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part.80
吳謝已經被這個狀況搞蒙了,他意識游離地夾着公文包追出去——這個世界的阻力顯而易見地被人為操控着,扭曲的視野使得他沒法好好走路,迅速流動的人群組成不可逾越的牆,他像蹚水一樣拼命向前。
腦海裏始終有個聲音尖叫着說:抓住他!抓住他!你要回去,你要回去見他!
艱難擠開人群的霎那,原本開着的綠燈驟然變成紅燈,車流像從未按過暫停鍵一樣瞬間啓動,男人聽到刺耳喇叭聲,卻因失去追蹤目标,身體僵木地無法行動。
“沒事吧?”
後背驟然被拉進一個溫熱的懷抱,周圍知覺乍然蘇醒,男人反應極快地與這個好心的陌生人分開,扭頭卻望進那雙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琥珀深處。
帽檐下的陰影使得青年眼部輪廓更加深邃,青年上下打量了一眼男人,确定對方沒有什麽問題以後,朝他行了個軍禮就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岩訟?”
當那個人站在面前的時候,吳謝遲遲搜尋不到對方的名字,以至于卡在原地什麽也沒說,可當對方離去,他就流利地說出了這個名字,并順勢想起了與之相關的回憶。
太奇怪了。
這個世界,絕對有問題。
他想邁開步子去追,卻看到對面大廈的廣告投影,那上面有一幅放大的武俠電影海報,海報上印着一個演員,不知道是不是雙生子的戲,海報上安排了這個演員左右背對的側臉。
面朝左邊的青年,白衣飒然,玉龍出鞘。
面朝右邊的青年,明明是同一張臉,玄衫白襯間,眉宇陰沉,若有所思地用拇指輕撫玉扳指——但最奇怪的是,這張海報如此巨大,除卻制片人與導演及編劇的署名,并沒有電影名,也沒有主演名單。
“言嵩……”
男人想走過去近看,那幅投影海報卻被瞬間換成美容護膚廣告,随後又換成了婦科醫院廣告,一條條輪播重複,之前的武俠電影海報再沒有出來過。
“……到底是怎麽回事?”
吳謝獨自站在人頭攢動的街頭,在這舉目無親的世界裏,忽然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與悲涼,周圍人潮洶湧,他卻覺得自己置身于孤島之中,連一個能傾訴的人都沒有。
口袋裏手機嗡嗡震動,他疲憊地靠在燈柱旁,并不想接電話,但對方堅持不懈地撥打好幾次,男人才終于掏出手機,接通了來電。
“學長,你在哪兒?”電話那端傳來白某人的聲音,帶着點調侃與試探,“我剛聽客戶說你臨陣脫逃了,怕啦?”
“我好像有點太累了。”男人平靜地說,“最近總是出現幻覺,各種各樣的。”
“這樣嗎……”對方的聲音弱了下來,“你要好好休息啊。”
“嗯。”
轉個側,男人的視線與家電城櫥窗裏的一衆小電視對上。
裏面正在播放一則新聞,某地兩黑幫火拼後死傷三十人,其領頭人宴嵩似乎正在尋找一位年齡二十五,職業為醫生,且是個啞巴的男性,因懷疑對頭藏匿該男子,故而挑起事端。
但另一黑幫領頭人餘薇表示,她并未藏匿過此類男性,甚至都沒有見過。
“哔——”
整條街道的電力系統驟然崩壞,失去紅綠燈控制的十字路口鳴笛聲不斷,吳謝聽到電話那端傳來不知名的滋滋聲,大概也是受了電流影響,但好在通話很快就恢複了。
“我明天就能回來,客戶那邊再說吧,不急。”白某人态度很好,“過幾天帶你去放松一下,你真的要好好睡覺,不要熬夜不要通宵,不然真的是猝死的節奏,知道了嗎?”
“知道了。”
“那我先挂了,這邊的事還沒完呢。”
“嗯。”
挂斷電話,男人站直身體,朝一望無際的藍天望去,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跟0001聊過的數據情緒問題。
0001說過:
“數據的記憶畢竟只分為‘yes’or‘no’,在自動清除的第一秒,宿主就已經不複存在。”
他後來也給了回應:
“1和0只是構成,但不能說那些情緒都是假的,即使是造物主,也不是全知全能。”
那時的他,理所當然地把自己視為“外來者”,是高級生物,是人類。
但現在記憶逐漸被人為剝離的他,已經沉重地感受到來自這個世界之外的某種力量——他似乎摸到了屬于這個世界的壁壘,猶如螞蟻觸摸到紙盒的邊緣。
他是盒子裏的造物嗎?
盒子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以及。
他到底是誰?
……
那天晚上,吳謝沒有再執着于他消退的記憶,好好睡了一覺。
他夢見紙錢紛飛,已經放置于墓地裏的棺椁正被一層層潑上黃土,一個面色蒼白的男人忽然從坑外跳了進去,抱住棺椁瘋了一樣喊:
“我不要埋了!你們把棺材撬開——我要帶他回去!”
他明明不認識那個男人,卻莫名為這一幕感到窒息。
有幾個壯漢跳下去把那個抱着棺木的男人制住,拖上來,有個像管家一樣的人反複勸這個叫“燕松”的男人不要傷心,幾人眼見着黃土埋上,這個男人痛苦到快發不出聲的嘶吼讓在場的人都不忍再看。
吳謝覺得像有根繩子勒緊了脖子,他發不出聲音,也沒法靠近,只有無數說不清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接着,他在一片碧海藍天裏見到了之前的“客戶”顏頌。
愛琴海的水很藍很藍,那個人悠閑地在無人的沙灘上行走,戴着看上去很貴的耳機,似乎在聽什麽,慢慢地從淺水走向深海。
這種行為絕不是無意識的,因為當水淹沒到脖頸時,這個人蜷縮了下去,他的視野也追随而下,看到對方從水面晴朗處,沉入了海底如斷崖一般的深淵。
長眠于黑暗。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怎麽到達一個滿是硝火味的船上,裏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個吊兒郎當的男人,這個人是他之前在電視上見過的黑幫領頭人宴嵩。
這是他從未接觸過的人物——但對方卻好像跟他很熟似的,招手就說:
“過來,又被誰欺負了?”
他想說話,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你打手語,我能看懂。”
這個明明看上去應該很兇狠殘暴的男人意外地好說話,琥珀般的眼眸熠熠生輝,令人驚訝的是,吳謝察覺到自己真的可以流利地做出手語動作。
他依稀記得,自己好像做的動作是——
“救我。”
世界陷入一片灼熱的火海,慘叫嘶吼不絕于耳。
雨聲突然放大。
……
之後,他聽到有個聲音柔軟的少年在他耳邊說:
“老師,快醒醒。”
然後,他被短信提示音吵醒了。
手機上顯示一條來自“白某人”的短信。
前面是詳細地址,并附上了GPS地圖,後面是帶顏表情的一段話:
幫你約了上午十點的會面,不舒服的話就去看看吧,醫生姓嚴,朋友推薦的,聽說很不錯。
幻覺是個很嚴重的事情(`ω)要注意身體呀。
——BY白某人
作者有話要說:
真正的争奪戰終于要開始了qwq
阿謝: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