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對于黎白的委托,秋方子記在了心中,可同時又有些好奇:“既然你知曉方向,為何不自己去找?”
這同樣是北淳之的疑惑,少年有多惦記‘仙人’他是知曉的,可為何不親自去尋?本來以為是少年并不知道‘仙人’在何處,可現在看來,并未如此。
黎白抿唇,眼眸裏帶着悔意,沉默了好久好久,他才道:“因為…我惹了仙人生氣。”
哪怕再想再想,他也沒臉再見仙人。
“你……”
“啊喲,不準再問啦。”黎白有些惱羞成怒,他伸手推着大騙子,催促着:“都已經到了上朝得時辰,你怎麽還不趕緊走。”
北淳之無奈,讓人伺候他穿上龍袍,對着少年道:“愛卿也一同?”
黎白搖頭,随便找了個理由,“我沒穿官服呢。”
其實是想等小四喜喝了藥,再一起睡睡,他還沒睡飽呢。
北淳之哪裏沒看出,也不在強求,帶着身邊人去了朝上。
今日上朝并未發生什麽大事,不過百官心中都詫異不已,明明昨日陛下瞧着已經病入膏肓,怎麽今日又是紅光滿面瞧着比他們還要健安?
真真是…病着玩的?
不少人心中驚奇,卻無人敢問,都是想着趕緊下了朝,和友人商量商量,就前段日子陛下身子不好,身下又未有子嗣,群官之中難免有人動了些歪心思,可現在…
以陛下暴君的性子,他們還是安分些吧。
下了朝,群臣離開,唯有黎學博被元裘叫到了一旁,兩人湊在一快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只見黎學博的臉色尤為的尴尬。
等兩人分開,有人好奇的打聽:“黎大人,不知元公公叫你,可是聖上有什麽吩咐?”
來問得人可不是關懷一聲,而是看到黎學博的臉色不好幸災樂禍罷了。
黎學博面帶微笑,“孟大人就別操心老夫,聽聞京城出了不少命案,您還是多花些功夫早些破案吧。”
“你!哼!”被戳心窩子的孟大人顧不上幸災樂禍,他自身的麻煩事還真不小,與其在這裏看人家笑話,還不如趕緊回去解決麻煩,省得以後別人來看他的笑話。
見着黎學博怼人,也沒人再湊上去,各自回府。
剛剛下了馬車,黎學博就一臉沉色的道,“四老爺可在府上?”
“在呢。”
“讓他來書房見我。”黎學博帶着些氣,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加了一句:“立刻馬上!”
黎小叔就這麽從暖和的被褥中被拉了起來,見小厮匆忙得話語,還當是家中又發生了什麽大事,連忙穿上衣也顧不上梳洗就匆匆趕去書房。
剛剛進門,他就着急的道:“可又是黎宏那厮做了什麽?”
黎學博翻了個白眼,“不是他,是你。”
黎小叔愕然:“我怎了?”
他不是一直安分守己的當他的纨绔嗎?保證什麽壞事都沒做,特別老實呢。
被質疑的黎小叔有些委屈,“我老實着呢。”
“……”黎學博深吸兩口氣,他壓着怒火道:“你可知今日元裘與我說了些什麽。”
黎小叔更摸不着頭腦,他和元裘八竿子打不着,怎麽扯都不會扯到那人身上,哪裏會知道,趕緊又申明一次:“我連話都沒跟這人說過,可沒招惹他。”
“你是沒招惹他。”黎學博瞪着他 ,“可你不該帶着黎白去那些混亂的場所,不然陛下哪裏會借着元裘的口讓你安分點?”
“……”黎小叔吞咽口水,滿臉的不置信:“陛下?”
“不然呢?”
“……咋又扯上黎白?”
黎學博氣笑了,“我就不信你沒看出陛下對黎白有所不同?”
黎小叔沉默,他還真看出了些,慌亂的心裏又多了些擔憂,和陛下扯上關系可不是什麽好事,萬一一個不好,小命都沒了。
黎學博也是看出他的心思,微微嘆氣道:“這事不是你我能幹預的,不過陛下既真将黎白看在眼中,便不會傷了他,至于其他的,便任由天命吧。”
黎小叔沉默,他可不認為陛下真要有了什麽心思會放過黎白,只是他沒用,想幫忙也沒能耐,只能私底下與黎白好好說說,能跑就早點跑吧。
“還有,你以後別帶黎白去戲園子,還有那什麽花船!”黎學博再次叮囑,今日下朝元裘與他說起這事時,他真的一張老臉都快丢盡了。
黎小叔能怎麽辦?肯定是只能答應啦。
這次是元裘讓人送話,下一次怕是陛下親自與他談話,光想想就瘆得慌。
黎小叔連連保證:“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再帶黎白去戲園子。”
“還有花船!”
“好好好,花船也不會去!”
黎學博總算是松了口氣,面上也不由放緩了些,正當要他離開時,又想起了什麽,他道:“這幾日你少出門,最近京城不太太平。”
“京城還有不太平的時候?”對于黎學博的話,黎小叔是相信的,只是他特好奇,在天子腳下還有人想不開,到底是誰覺得命太長?
“三日之內京城無端端的被殺兩人。”黎學博說着,“就孟平那個吃白飯的,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結案。”
黎小叔倒吸一口氣,然後……
該怎麽玩還是怎麽玩,反正他自認沒那麽倒黴會是死得第三個,更何況他身邊好幾個護衛小厮護着,又能出什麽事?
黎白在宮裏待了一日,就帶着小四喜回了黎府,宮裏雖然大,但是住在黎府來得自在,反正黎府也有煮藥的地方,幹脆回來的好。
剛剛回到院子,還在嗦鼻子的小四喜就想在旁邊蹲馬步,黎白覺得自己這個徒兒真得太自律,要是換了他,保準多裝病幾日好好休息好好玩。
牽着徒兒的手回到屋子裏,黎白道:“這兩日乖乖休息,習武得事先放放,這幾日師父請了夫子來教你識字。”
“師父不教嗎?”
“師父…不是那麽想教。”當然也是教不好,黎白最不愛得就是識字讀書,當年被仙人逼着讀,老慘老慘了,現在還得去教,那豈不是更慘?
眼珠子一轉,黎白特認真得道:“那自然是師父想讓最好的人教你呀,你看看師父的功夫最好就教你,夫子也是文學最好才教你。”
小四喜搖頭,“師父什麽都是最好的!”
黎白嘿嘿一笑,他家小徒兒真好。
待在院子裏陪着小家夥,等夫子來授課後,黎白就有些待不住,想去戲園子聽小曲。
熟門熟路的去找黎小叔,将來意一說,黎小叔就趕緊着擺手:“不去不去。”
黎白道:“你等會不是要出門麽。”
黎小叔将頭一偏,不敢望着對面的少年,“我那是有事,你也別去,今日戲園子裏唱得都是老戲,都不好看。”
黎白遺憾:“那成吧。”
黎小叔瞧了瞧時間已經快來不及,他趕緊道:“那我先出門,還得急着去收租,身邊養了這麽多人沒點用,還得我自個辛苦去收租呢。”
一邊說着一邊走着,沒走幾步就見黎白跟着身後,他苦着臉道:“你咋來了?”
“我陪你呀。”
“別。”黎小叔快笑不出來了,“收租一點都不好玩,我自個去就成。”
黎白輕輕哦了一聲,然後道:“那我陪你去看戲。”
“……我不是不去麽。”說着說着,聲音就小了許多,尤其是在黎白一副‘你繼續編’的眼神下,他真的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黎白眨了眨眼,一臉可憐兮兮的道:“去嘛去嘛,我們好久沒一塊去看戲了。”
“……”哪有好久,不過三四天罷了,然而對着黎白一副可憐的模樣,他還真拒絕不了,黎小叔嘆氣的道:“那就一塊吧。”
“好嘞!”黎白特高興,和黎小叔看戲最好,因為自個不用掏銀子呢,雖然他現在不窮,可能蹭一個算一個呀。
黎小叔又道:“那你可不準跟聖上說。”
黎白絲毫不在意,“我不說他也知道。”
“啊?”黎小叔整個人僵硬了,要不自己還是裝病別去?
“沒事。”黎白扯着黎小叔的袖擺,将他拉着往外走,“大騙子要是怪你,我替你罵他。”
黎小叔讪笑,他可不敢讓黎白替自己罵聖上,不過想想感覺還挺帶感的?
兩人再次一起往戲園子裏跑,不過這次黎小叔還是自覺了些,沒花錢讓人來陪酒,安安分分的看戲。
黎小叔之前說得并不假,今日并沒有新戲,都是些唱爛得老戲曲,難免聽着有些乏味,忍不住分心和同桌的人說些話。
黎小叔是這麽打算的,先拉拉家常,再随意聊些京城雜事,最後将話題提到聖上身上,讓黎白多注意些。
說白了,就是拐彎抹角再提重點。
“你在府上住得如何?要是府中有人怠慢,你盡管替,我保準替你出氣。”
黎白頭也不回,眼睛緊緊盯着臺上,“挺好。”
黎小叔很滿意,任務完成三分之一,他又道:“對了,你最近少出門,京城內有殺人犯,聽聞都殺了兩。”
黎白還是沒太在意,繼續看戲樂呵着,一邊抽空道:“我知道,我還見過呢。”
很好,任務又……
等等!!!
黎小叔一臉愕然,“你說你見過啥?”
黎白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他茫然回頭:“見過死人,就躺在南邊的巷子。”
“你你你!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說?”黎小叔一臉的擔憂,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年,“你沒受傷吧?兇手有沒見到你?他不會來找你尋仇吧?”
一想到兇手會把黎白當做下一個目标,他心裏将慌得不行,連忙道:“咱們趕緊回去,別兇手已經你看到他,反過來要殺了你,回府上侍衛多能……不行不行,還是去皇宮,皇宮戒備森嚴,無人能闖進去。”
黎白反手指了自己,“我就能闖。”
“這不一樣,待在皇宮還是安心些。”黎小叔已經起身,就想拉着少年離開,不過剛剛邁出幾步,臉上的神情就變得有些古怪。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是想勸黎白離聖上遠着些,怎麽現在反而還要送黎白進宮呢?
真是……天意啊。
來不及想太多,黎小叔帶着人匆匆回去,打定主意讓黎白收拾些東西帶着小四喜去皇宮內躲災。
只是,有時候命運就是那麽的古怪。
一路上,黎白見到有個賣糖葫蘆,剛拐進巷子裏去買,結果糖葫蘆剛剛到手,巷子深處就傳來一聲凄慘的叫喊聲。
叫得黎小叔就是一哆嗦,他牙齒打顫的道:“怎麽回事呢?”
黎白擡頭嗅了嗅,“有血腥味。”
“咱們還是趕緊……”黎小叔是真想轉身就走,可別真遇到兇手,他很有自知之明,他身邊的人雖然多,但是真要遇到個高手,肯定是打不過。
可是,萬一裏面的人沒死呢?
就在黎小叔猶豫之時,黎白率先邁出步子朝着巷子深處走去,黎小叔慢了幾步,最後還是緊跟而上,等他到了深處,就将一人躺在地上沒了聲息,他緊張的問道:“怎麽樣?”
“死了。”黎白拿出糖葫蘆吃着。
人沒死他能幫忙救上一救,可人要是死了…那他還是吃糖葫蘆吧。
黎小叔望着地上的人就是長嘆一聲,也只能道:“去報個官,讓他的家人早點來收個屍吧。”
話音剛落,官差就一擁而上跑過來。
黎小叔驚愕,“你們何時有這般效率?”
來得也未免太快了吧?
打頭那個冷哼一聲,抽出佩劍指着他們:“大膽狂徒,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天子腳下行兇,來人!把他們都帶回去!”
黎小叔一臉懵,随即怒氣沖沖道:“你們眼瞎了不成?!人怎麽可能是我們殺的?你們知不知道我們是誰!”
“管你是誰,殺人就該抓。”打頭的官差走上前,冷哼輕言:“抓得就是你!”
黎小叔沉默,哪怕再傻再笨,也知道他們被陰了!
黎白伸手往衣兜掏了掏,自在上次被抓大騙子給了他個官職的令牌,他将令牌拿了出來,“我可是二品大官,你們可不能住我。”
“別說是二品,就是皇子殺人也得論罪!”官差其實有些慌,只是聽命行事他們也只能硬着頭皮做下去。
伸手示意,将這行人帶進了地牢中。
在地牢裏,黎小叔是急得滿頭是汗,倒不怕真被判個殺人的罪行,就怕府中來救人被人阻止,要知道抓他們的背後人,就是想折騰他們呢。
而黎白呢。
拿着令牌狠狠得一摔,還說一塊令牌能讓他在京城混逍遙自在,這是被送到牢房中自在吧?
“你別氣,是有人存心找我們麻煩呢。”黎小叔早就看清來龍去脈,無非就是想折騰下他們。
就是不知道,那人是想折騰他還是折騰黎白。
黎小叔沉思,他也沒調戲良家婦女,更沒挖誰祖墳,應該沒得罪過人吧?
這時,走來四五個拿着鏈鎖的官差,他們臉上都帶着不好好意的笑意,“你們不承認也無礙,咱們嚴刑拷打一番,自然能問出什麽來。”
“你們敢!”黎小叔怕得渾身發顫,知曉這些人是打算在救兵來之前先折磨他們一頓。
黎白啃着糖葫蘆,好奇的指着他們手中的東西,“這是什麽?”
“這可是鉗子,将你們的手指甲一個個……”官差正陰恻恻的說着,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怒道:“你哪裏來的糖葫蘆?!”
難道不該害怕得痛苦求饒嗎?怎麽在牢房裏悠閑的啃糖葫蘆?
“花錢買得呗。”黎白覺得他問得好奇怪,不然還能搶來的?他嚼着糖葫蘆,接着好奇的問道:“那個呢?”
幾根竹子綁在一塊的東西,旁邊還有根羽毛,還有個秤砣。
都稀奇古怪的,挺有趣。
官差氣急,陰恻恻的道:“這麽好奇,那你要玩玩嗎?”
黎小叔趕緊道:“別……”
“行呀。”黎白同時說着,他将最後一粒糖葫蘆吃完,扔掉竹簽,然後握緊拳頭對關着他們的牢房就是一拳。
‘轟’得一聲,幾根木樁子在衆人驚愕的神情下倒塌。
黎白跨出牢房,與幾名官差面對着面,微笑道:“那咱們來玩玩吧。”
……
最先知道黎白被抓的人是莫兮君,他身為大理寺卿,牢房中被關了些什麽人他最為清楚,當即趕赴過來。
就怕耽誤一會兒讓黎白受了些傷,不止聖上饒不了他,就連澤二也會對他蹬鼻子瞪眼的。
帶着一行人匆匆趕完牢房,還未走進裏面就聽到一陣的鬼哭狼嚎,別提有多凄慘。
莫兮君心中一咯噔,步子邁得更快了些,等他走進裏面一看……
有些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