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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part.81

吳謝從沒來過裝修這麽白,又這麽空的地方。

玻璃拼制的牆壁使得陽光能夠順利照入,地面與唯一的牆壁無縫拼接出一塊白色/區域,整個一樓的接待處因反光而變得雪白,這裏也沒有接待人員,只有一張木制方桌,桌上擺着一疊心理量表,還有一只筆。

當吳謝開始浏覽測試單上的題目時,他聽到腳步聲從漆白的旋轉樓梯噠噠向下——戴着口罩的醫生靠在扶手旁,用琥珀眼瞳望過來,悶聲問:

“吳先生?”

“是。”

“你不用填那個,上來吧。”醫生轉身上樓,尾音消失在拐角處,“情況我都知道,直接聊會比較有效率。”

因眼瞳顏色而感到心跳放慢的男人攥緊量表,深吸一口氣,還是跟着醫生的腳步從樓梯口走去。

與大廳裏完全開放的環境不同,二樓設置了一個小小的走廊,走廊盡頭玻璃門虛掩,吳謝推門而入,發覺能透過腳底地板看到樓下的全部景象——這是一個完全透明的玻璃房間,視野開闊且優美。

不過,這裏的裝潢和物品使用看上去有人氣得多。

醫生正在咖啡機前做手沖,旁邊還擺有很多奶精、冰糖之類的罐子,但他泡完以後什麽也沒放,直接把咖啡端給了他。

吳謝正低頭摩挲着杯口邊緣,繼續做第二杯手沖咖啡的醫生開口了:

“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一愣,不确定地回答道:

“十幾天前……?”

“嗯。”

醫生往自己的杯子裏加糖,并沒有回頭,只是比較随意地繼續問道:

“我接下來會報幾個地點,你聽一下,看看有沒有印象。”

不知名的迫切感使得男人正襟危坐,認真聽對方接下來要說的話。

“——鵝毛館,玉龍山莊。”

見男人神态急劇變化,醫生繼續道:

“研究所,無菌實驗室,停屍間,景陽宮,污池,帝都,殷家老宅——你都有印象?”

吳謝已經為這些詞彙而帶來的龐大記憶震驚了。

醫生露出的眉眼微微彎起,似乎在笑:

“除印象以外,你能記起這些地方都發生了什麽事嗎?”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烏雲密布,沉沉雲層裏隐約可見雷雲閃爍,以及隆隆作響的遠處雷鳴,玻璃開始變得濕潤。

“我……”

那些幾乎要全部湮滅在數據洪流的記憶再度被喚醒,順着地點竭力去想的男人逐漸梳理出故事脈絡,他感到某種內在物質即将生根發芽。

破土而出的痛苦使他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但也因即将擺脫規則束縛的愉悅感,而完全忍受了這種來自精神上的壓力。

“我……”

我記得。

這聲未出口的話與雷鳴一并響徹在翻滾的雲層之中。

暴雨将至。

醫生握住他冰涼的手,蹲下來仰頭看他:

“吳謝——醒過來!”

——嘭!

鮮紅血液濺射在臉上,男人眼瞳瞪大,看着緩緩倒下去的醫生,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任何話。

多了一枚彈孔的門被猛地踹開,白某人喘着粗氣走進來,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紅暈。

“學長,你怎麽會在這裏?”

大概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這位學弟的詢問聽起來更像是臨近崩潰的質問。

“你……不是發了我一條短信……”

“我沒有發。”白某人矢口否認,“什麽短信,什麽內容?”

“……”男人被動地答道,“一個讓我來這裏的……”

“是我發的。”

原本已經倒下的醫生捂着腦袋爬了起來。

“嘭!”

一個來不及看清的瞬間,醫生胸口再度中彈。

“為什麽一定要妨礙我?!”掏出槍械的白某人顯然已經處于暴怒狀态,“你只要帶着你的意識好好地滾回你的世界就可以了,霸占他到現在,居然還妄想把他帶走嗎?——告訴你也無妨,他現在的全部記憶,都由我一手構建,只要我願意,随時可以推倒重來!”

“很遺憾。”醫生眼神冰冷,“恐怕不可以了。”

吳謝還沒完全消化這些信息,正準備持槍掃射的白某人就被一顆榴彈砸中,脆弱的玻璃頃刻破碎,像水晶一樣随着滾滾煙塵陷入下層。

吳謝錯愕地看着背扛火箭筒的宴嵩從垮塌大樓的窗戶裏一躍而入,随即身體一輕,沒來得及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宴嵩就帶着他擦着建築碎片的邊逃離了之前的危險區域。

突然傾斜砸下的高樓徹底把醫生的辦公區域變成廢墟。

“小啞巴,吓傻了?”

這個痞氣的男人笑嘻嘻地對他說。

吳謝完全不記得有跟這個性格的Mr.Yan相處過,他現在只擔心被埋在廢墟裏的那個人。

“嚴醫生他……”

“他沒事。”宴嵩表情慵懶,暧昧地湊近過來,“有事的是你。”

突然被人一把掼在地上,巨大的爆破坑從他們剛剛站過的地方出現,遠處的所有建築像紙片般利落地倒下去,密密麻麻的機械蜘蛛與尖叫着的各種生化怪物于泥土中爬出。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從遠方傳來,語氣生硬且冰冷:

“誰要帶走博士,誰就必須死。”

宴嵩将男人護在身後,先扛着火箭筒對即将追上來的怪物們炸了一波,拉着男人就開始奪命狂奔。

所有橫亘在面前的建築全部被夷為平地,地面突然生出的金屬刺驟然刺穿宴嵩腹部,吳謝沒來得及伸手去拉,就被這個人推了一把。

“快逃。”

身後撞上一具溫熱的軀體,他親眼看着龐大的機械蜘蛛從地下爬出,宴嵩像被戳中的小蟲子,即将被蜘蛛腹部張開的齒輪口絞碎。

他心顫不已,正準備沖過去救人,眼睛卻忽然被人蒙住。

“不要看。”

刀劍交擊聲非常響亮,暴雨中,吳謝忽覺頭頂一重,有人給他戴上了鬥笠,風聲刷刷刮過,這個給他戴上鬥笠的人似乎擊退了什麽東西,很快摟住他的腰飛起來,沒有再用手遮住他眼眸。

吳謝看到刺過來的蛛腿被精準橫于青年背後的玉龍劍劍身擋住,火星四濺間,發出響亮動靜。

帶他離開的青年猶如雨中一片白葉,飄忽游移,卻始終沒有被任何困難阻攔前路,哪怕雨越下越大,幾乎已經看不清路。

就在這時,視線驟然逆轉,玉龍劍與另一把刀金鳴相撞,憑空出現的敵人也戴着寬大鬥笠,當那雙銀色眼眸出現時,吳謝看清了對方的臉。

柏擇。

“敢欺少谷主者,殺無赦。”

那是幾乎與雨聲同質化的機械語調。

又一個轉身,言嵩抱着他的手突然松開,另一雙手臂從半空中将他接過,他正要掙紮,卻被耳畔低語懾了心神。

“父親,要回家啦。”

天空瞬間放晴——盡管只有一瞬。

青年嚣張的笑聲伴随着怪物被屠戮時發出的慘叫,卻讓人覺得無比心安。

這個人在帶他逃離時,故意倒着走路,就算轉身殺怪物,也會用瞬移立刻跑到很遠的地方,如此一來,被扛在肩頭的吳謝什麽血腥場面也看不到。

但他能從驟亮的光明裏,看到原本車水馬龍的街道空無一人,車輛停在荒蕪的城市街道裏,甚至被長出的藤蔓與青草纏住,而城市之外,已成為一望無際的荒原。

荒原盡頭,立着一扇發光的門。

它孤零零地伫立在那裏,似乎期待着有誰能把它打開。

狂暴的非人聲音由遠及近,有種另類壓力在冰冷的雨水中逐步升高,閻頌大概是察覺到不對,在預備離開的時候,吳謝很明顯地感覺到他們停頓了一下。

這是閻頌動用瞬移的前兆,但這次除卻停頓以外,并沒有發生什麽別的事情。

瞬移被限制了。

他聽到閻頌的冷笑,原本扛着他的青年立刻把他背在了後背,像風一樣朝那扇發光的門飛馳而去,吳謝忍不住回了下頭。

一群渾身布滿粘液像蜥蜴一樣的巨大怪物甩着舌頭朝他們追來,這些怪物的速度很快,甚至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吳謝完全相信他們身上的粘液是有毒的,或者帶有某種強酸,這類怪物他當初還是“吳博士”的時候,看別的實驗組做過。

基地最初想借生化喪屍去解決喪屍,但後來由于試驗品失控,破出防護玻璃傷人,而且因為“壓制異能”這樣的特性導致基地異能者傷亡慘重,最後被勒令禁止,類似的項目見一個封一個,嚴重的甚至會擊斃該類項目負責人。

他真的沒想到當初那個勤勤懇懇的“白铎”助理,會因為私欲放出這樣恐怖的東西。

閻頌的速度始終很快,但怪物更快,當他刷地打開光門時,那怪物的第一爪子摁了下來,吳謝被推進門內,青年微笑着說:

“交給我。”

門關上,化為一堵無法撼動的水泥牆壁。

“閻頌!”

着急地一拳錘向牆壁,吳謝吃驚地發現自己的聲音變成了從未有過的少年音,就在這時,有人握住了他受傷的手。

回頭,顏頌面目溫和地俯身看他,體型是從未有過的高大。

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的五指,吳謝忽然意識到,他的體型,似乎在這一刻縮水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色/區會是敏感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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