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高中生活日複一日, 複制昨天, 黏貼到今天,枯燥冗雜的課業好像一輩子都做不完。
高考橫幅醒目地挂在學校, 倒計時的時間一天天減少,高二是高考預備役, 這一屆高三畢業後, 他們立馬填補到一線去。
高考結束後,高二的期末考也逼近了,老師一遍遍在耳邊敲着警鈴,連秦帥肖鋒那樣不靠譜的, 都翻開書本昏昏欲睡地看。
期末成績一出來,老師做了紅榜, 把成績上了往屆本科線的貼在公告欄上。
課間操後,大家一窩蜂擠去看成績。
夢夏直奔到紅榜最後,倒着找沈琰的名字, 希望他能上榜,沒數幾個就看到了, 不由分說地高興起來。
看完名單一擡頭,隔着密密挨挨的人群, 看到沈琰站在紅榜最前面,大概是在看自己的成績。
目光隔空對上,會意一笑, 不用多說, 明白, 我們一起在努力。
夢夏的生日在盛夏,到她生日的時候終于補完課放暑假了。
爸爸的禮物提前寄到,媽媽破天荒地回家陪她過生日,這是她六歲後第一次同時收到爸媽的祝福,夢夏高興得魂都飄蕩了。
李月來走進房間,夢夏正坐在書桌前,面前一壘壘疊着書,牆上貼着學習計劃,假期也未怠慢半分,她溫聲說:“選拔考試沒考上還有高考,別太累了。”
夢夏仰起頭看着她笑:“高考只有一次,我想多給自己一次機會。”
不知為什麽,她對參加保送生選拔考試的執念特別深,就是想早一點,早一點解脫出來。
李月來目光一頓,看到書下壓了半截的演唱會門票,問:“要去看演唱會?”
夢夏心跳一卡殼,咚咚咚開始加速,這是前幾天在圖書館沈琰給她的,并不是他們誰特別鐘愛的明星,但巧的是時間在夢夏生日的晚上。
演唱會的時間太晚,媽媽又在家,夢夏擔心去不了。
她手指攥緊筆,盯着門票:“有點想去…”
畢竟年紀小,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李月來平靜地看了她幾秒,說:“晚上早點回來。”
夢夏呆了呆,驚訝地看向李月來,嘴巴微微張開。
李月來撚起門票看了看,眼裏噙着點笑:“這個歌手挺紅,門票很難買吧?”
“特別難買…”夢夏拐着軟軟的鼻音,腦子還有些懵,媽媽就這麽同意了?
“早點下樓吃飯,眼睛也要休息一下,”李月來揉了把她的發,轉身出房間,走到門邊突然回頭說,“對了,媽媽明早的飛機,你在家有空多陪陪外公。”
外公的身子骨一直很硬朗,永遠威儀,是家裏的核心骨,夢夏一直是這麽認為的。
晚飯後她準備出門,外公在客廳看報紙,她猶豫着要不要和外公說一聲。
外公聽到腳步聲,眼睛還看着報紙,忽而說:“慧雲,茶。”
蒼老的聲音悠悠拖着的是外婆的名字,而外婆,已經離開幾年了。
夢夏定在客廳中央,像是被一下擊中了軟骨,鼻頭不住地發酸,她一抹眼睛,到茶幾邊把外公的茶端過來,輕輕放在桌上。
外公眼珠子一動,緩緩擡起頭,就這麽盯着夢夏看,足足好幾秒,眼神是空洞而疑惑的。
慢慢的,他眼裏的神一縷一縷回來,繼而被失落填忙,像個無底深淵,他目光一低,将報紙翻了一面。
外公是不服老的人,可人老了老了,還是老糊塗了。
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外公想念外婆了吧。
到約定的地點和沈琰見面,夢夏小臉沒笑意,目光也暗淡。
沈琰兩食指按在她的嘴角邊,往上一提:“不是說今年生日最開心,怎麽了?”
他插科打诨也沒起作用,夢夏哀哀地說:“我有點想外婆了。”
沈琰沒說話,靜靜等她傾訴。
夢夏緩聲說:“不知道我們老了會怎麽樣?”
十多歲的年紀,誰正經想過這些,沈琰想大概是生日一家人聚一起發生了什麽,勾起了她多愁善感的那根弦。
他按着她的後腦往自己胸口一貼,聲音徐徐緩緩,平靜又認真:“我現在要是向你保證一輩子,太随意也太不負責了,但和你在一起之後,我從沒想過我們會分開。”
夢夏彎起嘴角,我也沒想過分開,只想和你一直一直好下去。
晚上,彩燈耀目,歡呼吶喊,演唱會的氛圍很high,兩人肩并肩坐在觀衆席裏,被帶得也有些燃。
歌手站在炫彩的舞臺中央,大聲問:“今晚,你們是和心愛的人一起來嗎?”
是啊,夢夏在心裏想。
“是啊!”耳邊同時響起一聲。
夢夏側頭,就見沈琰的手攏在嘴邊,沖着舞臺大聲喊。
歌手把手別在耳邊,又大聲問了一句:“今晚,你們是和心愛的人一起來嗎?”
“是啊!!”
全場無數道聲音疊在一起,聲勢震天,其中他們歇斯底裏地貢獻了兩聲。
是啊,我和心愛的人一起來的。
喊完,他們相視一笑,目光仿佛跋山涉水為你而來,又好似一直注視着你從未離開,細微妙曼地融在了一起。
後來,歌手唱到:“那些你很冒險的夢,我陪你去瘋……”
夢夏沒忍住熱淚盈眶,她有夢,有家人呵護,有戀人陪伴,還有什麽好彷徨的呢?
十七歲的生日,她哭哭笑笑,幸福得像個傻子。
……
潭城的夏天一如既往地熱,夢夏每天早上去補習班,下午去圖書館。
沈琰和她差不多,早上專業課培訓,下午抱着電腦去圖書館,忙着她看不懂的事。
這天,沈琰接了個電話回來,手機往桌面一丢,擰着眉頭一臉不爽。
夢夏問:“怎麽了?”
“沒事,”沈琰本不想說,見她一直看着自己,簡單解釋,“工資算錯了。”
夢夏知道他時不時接些剪輯或拍短片、拍廣告的活兒,尤其暑假以來他接活兒越來越頻繁了。
她問:“錯了多少?”
沈琰手一擡,比了個五。
夢夏:“五千?”
沈琰皺眉,把了下頭發:“不是。”
夢夏驚訝地睜大眼睛:“五萬?!”
沈琰微微眯起眼,挑着眼尾,要笑不笑地睨着她:“五百。”
呃~他平時花錢大手大腳,不像是為了五百生氣的人,夢夏不解地看着他。
沈琰掐住她的臉:“這是我自己掙的錢,懂?”
夢夏忙不疊點頭,心裏有個懵懵懂懂的念頭冒出來:“阿姨還不知道你準備藝考嗎?”
“嗯。”沈琰打開電腦,手指點着鼠标就忙上了,不想深談的樣子。
夢夏看了他幾秒,無奈抽回目光,繼續看書。
夏去冬來,夢夏用完的水筆芯攢了一大把,每天充實而忙碌,不知不覺18年過去了。
夢夏參加的是北大外語類專業保送生考試,在日歷上一筆劃掉一天,曾經以為很遙遠的日子轉瞬到了眼前。
去北京的前一天,夢夏照常在學校晚自習,教室光亮一晃,突然陷入黑暗,整棟教學樓漆黑一片,其他樓還有燈,想必是電路出了問題。
高三的時間比什麽都珍貴,學校立馬聯系電工來維修,班主任拿着蠟燭一桌桌發,讓大家稍安勿躁,很快會來電。
夢夏半點不慌,拿起英語作文書到操場邊的路燈下背,這裏有一條一米多高的水泥臺子正适合放書,她常來這兒背書,水泥面被她用得幹幹淨淨。
四周安靜,夜裏寒風一吹,冷得透心涼,睡意全消,學習效率出奇高。
作文已經滾瓜爛熟,她小聲背出來,構思自己的好句和作文結構。
臉頰忽而一暖,他的聲音緊跟着出來:“猜猜是什麽?”
夢夏沒回頭先笑了,她穿着厚厚的羽絨服,雙手塞口袋裏,圍巾裹到嘴,笨笨地轉向他,呵出一捧白霧說:“奶茶。”
沈琰左手從後背拿出一杯奶茶。
“我猜對了。” 夢夏眼裏笑意更濃。
沈琰右手又從後背拿出一杯牛奶,得逞地笑起來。
他常買的無非這兩樣,夢夏猜什麽都會對。
夢夏跟着傻笑:“你無聊啊。”
“要喝什麽?”沈琰問。
“奶茶。”夢夏沒猶豫地說,奶茶可以提神。
沈琰把牛奶給她:“晚上睡好點。”
“奶茶。”夢夏堅持。
“一起。”
“好。”夢夏從口袋裏抽手,被沈琰按住,“你別動。”
沈琰戳開兩杯飲料,放在她的書邊,夢夏彎下腰就能喝,暖融融的滑入胃裏,細胞好似都溫暖的飽滿起來。
兩人一口牛奶一口奶茶,兩杯飲料快喝完時,視線一亮,旁邊的教學樓來電了。
夢夏合上書準備回去,仰頭看他,眼裏漾着細碎的光,嘴角動了動,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
暮色四合,冷冷的夜風裏,路燈的淡黃燈光溢出暖意,沈琰張開手臂,說:“來,琰哥抱一下。”
夢夏眼睛一彎就笑了,張開手撲倒他懷裏。
沈琰擁住她,蹭蹭她的鬓角:“明天想去送你。”
考點在北大,後天開始筆試,夢夏明天去北京。
夢夏說:“媽媽回來接我了。”
“知道,就是想想,”沈琰說,“考試不要緊張,等你回來。”
“嗯,”夢夏擡頭,鼻尖頂着他的下巴,“我感覺你更緊張。”
“我靠,”沈琰誇張道,“被你發現了。”
夢夏頭一低,蒙在他脖頸裏笑,他最近小心翼翼的,生怕影響到她的情緒。不止他,還有家人、老師、朋友,全都對她呵護備至。
“我不緊張,”夢夏目光瑩潤,像是含着一彎溫泉,“想到考上了就能和你在一起了,全是高興,都忘了緊張了。”
沈琰故作嘆息:“考試的時候也別太想我,我這麽帥,你一蕩漾容易影響發揮。”
夢夏的溫情瞬間破碎,隔着衣服掐他:“誰蕩漾?你說。”
沈琰舉手認輸,笑着後退:“我,我蕩漾,你這麽好看,我一看就蕩漾。”
“沈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