲。
這個點外公已經回房,夢夏簡單收拾了東西,想着明早和外公說。
結果第二天,家裏又來客人了。
一大早,夢夏的小姨就載着一車年貨,帶着兒子來了,将人往夢夏眼前一拎:“明年就中考了,什麽學習方法趕快和姐姐請教一下。”
表弟抱着手機打游戲,目光不動分毫。
小姨窩着火氣,向外公倒話:“我家這小子就頂嘴和打游戲厲害,要有修遠和夢夏半點懂事我就燒高香了,聽說夢夏又考了年紀第二,叔叔是怎麽教育孩子的。”
外公露出一絲笑,眼尾的皺紋一路扯到鬓角:“從小沒怎麽管過她,學習都是她自覺。”
小姨說話和放鞭炮似的,噼裏啪啦,夢夏幾次想開口都被她打斷,口袋一震,點開信息,沈琰:[出門了嗎?]
夢夏有點急,逮着空隙忙說:“外公,我和幾個同學去農家樂玩一天,今晚不回來住。”
外公嘴角一動,小姨的聲音先出來:“和男生還是女生?”
夢夏心一跳,盡量平靜地說:“班級活動,都有。”
“這個年紀和男孩子出去玩要注意,我隔壁一女孩早戀,本來可以考本一的,現在複讀。”
外公抿了口茶,沒說話,夢夏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心虛得緊,捏住衣服下擺,,緊巴巴又說了句:“都約好了。”
“晚上不能回來?”外公終于發話。
夢夏心直往下墜,同時七上八下地忐忑着,頓了幾秒,蚊吶似的說:“晚上一起燒烤。”
氣氛僵持,小姨唠叨着什麽夢夏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爺爺,讓夢夏去吧,”李修遠穿着家居服走過來,手搭在夢夏肩膀上,“天天在家要悶壞了,以後學習更累,哪還有空玩。”
李修遠一句話比什麽都管用,外公清清喉嚨說:“在外面注意安全。”
“知道了。”
夢夏綻出笑,和李修遠對視一眼,跑回房間拿包。
為了避嫌,她和沈琰約在市中心的廣場見,剛到地方,沈琰的電話又來催:“你到底出門沒有?”
夢夏接起電話下車:“已經到了。”
沈琰:“在哪兒?”
夢夏左右看看,又仰頭看看:“在一朵雲下面。”
“”沈琰窒了口氣,“旁邊有什麽?”
夢夏目光轉了轉:“旁邊有一棵樹。”
沈琰:操。
電話那邊安靜許久,夢夏仿佛感覺到他隐忍着,壓着脾氣,爆炸邊緣的火氣。
她笑盈盈地說:“擡頭,馬路對面。”
沈琰擡頭,車輛穿梭如流,隔着一重重車頂,他看到女孩站在馬路對面的紅綠燈下,裹着厚厚的羽絨服,笨笨地沖他揮手。
沈琰緩緩吐了口氣,壓着聲音,不知是忍氣還是憋笑:“學壞了啊,小夢夏。”
“唔,主要是某人教得好。”
還會頂嘴了,沈琰舌尖頂頂牙齒:“小東西。”
綠燈一亮,夢夏左右看了看,急匆匆跑過馬路,一下撞他懷裏。
沈琰連忙接住她:“急什麽?路都不看。”
夢夏仰起頭,甜甜沖他笑:“急着見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