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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遲昀陽表情僵硬退後了一步,朝着鏡中的朱小夏擺了擺手。

“哈喽……”

霧蒙蒙的鏡中,朱小夏的影子似有似無的晃動着。她窟窿一樣的嘴巴微微動了下,扯出一個極大的弧度。

“被你抓住了。”

抓住了?難道這捉迷藏這麽簡單就結束了?

朱小夏從鏡子中伸出一截瘦弱的手臂,按住了遲昀陽的腦袋。

遲昀陽下意識的要躲開,可那手仿佛帶着魔力,讓他躲閃不能。朱小夏手接觸到他腦袋的那一刻,一股陌生的情感湧入他身體。緊接着是一段記憶。

那……是年紀更小些朱小夏的記憶。

狹窄沉悶而又髒亂的小房子中,一閃而過的是穿着暴露妝容厚重的年輕女人。

女人手中的煙頭快要燃盡的時候擡頭看了眼表。嘴中罵了兩句髒話。

蜷縮在牆角的朱小夏衣服破舊,頭發長久未曾打理遮住了半張臉。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道:“媽媽,你今天還回來嗎?”

女人瞪了眼朱小夏,語氣生硬:“你管我。”說完她從沙發上站起,拎起桌上的包,把煙頭随手丢在煙灰缸裏,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家。

朱小夏在女人走後很久才從地上起來,揉了揉癟下去的肚子,打開冰箱。

冰箱裏空蕩蕩的,只有昨天吃剩下的小半個披薩。她墊着腳把披薩拿出來,用微波爐熱了下,最後就着涼水囫囵吞棗似的吃進了肚。

類似的情景幾乎每天都在重複上演,朱小夏的母親每日都晚上出去,第二天早上回來就呼呼大睡,餓了就定外賣。和朱小夏的交流僅限于打罵。

直到有一天晚上,女人一如往日的在天黑的時候出門。朱小夏注意到外面突然下起大雨,便拿着傘企圖追上剛走不久的母親。

可是下了樓走到馬路旁,映入眼簾的是刺眼的紅。

女人癱倒在馬路中央,左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鮮血順着刀子成股的往下流,染紅了瀝青馬路。

雨越下越大,不斷沖刷着染紅的地面。

震耳欲聾的警笛聲自遠處傳來,朱小夏幼小的雙手無力的垂下,雨傘掉落在地上。周圍的行人擠作一團,推搡着拍照。

從那天開始,朱小夏的世界失去了其他顏色。只剩下觸目驚心的紅。

她的記憶也戛然而止。

遲昀陽沉默片刻,伸手抓住朱小夏的手腕:“你想告訴我什麽?”

朱小夏沒有做出回答,身子越來越淡,從鏡子中消失。

她剛一消失,易炎洌就從外面闖了進來,看着站在水池旁低着頭的遲昀陽:“我聽到你的說話聲。”

遲昀陽大概和易炎洌解釋了下剛才發生的事情。更具體的情況則放到了和陳梨嘉聶良丞見面的時候說。

四人圍坐在大樓一層的沙發上,聽了遲昀陽的話,聶良丞首先開口道:“這種情況算是捉迷藏結束了?”

陳梨嘉搖頭:“與其說是捉迷藏,倒不如說好像是朱小夏故意出現在遲昀陽面前。引導他發現那些過去的記憶。”

遲昀陽半個身子陷進柔軟的沙發裏,雙手捧着一杯黑咖啡,喝了一口,臉立刻皺着像包子。伸了伸舌頭才道:“朱小夏記憶中的紅色,應該和這場考試的題目有關。紅色既然已經有了,那麽藍色又是什麽?”

聶良丞:“這才第二天,我們還有五天時間,剩下的事情就慢慢調查。”

在這個世界白天的時間流速似乎很快,遲昀陽幾人直到當天晚上十一點才只走完了酒店的一到十層。

這其中他們重點檢查了酒店裏的鏡子。剔除沒有開門的客人,開了門的房間都沒有任何問題。

此刻幾人正坐在十八層的樓梯間,等待淩晨十二點的到來。

遲昀陽直着下巴眼睛看着十八層樓梯門上的塗鴉。之前不知道這門上的塗鴉是誰,現在看來應該就是朱小夏了。

本以為今天會遇到工作人員的提問,但是一天下來根本沒有人理睬他們。而他們對工作人員提出的問題,得到的回答也都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十二點一到,幾人推開樓梯門,原以為看見的也是和昨日一樣的酒吧。但卻并不是。

門後是一間餐廳。中間擺放着一張足以容納幾十人的長桌,桌上放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一群孩子從他們身後的門裏湧進。

聶良丞想要躲閃,才發現他們現在是透明的狀态,孩子一個個的穿過他們的身子,根本什麽都看不見。

孩子們紛紛落座後,遲昀陽眼尖的看到坐在整張桌最後的正是朱小夏。

現在的朱小夏圓圓的臉蛋,水靈靈的大眼。一副十分可愛而又讨人喜歡的模樣。眼中還透着隐隐的期待。

幾分鐘後,從遲昀陽的身後走出一個中年女人。短發,身形高挑,穿着件藍色的條紋襯衫式長裙。彎彎的眼睛看上去很和藹。

她往前走了兩步,朝孩子們溫柔的笑過後又狐疑的回頭,看向遲昀陽他們的方向。

遲昀陽有些緊張,這女人就像能看見他們一樣。盯了好半天。直到有個孩子從座位離開去拽她的衣服。

“阿姨。我餓了。”

女人笑着摸了摸孩子的頭。然後走到餐桌最前面,宣布正式開飯。

“是孤兒院。”遲昀陽走到朱小夏身旁,看着她一言不發默默用勺子戳着碗中的食物:“那女人應該就是孤兒院的管理者。也是朱小夏日記中所寫的阿姨。”

易炎洌掃了眼坐在最前面的女人,她正替旁邊的孩子擦嘴。

因為都是不大的孩子,所以一頓飯吃的亂七八糟,半小時下來桌子上狼藉一片。小點兒的孩子吃完飯就跑出去玩了。

大點兒的孩子想要幫阿姨收拾,都被笑着拒絕了。

最後整個餐廳,只剩下沒吃完飯的朱小夏。

朱小夏閉着眼睛,一臉痛苦的看着勺子裏的白米飯,嘴巴張了又張還是沒有吃下去。最後幹脆放下勺子。

女人用紙巾擦了擦手,看了眼朱小夏一點兒沒動的飯碗,在她身旁坐下,柔聲詢問:“夏夏,你怎麽沒吃飯呢?”

朱小夏緊張的攥着衣角,低着腦袋小聲道:“我……我早上吃多了。現在肚子脹脹的吃不下。”

“真的,沒騙阿姨?”

“沒……沒有。”

“那就好,夏夏知道的,阿姨最讨厭騙人的孩子。”

朱小夏頭垂的更低。

“對了夏夏,你老實跟阿姨說,其他孩子是不是欺負你了?”

朱小夏頭猛地擡起,瞪着眼睛看着一臉溫柔笑着的女人,頭搖的像撥浪鼓。

“那就好,那就好。”

遲昀陽看着女人的臉,心裏卻不怎麽舒服。這種無時無刻都笑着的人總讓他感覺毛骨悚然。那笑容背後好像有很可怕的東西。

朱小夏匆忙從凳子上起身,朝着女人點了下頭就匆忙離開了。

女人望着朱小夏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笑容驟然間變了樣。

幾秒種後,餐廳消失。幾人回過神來回到了十八層的樓梯間。再推門已經進不去。

“這女人肯定有問題。你們看沒看見朱小夏走後她那張臉。陰沉的可怕。”聶良丞走在最前面,說着抖了抖身子。

遲昀陽點頭:“是挺讓人毛骨悚然的。這麽多孩子,居然只有她一個人管。”

陳梨嘉開口:“朱小夏對阿姨撒謊了吧。今天的情景應該就是她日記裏所寫的,米飯變蟲子。”

遲昀陽惴惴不安又熬過了一個漫長的夜晚。

第三天白天他們調查了從酒店十一層到二十層的情況。只是第十八層除了晚上外,其他時間無法進入。

到了淩晨,十八層的樓梯門又一次打開。這次門後的景象是位于孤兒院的教室。

教室不大,課桌都有些陳舊。上課的是類似于朱小夏這種稍微大些的孩子。

女人依舊穿着那件藍色裙子,手裏捏着一截粉筆,在黑板上寫着公式。

朱小夏位于教室的最後一排,她旁邊的男孩子确定女人一時半刻回不了頭後,笑嘻嘻的丢給朱小夏一個礦泉水瓶子。

水瓶落在朱小夏懷裏,她疑惑的拿起瓶子,卻吓得尖叫,猛地将瓶子丢到地上。

女人回頭連忙快步走到朱小夏身旁。

“怎麽了?”

朱小夏顫抖着手指着地上的瓶子。

透明的瓶壁上趴着七八只白色的軟體蟲,瓶蓋故意沒擰緊,被用力一甩已經脫落,其中一條蟲子正順着瓶口往外爬。

“怎麽回事?”饒是看到如此情景,女人也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朱小夏身旁的男孩子看見吓得發抖的朱小夏嘲笑了一聲,然後垂下頭可憐道:“這是我們上課之前抓的蟲子。打算下課就放生。是朱小夏剛才突然搶走。”

阿姨眯眼看着地上的瓶子,彎腰撿起來擰上了瓶蓋,又撚着手指神色絲毫未變的抓起爬出去的那一只。

又當着所有孩子的面,碾碎了那只蟲子。綠色的體液飛濺到了朱小夏臉頰上,一股難聞的味道萦繞在教室中。

“接着上課。”

朱小夏驚魂未定的從地上爬起來重新回到了座位。身子卻止不住的顫抖。

她感覺阿姨手中的那只蟲子就像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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