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秒記住 求書、報錯請附上:【書名+作者】
回程, 夢夏仿佛卸下五百斤的擔子, 像只歡快的小麻雀,一路和沈琰啵嘚啵嘚說個沒完。
沈琰第一次知道她原來這麽能說, 擰開水遞給她:“喝點。”
夢夏喝了口水,才發覺喉嚨有些幹, 有點不好意思, 側頭問他:“我太啰嗦了?”
沈琰笑了一下:“有點。”
夢夏面色一臊,目光忽閃着收回去。
沈琰接着說:“不過我喜歡。”
夢夏粉飾太平地繼續喝水,怎麽有點甜呢。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不愛笑也不愛說話,”沈琰側了點身看着她, “一板一眼的像教導主任。”
夢夏一噎,唇上沾了水, 濕濕的,她抿了下:“有這麽誇張嗎?”
“嗯,現在可愛多了。”沈琰看着她粉嫩的唇, 喉結一滑,想親, 拿來她手裏的水,灌了兩口, “以後也要多笑。”
夢夏彎着眼睛和嘴角給他遞了個假笑,沈琰掐住她的臉:“越來越皮了。”
到潭城後,打了輛滴滴, 先送夢夏到家屬院, 再拐去沈琰家。
路上, 沈琰問她:“過年能出來嗎?”
“大家又去你家跨年嗎?”
“應該是,或者想想其他樂子。”
夢夏想了想:“年夜飯後,零點前,應該能出去一會兒。”
“想要什麽新年禮物?”寒假回家不能經常見面,沈琰挨近她松松擁住她,黏糊地親了親。
“什麽都好啊,你呢,想要什麽?”在他直勾勾的眼神下,夢夏瞥了眼司機,悄悄親了他一下。
沈琰終于滿意:“算了,留點驚喜。”
很快到了家屬院,這兩天一夜的行程和做夢一樣,夢夏腳步輕快得像能飛起來。
走進院子,她低頭給沈琰和爸爸發了條同樣的信息:[到家了。]
兩人回複都很快,沈琰:[晚上視頻]
夢文昌:[嗯。]末了可能是覺得敷衍,又補發了一條:[有事随時找爸爸。]
夢夏從未感到如此幸福,邊回複信息邊推開客廳門,臉上還挂着笑,視線裏先是看到一雙精致的細高跟,她緩緩擡眼,看到坐着的人瞬間錯愕。
“媽,你怎麽回來了?”
離過年還有四年,李月來以往都是挨到最後一兩天才回來。
除了媽媽,外公和舅媽也坐在客廳,三人神色各異,卻如出一轍的嚴肅,夢夏目光惶惶地掃了一眼,連忙按黑手機收進口袋裏。
“和同學去農家樂?”李月來看着夢夏,語氣不兇卻無端叫人不安。
夢夏強撐着站在原地,不知道媽媽知道了什麽,嘴唇嗫嚅,半晌才發出小小的一聲:“嗯。”
李月來盯着夢夏,點開手機往茶幾上一放,“自己看。”
夢夏腦子裏千絲萬縷扯成一團,茫然不知所措,腳步極慢地走過去,低頭一看,腦袋轟的一下,完了。
是夢文昌電影首映禮的報道,大概是沒走的記者偷拍到的照片,她和沈琰牽着手面向夢文昌,照片很遠,光線也不清晰,但熟悉的人足以一眼認出是她。
“解釋一下。”李月來說。
夢夏心髒緊縮,血液直往腦袋湧,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淚意直逼眼眶。
“怎麽回事?”李月來加重語氣,又問了一遍。
“我只是想爸爸了”夢夏一開口,眼淚一串掉下來。
李月來心一抽,也被逼紅了眼,指甲在掌心刻下一排月牙,壓下一口氣問:“那個男孩是怎麽回事?”
夢夏低着頭不說話。
李月來氣急攻心:“早戀、撒謊、和男生偷偷跑去北京,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
夢夏無聲流淚,肩膀輕輕顫動,纖薄的身子孑然站在客廳中央,弱小又無助。
“和那個男孩說清楚,我已經和你班主任聯系過,下學期轉到重點班。”
夢夏擡起淚眼婆娑的臉,哀哀地問:“我沒影響成績,媽能不能不轉班?”
“這由不得你,那是什麽樣的學生,曠課、打架、不學習,你就是被他帶壞的。”
“不是,”夢夏不知哪來的勇氣,大聲對李月來說,“他不是你說的那樣。”
李月來一拍桌子,蹭的一下站起來:“那是怎樣?和他認識後你變成什麽樣子?”
夢夏從未和長輩頂過嘴,這一刻,壓抑許久的情緒潰堤而出,哭着喊道:“那你呢?我一年到晚都見不到你,你從不關心我開不開心,生病了你也不知道,我的生日你從來記不住,你從小就不管我,為什麽突然要管我?!”
李月來被問愣住,突然意識到自己和女兒似乎很久沒好好說話了,仔細看她,不知不覺長高了許多,晃眼間怎麽就長大了。
張怡開口緩和:“月來,是我沒管教好孩子,只看她成績沒退就沒多想,你有話好好說,夢夏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李月來聲音軟了些:“媽媽承認做得不夠好,但你這個年紀不能戀愛。”
夢夏一股腦瀉出心底的苦楚卻沒覺得輕松,反而無比沉重,她勾着頭不答話。
李月來說:“什麽年紀幹什麽事情,媽媽的話你不聽了是嗎?”
“可是爸爸說”夢夏突然意識到在家裏提爸爸不合适,忙止住話,又湧起一陣難過。
李月來窒住一口氣,緊緊壓在胸口:“才見一面,夢文昌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夢夏搖頭,思緒脫軌,幾乎是脫口說出來:“爸爸那麽愛你—”
啪,一個耳光甩出去,李月來看着夢夏跌坐在地上,握緊發麻的手止不住顫動,眼眶通紅。
陳怡連忙去扶人,外公警告地咳了聲。
夢夏耳朵嗡嗡作響,仿佛感覺不到疼,勉力站起來,看着李月來,字字清晰地說:“我可以去重點班,但有個條件。”
李月來:“你說。”
“如果我考上北大,是不是我做什麽你們都不幹涉了?”
“前提是你先做到。”
夢夏被勒令回房間反省,外公長長嘆口氣:“你女兒和你一樣。”
“爸,”李月來按着太陽xue,“你說什麽呢?”
“我和你媽都覺得女孩子要富養,要寵,對你哥嚴,對你溺愛,結果太放任了,你和那個夢文昌跑了,”老爺子拄着拐杖又嘆了口氣,“你帶夢夏回家的時候,我就想,不管男孩女孩都要夠嚴才能管教好,結果夢夏看着是乖巧了,骨子裏還是和你一樣。”
晚上,沈琰給夢夏發視頻,夢夏怎麽都不接,語音和電話也不接,倒是會給他回複文字。
沈琰隐隐不安,生怕她出了什麽事。
這時候,三人群裏進來一個連接,秦帥:[去北京浪也不約上兄弟]
沈琰心一緊,立馬點開鏈接,是拍到他和夢夏出現在夢文昌電影首映禮的照片,以及一些捕風捉影的文字。
他能看到,其他人或許更早看到了,難怪夢夏不對勁兒。
夢夏洗完澡,抱腿坐在床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沈琰聊天,心頭難受着,這事也不知怎麽給他說好。
他那暴脾氣,知道後會發火吧?只少要悶個一陣子,換個座位都說是異地戀的人。
他那邊信息許久沒回,夢夏發了個[?]過去,電話就在這時進來。
夢夏吸了吸鼻子,感覺鼻音消得差不多,接通電話:“喂。”
沈琰一聲不吭,安靜得能聽見極細的喘息聲。
夢夏喚他:“沈琰?”
“嗯。”沈琰輕輕出了點聲,又不說話了。
“怎麽了?”
夢夏輕笑,笑得他心疼,啞啞地開口:“夏天。”
他突然嚴肅,夢夏換了個姿勢跪坐在床頭,有點正襟危坐:“在呢。”
“知道了是嗎?”沈琰問,“你家人。”
夢夏一怔,指尖摳着被單,拐着鼻音“嗯。”了聲。
沈琰聲音發緊:“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就是說了幾句。”
夢夏聲音輕松,沈琰自是不信,也沒揭穿,又聽她說:“我們以後真要異地戀了。”
沈琰一凜,瞬間跌入冰窖,握着手機的手指一根根繃緊,沒想到後果會這麽嚴重,他哽住喉嚨,艱難地擠出聲音:“你要去哪兒?”
“一班或者二班,”夢夏聲音苦哀哀的,“哎,還不知道會被安排去哪個重點班。”
沈琰:操。
他重重吸了口冷空氣:“寶貝兒不帶這麽吓我的。”
夢夏:“啊?”
“老子以為你要去北京了我操。”
沈琰一般不在夢夏面前說髒話,除非情緒實在失控,夢夏愣了愣,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忍不住笑了,在床上翻了個身:“上次分座位你都說是異地戀,分班不更是嗎?”
沈琰這會兒的情緒很複雜,有要和她分班的憋悶,疊着知道她沒有離開劫後餘生的慶幸,一顆心七上八下還被來回扯,簡直要命。
電話裏許久沒聲音,夢夏喚他:“你沒事吧。”
“有事,”沈琰說,“你家樓下太冷了。”
夢夏連忙爬起床,掀開窗簾,拉開窗戶,頭往外探,果然看到窗下的圍牆外有一捧小小的光,照亮他小半邊臉。
“你怎麽來了?”夢夏問。
“不放心,過來看你一眼。”
外頭零下好幾度,夜晚露水又重,夢夏沖他揮揮手:“現在看到了,你快點回去吧。”
“來都來了,多看兩眼。”沈琰仰頭看她。
夢夏看了眼時間,十點,這個點外公和舅媽都不在客廳,媽媽也不會在。
她輕輕阖上門,踩着拖鞋悄無聲息地往外走,沒開燈,一路抹黑到小院裏。
沈琰在電話那頭問:“人呢?躲哪兒去了?”
“我在這兒。”夢夏壓着聲說。
沈琰眉頭一皺,怎麽感覺她的聲音在身邊。
夢夏走到最挨近房子的圍牆處,這裏一樓的窗子看出來是盲區,樓上也不容易看見,她踩着花壇往上,兩手趴在圍牆邊,手機的亮光不穩晃蕩。
沈琰被光亮一照,看過去,操,這麽燃?
他三兩下疊了幾塊磚,踩上去也趴到圍牆上,兩人面對面挨到一起了。
“跑出來不怕被罵?”
夢夏搖頭:“他們進房間後一般不出來。”
沈琰習慣性擡手掐她,忽而想到她不視頻,捏住她的下巴一擡,借着月光端詳她的臉,左臉上赫然一塊明顯的紅痕。
“被打了?”
夢夏微微笑:“不疼,媽媽沒舍得用力。”
沈琰心一揪,用手背貼貼她的臉,“小可憐兒。”靜了幾秒,又狠狠罵了句,“怪我。”
夜色靜谧,月朗風清。
夢夏的眼裏輕輕顫動着光,在月光下格外動人,她指尖挨過去,握住他的手說:“沈琰,我想要快點長大,我們一起長大,一起變得很優秀,很厲害,這樣才有資格做我們喜歡的事情。”
之後的無數個日夜裏,沈琰依舊清晰地記得,他和女孩趴在冰冷的圍牆上,靜靜看着彼此,眼裏再容不下其他。
她嗓音溫軟卻有種堅挺的力量,對他說:他們要一起長大,一起變好。
這句話成了他年少歲月裏最堅定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