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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北淳之一行人回到城門後,并未直接回到皇宮,而是朝着另外一個方向而去。

莫兮君看着前往的路線,他問道:“陛下,您這是去黎府?”

北淳之輕微點頭,他去黎府,有事要問。

甚至等不及手下的人去調查,想要馬上就知道結果。

等他們來到黎府時,夜色已晚,黎府的大門都被關上,一人上前敲了敲門,等守門的出來便遞了個令牌上去。

守門定眼一看,差點沒吓得腿軟,趕緊着讓人通知老爺,又将貴人迎進了府。

黎學博正打算寬衣入睡,聽到消息時心中還詫異着,難不成陛下這麽晚來是找黎白的?

可黎白不是早早的跟了出去麽?

不是他想得太多,而是當官幾十年來,但凡有事都是被招入宮中,從未有過陛下親自來他府上。

來不及多想,穿好衣裳後,他便匆匆趕去前廳,等進了院門他便看到守在門口的莫大人,抱拳行了個禮他問道:“莫大人可知陛下是有何事?”

莫兮君搖頭,他是真不知道,“別耽誤了,陛下在裏面等着,黎大人進去後便知曉。”

黎學博點了點頭,整理了衣襟,便邁入進門。

在屋裏,北淳之坐在主位上,面容隐在暗中,讓人看不出他面上的神情。

黎學博叩拜,“臣參見陛下。”

北淳之擡眸,直接問道:“黎白與你小兒很像?”

黎學博驚愕,“這……”

對外所說,黎白就是他小兒,陛下這般問怕是知道真相了吧,而他自然也不敢欺瞞陛下,稍微猶豫了會就直言道:“是有些相似。”

大概七八分的樣子,定眼去看還是能認出來。

北淳之又道:“那朕便好奇,為何讓黎白來冒充你小兒?”

黎學博小兒離京數年,根本談不上什麽重要的人,沒必要用一個外人來冒充自己的兒子,于情于理這事就說不通。

所以,黎學博被問得怔住了,自始至終他就沒想過這個問題,一來确實不知道怎麽回答,二來是但凡有人來問,他都會随意編造個搪塞過去。

畢竟他就是不認真答,也沒人能強硬讓他回不是?

然而,他錯了。

現在可不就是有人來問,問得他不得不認真回麽。

萬一一個不好,弄個欺君之罪,那可就是誅九族的罪過了。

“怎麽?沒想好怎麽回答?”北淳之輕聲的道。

語調很緩,并未帶着冷意,然而讓黎學博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不在猶豫,他道:“許是因為有眼緣吧。”

“嗯?”

黎學博趕緊繼續:“陛下有所不知,臣有一小叔,年少時去了外地卻再沒回來,初見黎白…黎大人時,臣發現他與小叔幾乎是一模一樣,而他的名字又與我兒一樣,這難免……”

“一模一樣?”北淳之重複。

黎學博點了點頭,“時間是長久了些,不過臣真沒記錯,确确實實長得一模一樣,就連鼻尖的痣都是一樣,如果不是過去了這麽多年,臣真以為見到的就是小叔本人。”

話音落下,屋子裏再未有人開口。

黎學博悄悄得擡起擡眸,只見坐在座位上的人面上并未顯露什麽神情,這讓他猜不透陛下為何要打聽這事。

久久過後,北淳之起身站起,朝着門外走去。

黎學博跟上前,直至将陛下送出府內。

……

黎白在寺廟的日子倒是蠻好過的,吃得好住得好還有個玩伴在身邊,這裏逛逛哪裏逛逛,一時興起爬上樹掏鳥蛋的時候都有。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彌生見不得他們兩人這般潇灑,手中拿着兩件僧衣走了過來,溫和的笑着:“阿彌陀佛,既兩位施主有常住寺廟的想法,不如先來體驗一番?”

“體驗?”黎白下意思的摸了摸他的腦袋,尤其好奇如果他剃度變成光頭,那狐貍身會不會也是個禿狐貍?

光想想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那得多醜呀。

“自然不是剃度。”彌生将僧衣遞給兩人,“施主應該發現,寺廟外有個專門的解簽鋪子,不如兩位施主先适應适應這個?”

澤二有點懵了,“我不會算命。”

黎白跟着搖頭,他也不會。

彌生擺手:“不打緊不打緊,兩位施主随意說些好話即可。”

澤二聽得是一頭黑線,随意說些好話,那不就是說盡情的诓騙來人就是,心中突然閃過狐疑,這真的是家正經的寺廟麽……

黎白跟着驚愕:“不是出家人不打诳語麽。”

“自然是的。”彌生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那你……”

彌生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兩位施主又不是佛中人,自然不用在意這個。”

“……”

黎白澤二同時無言,這句話真特麽有道理,完全不能反駁。

反正他們不是佛中人,随便騙人也無所謂了是吧。

不過,身為主持的彌生都說了,那他們自然只能上場,想想還是個蠻新奇的經歷呢。

其實說起算命也就是讓來人寬心,遇到個好的算命先生,自然是好話連連讓來人心中寬懷,要是遇到個不好的,那便是又糟心又會被大大的坑上一筆。

黎白兩人不知道原先的千夏寺是如何,不過這次他們兩人上場,自然就是一籮筐的好話送給來解簽的施主。

只見這時,一女子羞羞答答走上前,她臉頰帶紅将簽條遞過去,“兩位大師,這簽該何解?”

澤二拿過來,定眼一看。

‘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此簽從字面上看就是上等,他微微猶豫了下,憑借着自己的意思,說道:“姑娘問得是姻緣吧。”

女子臉頰更紅,羞澀的點了點頭。

“得其所意,自是姑娘所算心意,定稱心滿意。”

女子聞言大喜,連連道謝後将掏出一把銅板,然後邁着碎步離開。

黎白看着這一幕,驚訝道:“這般簡單?”

澤二略顯得意,“挺簡單的嘛。”

黎白趕緊道:“那下個我來。”

“成,你來。”

沒等多久,又來了兩個公子哥,兩人穿戴一看就極為的富貴,只是面上倒是有些愁眉苦臉。

過來之前,稍胖那個指了指解簽攤,稍高那位卻顯得不情不願,最後還是被同伴拉了過來。

稍胖男子看着解簽攤邊上是兩個有頭發的人,不免好奇問道:“兩位可是和尚?”

黎白哪裏願意閑聊,只想早早的給人解簽,他點了點頭:“是啊是啊,你要解啥簽,我…小僧都會!”

稍胖的推了推身邊人,稍高的有些遲疑,到底将手中的木條遞過去。

黎白拿過來一看,眉頭瞬間擰起。

雲正宜見着年歲不是太大的俗家弟子皺眉,心中一緊,難不成他所算之事當真不如意?

稍胖的伏俊友也為好友擔憂,趕緊道:“怎麽得,很嚴重不成?”

黎白擡眸看了兩人一眼,輕聲一嘆。

嚴重啊,實在是太嚴重了。

因為他根本沒看到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啊,這要怎麽解簽?!!!

‘父賢傳子子傳孫,衣食豐隆只靠天;堂上椿萱人快樂,饑飯渴飲困時眠。’

為什麽澤二的就那麽短短一句,而他的這麽長呀。

雲正宜心中苦澀,果然連老天都不在給他希翼,這是讓他認命吧。

伏俊友圓潤的臉色帶着着急,“你趕緊說,到底是怎樣?可有化解的法子?只要能化解,多少銀子我都出。”

光說不止,還直接掏了張一百兩的銀票出來。

黎白看到眼睛一亮,要不先好話騙騙,等以後這人要是真出什麽事再伸手幫一把?

想想覺得可行,他努力理解話中意思,他道:“不不不,此乃好簽呀,施主必定子孫滿堂,富貴不愁沒飯吃,比旁人還要來得快樂,絕對不可能饑飯渴飲。”

一旁的澤二捂額,黎白也是厲害,四句話完全按着相反的意思來解答。

伏俊友是個不學無術的,可他再纨绔不堪,也知道這話根本不是這麽來的,生氣道:“當真?”

“自然當真。”

“你!”伏俊友氣急,就想伸手将攤子給掀翻了,身邊的雲正宜攔住,“算了,我們走吧。”

伏俊友看着好友一臉的落寞,心裏也不好受。

他這輩子的狐朋狗友不少,個個都是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纨绔,唯有雲正宜不同,他至小就聰慧,人又極好,以後定會是朝堂上的一員。

可哪知……哪知會發生那般狗屁的事。

就在一個月前,一個農家婦人跑來,說雲正宜是……

“算了,我們回吧。”雲正宜再一次說着,他實在不想繼續待下去。

正待兩人想走時,彌生前來攔住,他道:“阿彌陀佛,兩位施主暫且一步,小僧觀這位施主上停,微微隆起而偏斜,示意親不康寧。”

“你怎麽知道?!”當事人還未開口,伏俊友就一臉詫異。

“小僧還知,兩位兩眉之間、山根之上乏黑,如此時下山,必定有血光之災,不如暫且住下明日再走。”

一旁的黎白看得,是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他現在是真的搞不懂彌生到底有沒有本事。

要說有吧,之前捉賊完全就是耍着他玩。

要說沒有吧,可如今聽着感覺真像那麽回事。

雲正宜兩人商量了一會兒,并未留下來,一來誰也确定不了和尚說得是真是假,再來各自府上都鬧着,不得不返回。

于是,雲正宜還是掏出了一兩銀子放在解簽攤上,便離開了。

等人剛走,澤二抱着雙全佩服道:“黎白你沒被打,算是你命大,真真佩服。”

黎白噘嘴,“我說得也沒錯呀。”

不止狡辯,還倔強,“他得命肯定不錯,我絕對不會算錯的!”

就算錯了也沒事,大不了走大騙子的後門,直接封這人一個官,不就變成好命啦?

這般想着,大騙子的粗大腿他得抱緊一些。

彌生雙手合十,“黎施主所言不假,此人命上好。”

“……”澤二假笑一聲,這就是一窩騙子吧。

這時,又走來兩母子,比起先前的錦衣着身,這兩位看着就極為的貧瘠,身上穿得粗布衣裳都打了許多的補丁。

稍微年長的少年拿出簽條,“大師,我們不識字,能否替我們解簽?”

婦人忍痛,從兜裏掏出兩文錢,“麻煩大師了。”

哪知,彌生并未接過簽條,而是道:“阿彌陀佛,小僧觀兩位兩眉之間、山根之上乏黑,如此時下山,必定有血光之災,不如暫且住下明日再走。”

兩母子吓得一跳,都顯得十分無措。

而黎白拉了拉澤二的袖子,小聲的道:“這話我怎麽聽得這般耳熟?”

澤二用更小的聲音回應,“不就是才說過麽。”

就是在兩個公子前面說過的話,幾乎一字不差。

黎白一怔,随即又小聲的道:“住在寺廟要花銀子麽?”

“……應該要得吧?”

黎白恍然大悟,所以什麽血光之災就是為了讓香客來住下來?好賺一筆過夜費?

先抽簽賺一份、再解簽賺一份,最後還能搞個住宿費。

牛啊!

這哪裏是得道高僧,明明就是個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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