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憑借一己之力,黎白還真将莫開濟抓着帶進了大理寺,随後跟着莫開濟的小厮們,吓得驚慌失措,偏生奈何不了黎白。
提着鼻青臉腫的人,黎白跨進了大理寺的大門,裏頭的官差對他都已經特熟悉,任誰這幾日日日往大理寺跑,誰能不熟?
接手犯人,算得上一個好差事,別得不說能露個臉也是好的,李呈憑借着不要臉的賴皮勁,将這個好差事給搶到了手。
專門負責接待黎白黎大人。
這時,李呈見到熟悉的身影出現,他連忙就是迎接過去,“黎大人厲害,今日又捉拿一人,此人是犯了……咦?!”
話還沒說完,臉上的笑意就已經僵硬了。
京城上上下下有百官不止,自然是認不全,可大理寺卿的哥哥他能不認識嗎?哪怕都已經被揍得昏迷不醒,他也能認出來。
忍不住吞咽口水,李呈戰戰兢兢的道:“大、大人,您是不是抓錯人了?”
黎白搖頭,“沒錯,此人知情不報,給他上大刑,一定要将他嘴裏的話套出來。”
“這這…可這是朝中三品大人啊。”別說用大刑,李呈都不敢将人抓進牢房。
“可我比他大,為何不能住他?”
李呈趕緊解釋,“有罪自然得抓,可也得先調查清楚,等認證物證皆在,禀告陛下,由陛下處置。”
黎白眉頭皺起,“是他親口說,他知曉殺人者的線索,我就能算個認證吧?”
“算算算,可物證呢?”李呈說着,反正只要先放了人就行。
黎白歪頭想了想,好像還真沒物證,嘟哝着:“怎麽這麽麻煩。”
李呈好聲好氣,“這不是怕冤枉人嗎,要不您先将人給下官,等人醒來了,下官再問問?”
黎白想着也行,直接伸手一丢,被丢在地上的男子痛呼一聲,然後悠悠轉醒。
李呈差點驚呼起來,趕緊上前去扶。
醒來的莫開濟恨不得再暈過去,他這輩子就從未如此丢臉過。
黎白道:“那你們先問着,要是他不肯說,就直接上刑,你們要是不敢動手,便由本官親自來。”
這時,莫兮君得到消息趕來,見到這一幕有些頭疼,他先讓人帶着莫開濟離開,随後對黎白道:“你能悠着些麽?”
黎白翻了個白眼,“還說我呢,我好歹給你們抓了那麽多犯人,你們呢?白吃飯不幹活。”
莫兮君嘴角抽搐,無言以對。
黎白繼續道:“你們一定要問出來,他是真知道些什麽。”
莫兮君承諾,“成。”
這事還要辦不了,那他們真就是一群白吃飯的了。
黎白也不願意和他多說話,剛想離開又忍不住的回頭,問道:“澤二呢?怎麽不見他來找我玩。”
“他在家。”
“行吧,那我去他家找。”黎白邁步,一邊走着一邊小聲嘟哝,“正好将雞兄介紹給他,他們兩肯定特配。”
“等等!”莫兮君叫住離開的少年,“什麽介紹?”
黎白理所當然的道:“澤二不是單身麽,我給他介紹個伴。”
莫兮君臉立馬變黑,“他用不着!”
黎白不以為然,“為什麽用不着?我給他介紹的伴特別好,姬澤元你知道吧,那可是京城的大富商,老有錢啦。”
莫兮君咬牙:“那是個男的!”
這下黎白不明白,“男人怎麽了?只要喜歡那就能在一塊。”
“……”莫兮君一怔,這話真的驚到他了。
其實他一直都知曉澤二的心意,只是抛不開世俗的偏見,以至于根本不敢往哪方面去想。
可少年的話,讓他有些回不了神。
是不是真的只要喜歡,那就能不顧一切?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是不是能正視他心中的想法……
黎白伸手在莫兮君眼前晃了晃,瞧着他沒反應也懶得再理會他,幹脆邁步離開。
大理寺周邊沒人擺攤位,黎白尋了個最近的地方先吃上一些填飽肚子。
這裏有家烙餅不錯,就是等得時間久了點。
等黎白能吃口熱乎時,就看到一行人匆匆而來,打頭那個,還是個熟人。
黎白揮手招呼着:“元裘!”
不止招呼着,還拿着一塊烙餅上前,遞過去道:“吃,這餅味道特別好。”
元裘哪裏吃得下,他在宮中突然有人帶了口信,說是莫開濟被抓,心裏着急匆匆趕來,卻不想先看到的會是黎白。
微微擺手,他道:“多謝黎公子,只是我有些要事,便不在多留。”
黎白啃着一口烙餅,見元裘着急的往大理寺裏跑,便帶着好奇的心跟了過去。
剛剛進到門口,就見元裘和莫兮君在說話,話中圍着一個人。
那個被他抓進來的男人。
“你們是要将他放了?”
元裘回頭,看到上前的少年,不知為何有些難為情,他輕聲道:“黎大人,您應該誤會了,莫侍中并非賊子。”
“你怎麽知道?”
“我……”元裘回答不出來。
黎白想了想,他道:“雖我與他不相識,可我覺得這人并不好,元裘你別和他玩,你和他玩受傷的只會是你。”
或許是有生以來的直覺,他見到一個人的第一面都會有些感覺,是好還是壞。
莫侍中這人,他不喜。
黎白走上前,執起他的手,輕笑道:“你要覺得無趣,可以和我玩,我保證不會欺負你。”
元裘只覺得眼發熱,看着被握着的手,他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都忘記了該如何說話。
“其實你也無需擔憂,只要莫開濟不參與進來,也不會有其他事。”莫兮君說着。
元裘苦笑,他怕的就是那人參與在其中。
心中苦澀,他擡眸道:“莫大人,能否幫我一個忙?”
莫兮君搖頭,“你就算不說,我也會護着莫開濟,雖不喜,可他到底是我的兄弟。”
“可我希望,您能接下我這份人情。”元裘擠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意,他輕聲道:“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與莫侍中兩清。”
用一份人情還另一份人情,這樣也算割斷他們兩人之間的牽絆。
莫兮君沒有猶豫:“好。”
應得爽快,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怕如此,這兩人都不可能兩清,畢竟元裘心中始終無法抹掉那人的身影。
又說了一些話,元裘就告辭離開,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進屋去見那個人。
跟着離開的還有黎白,黎白瞧着元裘不是太高興的樣子,便道:“我帶你去看戲吧?”
元裘知道黎白想安慰他,只是道:“宮裏還有些事,我得早些回去。”
“不急這一時半會兒。”黎白左右瞧瞧,指着一處酒樓:“要是不想看戲,那就去吃頓好吃的。”
說着,不等元裘的拒絕,拉着他的手就往酒樓去。
這家酒樓是京城最大的一家,美味佳肴應有盡有,唯一有點不好的,就是酒樓不賣雞肉。
單憑這一點,就知道這家酒樓是誰開的。
黎白點了好幾個菜,這次真的是大手筆,上了菜招呼着元裘動筷,一邊吃着一邊聊着,元裘臉上的笑意也漸漸的多了些。
等兩人快要吃完,酒樓的大門走進一人,剛剛進來,掌櫃就趕緊迎了上去,“主子。”
手持羽毛扇的姬澤元點了點頭,“他在哪呢?”
“就在二樓八字房。”掌櫃弓着腰身伸手示意。
姬澤元沒讓身邊人跟着,邁步上了樓,一邊上着一邊咬牙,真是只狡猾的狐貍,來了他的地盤還知道讓人去叫他,等他一來,還不得由他來買單?
哼聲哼氣兩聲,打算見到狡猾的狐貍好聲的諷刺幾句,卻不想将房門打開,見到裏面另一人時,他突然有些晃神。
像那妖嗎?
其實并不像。
可見到這人時,仿佛回到了二十幾年前,在他身邊一直有個愛說愛笑的妖怪。
一個被人挖掉內丹的傻妖。
“你……”
“雞兄!快些過來,我還給你留了盤花生。”黎白熱情的打着招呼,特別的高興。
為嘛?
自然是因為出錢的人來啦。
要是放在其他時候,姬澤元保準出言諷刺幾句,而此時,他只是傻愣愣的坐在一側,“這位是?”
“在下元裘。”元裘說着。
其實對面的人不認識他,可他卻認得這人。
京城中特有名氣的大善人,同時也是‘富可敵國’的富商,朝政中誰又不知道這人的名號。
他更知道曾經有人動了壞心思,卻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那說這人沒點能耐,他是無論如何都不相信。
元裘端起水杯淺抿一口,他還不知,此人和黎大人居然這般的熟絡。
“元裘?”姬澤元輕輕重複。
元裘放下水杯,他道:“今日已不早,我得先行離開,黎大人謝謝您這頓飯,改日我請您。”
黎白沒接他的話,而是問道:“那你現在高興了嗎?”
元裘微微一怔,随即笑意到底眼眸深處,他輕聲:“高興。”
黎白跟着就是一笑,“只要你高興,這頓飯就請的值得。”
互相告別,元裘便離開。
姬澤元沒跟着去,只是仍舊有些恍惚。
黎白也沒問,而是将留下來的花生給吃得幹幹淨淨,才道:“你怎麽了?”
姬澤元搖了搖頭,不答反問:“元裘是什麽人?”
黎白回答的爽快,“好人呗。”
“……”姬澤元抿嘴,也是他自己蠢,他就不該問傻狐,也不在追問,準備等回去後好好調查一番。
黎白湊身上前,他盯着對面的錦雞:“你是打算和他生小雞?”
“噗……咳咳咳咳。”吓得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姬澤元咳得滿臉通紅,差點沒順過氣來,“你胡說什麽!”
黎白聳了聳肩,視線往桌面看了看,每個盤子都光光的,沒撿漏的機會。
姬澤元順了氣,又灌了一杯子的茶水,他才道:“還記得之前與你說過,我以前有個好友,被喜歡的人挖了妖丹嗎?不知道為何,剛剛見到元裘,讓我突然想起好友。”
許是因為低沉的氣憤,黎白也沒那麽吊兒郎當,臉上的笑意收斂,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撫,只能幹巴巴的道:“你想吃什麽?我請你呀。”
姬澤元聞言就是一笑。
黎白也跟着咧嘴笑了笑,随後道:“你說有沒有可能元裘就是你好友的轉世?”
姬澤元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哪有什麽轉世,都是騙人的。”
“為什麽沒有?”黎白不贊同這話,“世人傳言,有神仙有妖怪有鬼魂等等,別得不說,我們不就是妖怪麽,既然有妖怪,那其他的自然也存在。”
姬澤元沒法辯解,因為他就沒親自感受過,沒法篤定的說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只是,他好奇的道:“那你呢?為何如此篤定有轉世。”
黎白沒有猶豫,他直接道:“因為我想再見見我爹娘,我的哥哥姐姐們。”
大幾十年未曾相見,在爹失蹤之前還只是開了靈智的狐貍,就算當時沒出事,可這麽多年過去,早就不可能存在。
他唯一期盼的,就是轉世。
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再見見爹,能看看這輩子從未見過的娘和哥哥姐姐們,能被那麽多家人寵着,他該是最幸福的吧。
如果到時候他的兒子也能出生,還有兒子娘也在身邊,那就最好不過啦。
黎白不懂得安撫,姬澤元更不懂得,他吭哧吭哧半天,硬是不知道怎麽去安慰,只能讪讪的道:“或許禿驢知道?等哪日有空我們找他算算?”
黎白猛地拍手,“這是個好辦法。”
尋得好法子,兩個低落的妖怪又高興了起來,這一高興話就難免多了些,已經在說着,等找到了爹娘該怎麽怎麽,或許爹娘轉世之後又不是狐貍和錦雞啥啥的。
這時,黎白像是想起了什麽,他特別好奇的問道:“我四十二個哥哥姐姐,你呢,有多少兄弟姐妹?”
說得時候還帶着些小得意,瞧瞧我爹娘多能生。
哪知,這問題問住了姬澤元,他蹙眉道:“你等等。”
說完,掰着手指頭數了數,數了老半天還是沒能數清楚,他估摸着:“也就百來個吧。”
黎白驚愕的張大嘴,那得是多少只口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