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朱小夏愣愣的看着一臉微笑的阿姨。眼睛瞪得像銅鈴大。阿姨旁邊的那孩子朝朱小夏做了個鬼臉,在其他孩子的呼喚下又跑去玩了。
“朱小夏好像要說話。”陳梨嘉正緊盯着朱小夏瘦弱的身軀。只見朱小夏從地上站起來,雙手握拳小腿顫抖的厲害。
“阿……”一個字還沒說完,阿姨臉上的笑容就好像是突然被人擦幹淨,蕩然無存。換上的是一副冷漠面孔。朱小夏腳下不自覺後退一步。
“噓。”女人将右手食指抵在嘴唇上,左手伸進裙子的口袋,竟緩緩掏出一把泛着銀光的水果刀。
她握着水果刀的刀柄在自己胸前做出了一個穿刺的動作。那銳利的刀尖幾乎已經快貼上她的皮膚。
遲昀陽一眼就認出了那把水果刀,因為這把刀就是刺進朱小夏母親胸口的那一把。這刀刀柄整個是藍色的塑料材質,也許是有些年頭,藍色塑料還蒙着一層淡淡的黑色。
遲昀陽脫口而出:“果然是她殺了朱小夏媽媽。”
朱小夏看見水果刀的那一瞬間,眼淚奪眶而出,之前握緊的雙拳也無力的松開。如同卸掉了身上全部的防備。
但是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朱小夏腳下一個猛沖,沖着女人的方向狂奔而去,擡着手,目的顯然是要将那水果刀推進女人的胸口。
女人仿佛早有預料般,就這麽靜靜的站在原地,眼瞧着朱小夏沖過來,可朱小夏離女人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身子仿佛被人從後面擊倒。
一聲重響,雙膝跪地,怎麽都站不起來。
從其他孩子的角度只能看見女人的背,看不見她此時的動作。女人重新笑了起來,迅速将水果刀收回口袋,往建築的方向走。
進去之前,右腳還蹭到了朱小夏的腿,她低下腦袋輕聲又說了句什麽。這才離開。
女人說話的聲音很小,但還是逃不過遲昀陽等人的耳朵。
她說:“你殺不了我。”
朱小夏在女人走後,雙手死死捂着肚子,頭幾乎要垂到地裏,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一擡頭整張臉都是慘白一片。
她幹嘔了兩聲,忍着肚子鑽心的疼痛,但是卻什麽都吐不出來。
遲昀陽四個人圍在朱小夏旁邊,雖然很想出言去勸慰她幫助她,但是他們說話朱小夏聽不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以現在的情況,他們又能對這個孩子說什麽呢。
難道要說你別害怕,這個女人不過是你的殺母仇人而已嗎?這一切對一個年幼的孩子來說都太過殘忍了。
朱小夏跪倒在地的身影慢慢變得虛無,最後消失不見。但是這次,破天荒的他們沒有回到酒吧,眼前變成了另外一個陌生的房間。
房間內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直到有一個人從外面用鑰匙打開門。一絲暖黃色的燈光照射進屋內。映出了真實樣貌。
方方正正的卧室正中擺着一張大床,旁邊還放着一個梳妝臺,房間兩側都是書櫃,而正前方的牆壁上挂着兩張半面牆大的照片。照片還用黑色的畫框裱了起來。
左邊的那張已經老舊泛黃,是兩個嬰兒躺在同一張床上,臉貼着臉,相貌十足的相似。
右邊的那張是一個穿着貼身連衣裙的長頭發女人,她懷中正抱着一個咬手指的小女孩。但長頭發女人的臉被人有意的劃掉了,只餘下一張鮮紅似血的嘴唇。
木門打開,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響聲。孤兒院阿姨走進自己的房間。伸手扯下了綁頭發的皮筋,一頭烏黑長發披散開來,沒塗口紅的嘴唇與照片中的女人只相差了嘴角一顆痣的區別。
遲昀陽看看左邊那張照片,又看看右邊那張照片,最後盯着女人的臉看了半晌,腦中浮現出一個猜想。
難不成這個女人和朱小夏的媽媽其實是雙胞胎姐妹?
而之後女人的舉動,更加證實了這個猜想。她站在右面那張照片面前,伸手居然擦掉了照片人物的紅唇,然後掏出一只口紅,又在嘴唇的位置重新畫了上去。
這次的口紅的是刺眼的藍色,突兀的顏色破壞了整張照片的協調感。
女人哼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朱藍,你現在是不是很高興?”
“不用想,你肯定高興。人都死了能不高興嗎。”
“啊,瞧我這記性,又忘了,你是朱紅,我才是朱藍。”
朱藍撫摸着照片中朱紅的臉,嘴裏的嘟囔聲越來越小。然後目光一轉到了朱紅懷裏抱着的孩子身上。
“是朱小夏……”遲昀陽出聲道。
“小夏,親愛的,很快你就……”
話沒說完,朱藍詭異的笑聲響徹在整個房間,然後畫面天旋地轉,回到了酒吧。
四個人都有一陣的暈眩,搖搖晃晃的坐在了酒吧的卡座上。
遲昀陽難受的甩了甩頭,腦袋才總算完全清醒了過來。想要開口說話,第一句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之前還在抱怨知道的東西太少,今天又承受了這麽大的信息量。
先是朱小夏的媽媽朱紅是被自己的親姐妹朱藍殺害的。朱小夏目睹了全程,并且知道朱藍就是兇手。但是不知道朱藍使了什麽手段,将朱小夏送到了自己的孤兒院中。
朱藍和朱紅是雙胞胎姐妹,兩人成長過程中發生過什麽不清楚。反正後來朱紅落入風塵,而朱藍當了孤兒院管理員。
朱藍顯然之後還會對朱小夏動手,最後那句沒說完的話很令人在意……
“朱小夏死亡是既定事實。”易炎洌抱臂靠在卡座靠背上,就像是知道遲昀陽腦海中此刻在想些什麽第一個開了口。
“那也就是說,朱小夏也是被朱藍害死的?”聶良丞歪頭疑問。
“等一下。”陳梨嘉伸手制止住聶良丞的話:“殺人是需要動機的。朱藍究竟對朱紅有什麽深仇大恨,以至于要殺了她。”
“一般只有恨一個人才會想要殺了她,但要是朱藍真的這麽狠朱紅,為什麽要在殺了她之後,還将她的照片挂在自己房間。”關于這點遲昀陽怎麽都想不明白。
如果換做是他,對于一個恨透了的人,別說是照片了,估計光是看見和那個人有一點兒關聯的東西都會生氣。而照片中的朱紅的臉雖是被劃掉了,但是其他部分還完好無損。朱藍的舉動未免有些太奇怪。
“炎洌,你怎麽想?”遲昀陽詢問坐在他旁邊的易炎洌。
易炎洌松開抱着的手臂,随後竟從外套內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棕色皮質封皮的筆記本。
他把筆記本剛放在桌子上,其他三人立刻湊着腦袋看過來。
“這是什麽?”聶良丞說着打開了筆記本的第一頁,一看吓了一跳。就見雪白紙張的右下角用娟秀的字跡寫着兩個字【朱藍】
“媽呀,這居然是朱藍的筆記本。炎洌,你是從哪兒拿的。”遲昀陽看易炎洌的目光中多了一絲絲的敬佩。
易炎洌掃了遲昀陽一眼,語氣如常道:“梳妝臺。”
聶良丞也不得不佩服易炎洌的心細。身處于過去的回憶中,他們無法觸碰到人和一些其他的物件。唯有和線索有關的東西,能夠拿起來。就比如第一次他們看見的朱小夏的日記本。
而現在看來,這個筆記本和朱小夏的日記本都是關鍵線索。
翻開朱藍的筆記本,并沒有預料中如朱小夏一樣整本的記錄。有字跡的部分只有三五頁紙。而上面寫着的也不是什麽個人日記,而是關于孤兒院的開支記錄。
“這有什麽用!”聶良丞拿起筆記本,抖了半天,一個沒拿住,筆記本掉在地上,從封皮的縫隙中滑出一個白色的小角。
遲昀陽想都沒想,三下五除二把筆記本的怕皮質外殼去掉,果然外殼的下面別有洞天。
皮質外殼下面是筆記本真正的封面。藍色封面上印着紅色的小花,由于被皮套保護得很好,所以完全沒有褪色。
剛才滑出來那個小角其實是一張照片。照片正是被朱藍挂在牆右邊那張朱紅抱着朱小夏的。照片背面手寫着滿滿的字,字跡有些難看像是小學生寫的,但看得出寫的人很認真。
“朱藍,我們姐妹兩個已經有二十年沒見過了。你還記着這個本子嗎?這是你走那年生日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可惜你沒有帶走。看見照片了吧,這是我和我女兒。我女兒叫朱小夏,是個很好的孩子。她還不知道她有個沒見過面的姨媽。不過這照片已經是幾年前拍的了。給你寄這些沒別的意思,就是我終于要和小夏的爸爸結婚了,希望你能來參加我的婚禮。這是我的電話【137********】一定要打給我!”
“完了,我怎麽越看越懵了。”聶良丞皺着眉放下照片道:“朱藍和朱紅二十年沒見,幾乎和陌生人差不多了,矛盾又是從何而來?能讓朱藍狠心殺了朱紅。”
遲昀陽仔細将照片上的字又看了兩遍,甚至将朱紅的電話好號碼記下,等回了房間後打打試試。
陳梨嘉從遲昀陽手中拿過照片,手指着上面最後兩句話:“遲昀陽,根據你之前看到的朱小夏的回憶,朱紅肯定是沒結婚,那這個婚禮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