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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無題

雙方一碰面,自是又驚又喜。李修文上前說道:“張嬸, 你也來了。”

胡氏笑呵呵地說道:“李先生你最近可好, 你娘身體怎樣了?你看這一大早的,麻煩你跑了一趟。”

李修文答道:“我娘身體還好, 就是這小北和世虎不在我們家了, 她一時倒有些不習慣。”

胡氏笑道:“不光是她不習慣, 小北也不習慣呢。”

兩人在說話時, 李修文一直目不斜視, 反倒是胡氏主動拉過張小草說道:“小草,這位就是小北的先生,你應該沒見過吧。——李先生,這個是我家大閨女小草。”

張小草猛然見個不太熟悉的年輕男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低着頭說道:“李先生好, 多謝你對我弟弟的照顧。”

其實張小草在幾年前是見過李修文的, 她記得他, 李修文卻不記得了,畢竟這幾年張小草的變化很大。她從一個身材幹癟、面色微黃的女孩變成了一個面容白皙、亭亭玉立的少女。

李修文還個了禮,目光在只是在張小草面上略略一掃便移開了,繼續目不斜視的跟胡氏說話。

兩人的中心話題自然是張小北, 胡氏滿臉掩飾不住的喜悅, 對李修文說道:“哎呀, 我去潘家客棧找小北,掌櫃的一聽說我報上名字,就恭喜我說小北考中了, 不但是他,世虎還有清河都中了,昨個掌櫃的還給他們慶功呢,我一聽這個消息把我給高興的。這可是我一輩子最高興的事了。”

李修文微微一笑道:“嬸子最高興的事絕對不是這件,後面還有更高興的。”胡氏欣慰地笑了:“李先生你可真會說話,借你吉言了。”李先生聞言不由得笑了,他發現這個張嬸跟以前說話似乎有些不一樣了,還有小北的姐姐應該是跟着他一起念了書。

李修文對胡氏說這番話倒不是恭維,而是他對于張小北有很大的信心,宋先生跟他私下裏說過,三人中張小北天分悟性最高,而且又勤奮好學。趙清河次之,最差的是王世虎,他不是什麽讀書的料,而且還不很用功,不過這幾年在張小北的帶動下比剛來時強了不少。對于王世虎能考中童生這事,李先生是十分意外的。當然意外歸意外,三個學生一起考中童生,做為啓蒙先生的他怎麽能不高興?得知消息後,他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就想趕緊給宋景君修書一封告訴他這個好消息,轉而一想,他還是等院試的結果出來再一并報信吧。他在家裏無心做事,索性就到縣裏來一趟,正好看看他的學生。

雙方寒暄一陣後,李修文見胡氏母女倆有一直等下去的意思,便勸道:“張嬸,離小北他們出來還早呢,你們可以先去別處逛逛。”

胡氏笑道:“等一會兒我就去逛,李先生你要是有別的事,盡管先忙去。”

李修文道:“我去買些顏料,再順便給我娘帶點東西。”

兩人簡短道別。

李修文走後,胡氏便跟張小草感慨道:“咱們小北可真是遇到了好人。李先生不但人品好心善,學問也好着呢。沒有功名又咋了,還不是一口氣教出三個童生來。”胡氏一想到兒子就滿心滿臉地驕傲和自豪。特別是在村裏碰到滿臉灰敗的大嫂,她感到自己出了一口大濁氣。哼,他們夫妻倆當初不是笑話他們嗎?現在呢?這得意的還在後頭呢。

胡氏說道:“等到小北中了秀才,你說大娘那個臉色該是啥樣?”

張小草說道:“娘,依我看你還是別太刺着了大伯一家了,小寶那人你也知道,反正我瞧着他那種陰沉沉的臉色心裏都怕,生怕他妒忌心強會害小北,小多也跟我說了,小寶最近脾氣可爆了,還動手打過小多呢。”

胡氏一聽到小多被打,當下便怒罵道:“這個狠心的小畜生,自個沒本事考中,拿小多出氣算啥子本事。”

張小草道:“我聽也是氣得不行,小葉去告訴我爺奶,他們只是訓斥了小寶一頓,又說小寶最近心情不好,讓大夥都別招他。”

胡氏暗罵公婆人老了愈發糊塗了。

張小草又說道:“不過,這個小多可不是個好惹的。小寶踢她時她沖上去又抓又撓的不說,事後還在小寶的飯裏放雞屎,在他被子裏放毒蟲。”

胡氏忍俊不禁:“這個小娃別看人小,心眼子多着呢。我看你二伯一家的心眼都長在她身上了。”

張小草也跟着笑,張小多确實是心眼子多。這小丫頭年紀雖小,可是心裏特別明白誰對好誰對她不好,哄人的人時候能讓人眉開眼笑,氣人時能讓人跳腳,而且鬼點子還多。才這麽大點就開始跟小寶對着幹。

張小北是要考一整天的,胡氏自然不能一直等在這裏,索性母女倆就到旁邊去逛一逛。胡氏今日特別大方,不但給扯了細布,還買了不少吃的。什麽醬肉包、餡餅、燒雞,凡是覺得好的都爽快地掏錢。張小草可是第一次見娘這麽大方。

母女倆逛夠了街,兩手滿滿地提着東西又折回了縣衙。這時已到了下午,門口等待的人多了不少。過了一會兒,李修文也來了,他也是滿載而歸,雙方相視一笑,便繼續站在那兒等。

眼看着就到了傍晚,殘陽把紅色的光芒灑在人們的身上、臉上,李修文最受它的眷顧,整個人沐浴在紅光中,張小草看到了忍不住莞爾一笑,悄手推推胡氏,讓她也去看。胡氏忍不住大笑起來,這李先生這會兒看着就跟那廟裏的赤發鬼似的,但他長相不錯,又神色嚴肅,看起來倒也不像鬼那麽可怕。

李修文也注意到胡氏母子倆的神情,他先是有些困惑,不過看看別人便也明白了,他也付之一笑。

就在這時,就聽見大門咣當一聲開了,有學子從裏面出來了。

衆人高呼:“出來了,出來了。”

胡氏和張小草也提着東西激動的往前擠。

李先生說道:“東西給我吧。”

胡氏往裏看了看,說道:“算了,不擠了,我們就在這等着,小北一出來就能看到我倆。”

他們三個緊盯着魚貫而出的學子們,這些學子們大多面帶愁容,腳步滞重,彼此間的談話都是:“今年這題目出得怎麽這麽刁鑽,我怕是過不了。”

“唉,我也差不多。”

“算了,已經考完就別想了。”

……

這批學子過去後,後面便有人喊道:“麻煩讓一讓。”衆人定睛一看,發現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被人用門板擡着出來了。聽說是老先生是因為考得不好,心中焦急再加上體力不支暈倒在考場上。

胡氏看着老人,不覺心生憐憫,都這麽大歲數了也夠不容易的。她轉而一想,那人考到這麽大歲數都沒考中,他家的小北有那麽容易考上嗎?要是這次不中,以後也不中,會不會也像這位老先生一樣?想到這裏,胡氏的心中不由得充滿了擔憂。

李先生也看出了胡氏了憂慮,便安慰道:“張嬸無須擔心,小北這回沒問題的,再說就算這次不中也沒什麽,他年紀小,可以再考幾年。”

胡氏笑了笑,長出一口氣道:“沒事,他中了我自然高興,不中我也不會說他啥,這孩子的用功我看在眼裏呢。”

他們正說着話,就聽見了張小北充滿驚喜的聲音:“娘,大姐,先生,你們怎麽來了?”

三人聞聲聞擡頭,就見張小北精氣神十足地朝他們快步跑來,後面跟着的是心事重重的趙清河和滿傻笑的王世虎。兩人一起跟他們打了招呼。

胡氏熱情地拉着兩人問長問短,“清河你長高了,世虎咋瘦了。”

李先生問三人感覺怎樣。

張小北如實答道:“題目出得有些偏,不過我感覺還行。”

王世虎撓着頭道:“我也不知道偏不偏,反正也寫滿了。”

趙清河的語氣有些沉重:“我這次可能沒有上回那麽幸運了。”

李先生安慰道:“不管今天考得怎樣,都別喪失了信心,打起精神來準備後面的兩場考試。”

三人重重地點頭,大家都默契地決定不再提今日的考題,考過就算,還是把精力放到後面吧。

大家說着話,手也沒閑着,把胡氏買的東西分開提上,簇擁上他們朝潘家客棧走去。

他們回去的路上,張小北察覺到有一個人在鬼鬼祟祟地跟着他們,他一回頭對方就溜了。張小北悄悄跟趙清河和王世虎使了個眼色,三人又繼續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來。這可把不明真相的胡氏給心疼壞了。

進了潘家客棧後,趙清河特意把李小二叫來對他說道:“小二哥,這位才是小北的娘親,你可看清了。”

李小二連忙行禮:“張夫人好。”

胡氏很不習慣這個稱呼,只是尴笑一下,誇道:“這小夥子真精神。”

張小北拉過李小二到一個僻靜角落小聲說道:“小二哥,我就實話跟你說了,昨天你送來的東西被人下了瀉藥,那人就是想害我們三個考不好。”

李小二大驚失色,連忙試圖辯解,“我不知道那裏面有瀉藥啊。”

張小北說道:“我當然知道你跟這件事無關,要不然,你也不會吃了我給的雞腿跑肚拉稀是不?現在我想請你幫個忙,你給我注意門外的動靜,若是看到那種探頭探腦想打探消息的人,你就和店裏的夥計把他給抓住了,等我們回來再做決定。”

張小北怕他會借故推托,或是不作為,便又說道:“小二哥,這事不僅關系到我們三個的前程,還關系到你們客棧的名聲,假如有人吃壞了肚子而耽擱了考試,此事又傳來了,以後誰還敢到你們客棧來住。”

李小二苦着臉說道:“小相公盡管放心,我們要是抓到那人一定不會放過他。”

張小北在這廂給李小二說話,趙清河則在跟潘掌櫃提這事。

潘掌櫃也是氣得不行,幸虧張小北機靈看破了這個伎倆,若是真上了套,他的罪過就大了,而且客棧的名聲也會受到影響。 潘掌櫃信誓旦旦地說道:“你們放心吧,我一定要把這個可惡的人揪出來,送他去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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