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二更)
黎白有些慌,慌中又有些小氣惱,怎麽人類就愛盯着他的皮毛呀。
雖然吧,他的皮毛确實光滑亮澤好的不得了,不然當初也不會被人類抓去差點被扒了皮。
現在大騙子也惦記上了,真是發愁。
不過想想妖也有妖的難處,就像雞兄,不也是天天被他惦記着麽,不過瞧着雞兄身子骨那麽好,好像離老死還遠着呢。
不對不對!
黎白猛地搖了搖頭,想得太遠啦,現在最主要的還是趕緊想想生辰禮的事!
北淳之瞧着他臉色一直在變,揚眉道:“難不成是忘了明日的日子?”
“當然不是!”黎白立馬否認,別說忘記,他是天天都記得呢。
北淳之了然的點了點頭,聽不出喜和怒的道:“那便是沒準備生辰禮?”
“……”黎白低頭抿唇,大騙子也太厲害了吧,一猜就對。
怯怯的擡眸看着大騙子面無表情,黎白心中的慌亂更添了些,他趕緊解釋,“我不是不想送,我舍得銀子呢,就是、就是不知道該送你什麽。”
前段日子滿京城的再抓賊子,他幾乎跑完了整個京城,同時他也幾乎逛遍了所有的商鋪,他看了好多好多的物什,不管是稀奇古怪的還是珍貴寶物,可就是沒一樣能入眼。
他曾想過,就算遇到一份價值五千兩的物什,只要覺得滿意,他就舍得花這個銀子,聘禮沒了就沒了,只要是送給大騙子的生辰禮,他就覺得值得。
可就是!
他覺得哪一樣都配不上大騙子嘛,不管是稀奇的還是珍貴的,在大騙子裏的寝宮中随便拿出一件就能完勝,他花錢買個都比不上大騙子本來就有的武神,那他花這個冤枉錢做甚?
只是這些,他不知道該如何跟大騙子解釋,只能抿唇直直的望着他。
其實說起來,北淳之沒生氣,他只是微微沉鳴,然後開口道:“如果是元裘生辰你會送他什麽?”
黎白歪頭,“他何時生辰?”
“你只需說送些什麽。”
黎白稍微想了一小會兒,“他老是不好開心,送個好玩的給他,能逗他開心。”
“那祖周呢 ?”
“斧頭!他拿着斧頭砍人肯定比他的大刀順。”
“小四喜呢?”
“文房四寶,平日裏他也能用到。”
“那如果是姬澤元的生辰你會送他什麽?”
這次,黎白絲毫不猶豫就道:“一大碗蚯蚓!”
“嗯???”北淳之眼角抽動,一大碗蚯蚓算什麽生辰禮?
“雞兄絕對喜歡的。”對于這點,黎白十分的篤定,要是現在出現一條蚯蚓妖,雞兄絕對會興奮到抱着就啃。
北淳之無奈笑了笑,決定還是不去追問,他道:“瞧,不管是誰你都能立馬說出想送的生辰禮,你可知道是為何?”
黎白臉上皺巴,擰着眉頭想了好一會兒,硬是沒想出來。
擡頭看大騙子,希望他給個提示,然而大騙子端起茶杯淺抿一口,就是不理他。
黎白無法,只能又絞盡腦汁想着,然後極為不确定的道:“因為…不想給你送禮?”
“呵。”北淳之氣得發笑,将茶杯放下,俯身上前,他緊緊的盯着少年的雙眼,緩慢悠長的道:“因為你在乎朕,所以你才會猶豫。”
黎白不解,學着他的話,“因為太在乎?”
北淳之嘴角漸漸上浮,明亮深邃的眼眸中帶着欣喜。
因為在乎,所以遲疑。
他特滿意這點。
黎白還在琢磨着這句話,又想了好一會兒,他猛地拍了拍手掌,“我懂了!你說得完全正确呀。”
北淳之忍不住咧開嘴角,“所以你是在乎朕的……”
“難怪當年我想送仙人禮,跑遍了整座山都沒尋到滿意的。”黎白喋喋不休,“可不就是這個理麽。”
北淳之臉上的笑意僵硬,他是傻了才會繼續和少年讨論下去,什麽仙人不仙人,他才懶得聽!
夾了個雞腿塞進少年的碗中,北淳之冷哼:“趕緊吃了。”
想明白的黎白只覺得渾身通暢,絲毫沒了之前的為難,他抓起雞腿就是啃了一口,特高興的道:“原來是這樣呀,那我這麽在乎你,你可不能沒有生辰禮就生氣哦。”
北淳之微笑。
只要不提什麽鬼仙人,其他一切都好說。
接下來的時間,黎白以一己之力将滿滿一席面的佳肴給吃完,吃到最後癱坐在椅子上直打嗝。
“好吃是好嗝、吃,就是太嗝、太貴了。”黎白摸着肚子,不是一般的貴呀,足足花光了他搶來的銀子,就連大騙子的那份都沒了。
黎白想想,這是他吃過最貴的一頓飯了。
好在都吃完,不然他絕對要打包回去,怎麽貴一丁點都不能浪費。
吃飽喝足,天色已經暗了些來,黎白望着窗外,他道:“我們要回去了嗎?”
他知曉朝廷中早早就開始準備大騙子的壽辰,明日得宴請百官進宮共享美食歌舞,身為當事人的天子自然得早早回去準備着,不該繼續待在這個山莊。
更別說明日還得早朝,還不動身他們就趕不上。
黎白起身,“那我們走吧!”
北淳之聞言跟着起身,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酒樓的大門,正當黎白想要往回走時,被牽住了手被帶着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黎白有些茫然,“我們去哪?”
“等會兒你就知曉。”
黎白又道:“那你明日早朝怎麽辦?”
“朕登上皇位後兢兢業業幾年,偶爾休息一日并非不行。”
“哪能這樣?!”
北淳之回望他一眼,打趣道:“世人都知朕身體孱弱,偶爾一日病入膏肓不能起榻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身體孱弱?”黎白又明白‘睜眼說瞎話’的意思了,面前這人不就是睜眼說瞎話的典型麽,明明壯得跟頭牛一樣,還說孱弱。
北淳之又帶着黎白走了小段路程,來到一家別院。
黎白仰頭看着上面的牌坊,“這是家戲園子?”
“正是。”北淳之點了點頭,“你不是喜歡看戲麽,朕陪你看看。”
這下不是北淳之扯着黎白,變成了黎白扯着北淳之往裏跑了,邊跑還邊道:“趕緊着呀,我聽着裏面都已經開始啦。”
這座戲園子比京城裏的來得要小,并未設置包間,都是坐在大堂聽的,黎白進來的時候,大堂沒幾個人在,臺上倒是唱得熱鬧。
黎白聽了兩句,立馬認出臺上唱得是哪出,他湊在大騙子的耳邊,小聲道:“是貍貓換太子,我跟你說,你以為得盯着些,別讓人把你的孩子換成了貍貓,貍貓多醜呀還沒狐貍來得好看呢。”
北淳之沒跟他解釋‘貍貓’的意思,而是順着他的話道:“那用狐貍換呢?”
黎白一怔,有些矛盾呢,狐貍可愛是可愛,可要是用來換大騙子的兒子,他還是覺得不好。
不對!
黎白瞪着大騙子,哼聲哼氣的道:“想什麽呢,你哪來的孩子給人換?”
說完,不再理會他,繼續看戲。
北淳之被怼得一愣,随即有些啼笑皆非。
随着時間漸漸晚去,戲臺上的曲目換了一首又一首,唱到大堂少有的幾人都離開,最後坐在下面的就兩人。
看了這麽長時間,少年還不覺得疲倦反而越來越有精神。
反而是北淳之,随着越來越晚,他有些心不在焉,心思早就沒在臺上,而是單手撐在下巴不知道在想着什麽。
趁着換戲目的空檔,黎白偏頭,“你想睡覺了嗎?要不要找個客棧睡會。”
北淳之搖頭:“沒事,朕陪着你。”
黎白不解風情的道:“不要緊,你去睡,我一個人在這看。”
北淳之回正頭,實在不想理這家夥了。
黎白還有些奇怪,不過臺上又‘咿咿呀呀’的唱起,他的心思又立馬轉移到臺上。
完全沒注意到,北淳之不止心不在焉,已經變成了坐立不安,甚至是連耳廓都有些紅。
臺上又一次的謝幕,黎白有些意猶未盡,他總算記起身邊還有個人的存在,剛想轉頭和大騙子說上幾句時,卻發現身邊居然沒人了。
這下哪裏還顧得上看戲,趕緊四處張望去尋那道熟悉的身影,卻發現不止沒見到大騙子,整個戲園子裏就沒一個人影,連添茶的小二都不見了。
正當他想要起身出門去找,戲臺子上響起了樂響,一人随着樂響邁步上臺。
黎白只是随意的望了一眼,本打算收回目光去尋人,卻因為那麽一眼,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一悲一喜一抖袖,一跪一拜一叩首;一颦一笑一回眸,一生一世一瞬休。
黎白從未想過,這一人會站在高臺上,只為他、獨為他一曲。
臺上的人甩着長袖,回轉着腰身,俊逸的臉容因為妝容顯得格外精致,嘴中唱着詞,許是因為緊張,聲音都有些飄,步子也跨得太大,走位不對。更不用說樂響極力配合,也跟不上臺上人唱得速度。
這是黎白看過最出戲的戲曲。
可同樣的,這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好的戲曲,值得一輩子被銘記的戲曲。
同時,這也是他收到最美好的一份生辰禮,美好到恨不得立馬飛奔上臺,将這人狠狠摟進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