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喜盈門(二)
張小北對娘說的這個人大感興趣,忙問到底是誰。
胡氏神秘一笑:“你猜猜看, 這個人你也很熟悉。”
張小北在心裏把自己認識的人扒拉了一圈, 試探着問道:“娘,你說的是不是趙清海?”
胡氏嘆道:“其實趙家兄弟倆都不錯, 特別是清河, 聰明伶俐又勤奮踏實。可就是他們家……”
張小北也納悶了:“不是趙清海, 那到底是誰?我認識的沒有娘說的這種人啦。”
胡氏無奈地搖搖頭:“你怎麽就把自己的先生給忘了呢?”
“娘說的是李先生?”張小北不由得吃了一驚。
胡氏笑道:“對, 就是你們李先生。
張小北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是呀,他怎麽就沒想到李先生呢?他相貌端莊清秀,性格溫和敦厚,李夫人性格也好,家中人口又簡單, 雖然不甚富裕但也不窮呀, 而且以後會越過越好。他再仔細往深了想, 可能就是因為他是自己的先生,他心底對他有着敬畏之情,在考慮姐夫人選時,自然而然地把李先生過排除掉了。
胡氏說道:“其實這個念頭我也是前些日子才有的, 那天我跟你大姐去考場外等你, 你先生不也去了嗎?我一看他, 不但相貌堂堂,而且那眼神那個正派喲,都沒多瞧你姐一眼。跟他說話也讓人舒坦, 哪像你爹那個榆木疙瘩,三腳踹不出一個屁,好容易踹出來一個還是個臭不可聞的。”
張小北聽到娘這麽形容父親,當場忍俊不禁。雖然這話糙了些,但也是實情。他爹确實不怎麽會說話。
胡氏又接着說道:“我回來後越想越覺得他這個好,就是不知道人家怎麽想。對了,李先生今年到底多大了?我也沒機會問他。”
張小北道:“我想想啊。”
他記得三年前兩人初見面時,他以為李先生至少有二十歲。直到後來他無意中聽李夫人提及先生的生日,這才明白人家只是長得太穩重了,其實他那會才十七歲,到現在就是二十歲或是二十一歲,比他姐大四歲左右,感覺還說得過去。
張小北告訴娘他的猜測,胡氏對年齡也很滿意,大個幾歲也很正常。
胡氏又問這幾年,花蓮村有沒有人給李先生說媒,張小北想了一會兒答道:“去年聽李夫人提過兩句,是有人來說過親,但他們母子不知道為什麽都沒同意。”胡氏十分滿意地點點頭。
張小北說道:“娘,別光你滿意呀,我姐呢,她對李先生是什麽看法?”
胡氏瞥了張小北一眼,道:“你放心好啦,娘已經試探過了,你姐說一切都憑我跟你爹做主。”
張小北仔細品了品這句話,這就是委婉的表示他姐也是願意的。
只是他覺得李先生跟他姐總共也沒見過幾面,就開始直接進入說親階段合适嗎?不過,很快他就開始笑話自己思維還是沒完全轉過來,這可是古代呀,說親前男女雙方能見上幾面,彼此有所了解就不錯了,更多的是盲婚啞嫁,好多夫妻直到成親時才見第一面。
現在是娘很樂意,大姐也願意,那麽接下來就看李家那邊是怎麽想了。
他們是女方太主動也不太好,畢竟古人很講究矜持嘛。而且兩家關系這麽近,萬一親事不成,以後見面不免有些尴尬。最好的辦法是找個雙方共同的熟人先去悄悄地試探一下李家的口風,對方有意就來提親,無意的話就可以裝作沒聽懂。但這個熟人找誰呢?張小北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突然,張小北突然靈機一動想起了王家,王世虎的爹娘不是跟李家也很熟嗎?對對,就是他家了。
張小北連忙說道:“對了娘,過幾天我約王世虎和咱們一起探望探望先生。按理我們早該去了,只是因此一些瑣事給絆住,一直拖到現在。”
胡氏一經兒子提醒也想到了王家,便高興地說道:“你說得對,我讓人去給王家捎個口信,咱們兩家一起去你先生家看看,而且他家的菜園也該翻地種菜了,我正好去幫幫忙,咱可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張小北不覺想到王世虎和趙清河,也不知道兩人考的怎樣,雖然現在還不知道結果,但他心裏有預感,王世虎應該是沒考中,否則的話以他的急性子,肯定早來給他報喜了。趙清河也不知道怎麽樣。
王世虎似乎跟他心有靈犀似的,他頭天想起這家夥,第二天上午,他就提着一籃子禮物上門賀喜來了。
王世虎一進門就埋怨張小北:“小北,你這人真不夠朋友了,中了秀才也不告訴我。”
張小北連忙說道:“我早想去看你啦,只是家裏有點事抽不開身。行啦,別氣啦,今天我請你吃好吃的就當賠罪了。”
王世虎一聽說有好吃的,什麽抱怨都沒了。
王世虎跟張家衆人打過招呼後,就跟着張小北去書房裏說話,只聽他嘆息一聲道:“小北,你沒有立即告訴你考中的消息,是不是怕我心裏不好受?”
張小北心中一驚,沒想到這家夥也有心思細膩的時候。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王世虎就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道:“其實你挺夠朋友的。不過,你也太小瞧我了,你以為我是那個張小寶和高明禮呀,自己考不中就妒忌別人。雖然李先生和宋先生都沒有明說,你也經常安慰我,但我心裏清楚得很,我自個兒天分一般,還貪玩貪吃,讀書也不怎麽用功,能考上童生還是靠你帶着呢,畢竟你總在那兒用功,我也不好意思不學是不?我要是還在土地廟讀書,肯定連童生也考不過。”
張小北聽罷這番話不由得對王世虎刮目相看,這麽小的年紀就有這樣的心性真是不錯了。
想到這裏,張小北忍不住有感而發:“世虎,你真是好樣的。胸襟寬闊不妒忌還特別想得開,多少大人都沒有你這種好心性。”
王世虎拍拍自己的胸口,笑嘻嘻地說道:“我是體胖心寬嘛。”
張小北不由得也跟着他一起笑起來。
接着他又問王世虎知不知道趙清河的事,王世虎說:“我爹中間去過縣城一趟,他特意去看了榜單,上面只有你的,沒有趙清河的名字,他跟我一樣都是名落孫山。”
張小北心裏默默嘆息一聲,這一次對趙清河的打擊應該很大,畢竟他是借債讀書,又對這次考試抱着那麽大的期望。唉,他過幾天去潘家客棧看看他吧。
王世虎說完趙清河,又開始八卦聽來的一些消息。
“哎小北,你知道土地廟劉先生的事嗎?”
張小北忙問劉先生發生什麽事了。
王世虎道:“劉先生一共有三十多個學生,這次只有四個考中童生,秀才一名也沒有。再加上張小寶和高明禮的事也傳出去了。人們就說,劉先生不但教書不怎麽行,教人也不行。名下的學生考得不好就罷了,品行還那麽差。還說他平常就知道偏心家境好的學生,做為一名先生卻這樣勢利眼真讓人不齒等等,有不少人家還說以後不把孩子送到他那裏念書了。反正劉先生覺得很沒面子,聽說都氣病了。”
張小北道:“原來是這樣,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
王世虎道:“因為我們家離土地廟比較近嘛,而且我的小夥伴也在那兒,所以我就先知道這些消息喽。”
王世虎的語氣中微微帶着一絲得意:“還有啊,我以前的那些夥伴,還去找過我,向我打聽李先生的事,我看他們也想去李先生那兒念書。這也難怪,李先生就收了咱們三個學生,結果就教出了三個童生,一個秀才。這下,李先生可出了名啦。然後,我就跟他們說,我們先生也不是誰都收的,還要看人。”
張小北瞧着他那副得意的樣子就忍不住想笑。再想想李先生,他雖然沒有功名在身,但論才學和人品,确實是不可多得的好老師。
王世虎接着又給張小北說了一些其他考生的逸聞趣事。
比如這次案首吳士俊的事,這個吳士俊所在的吳家是成新縣的書香門第,吳士俊家學淵源,本人又十分聰明好學,這次取得案首也是衆望所歸。
說完這些,張小北又問王世虎什麽時候去花蓮村看李先生。
王世虎道:“我也好久沒去了,挺想念花蓮村的,也不知道那幫家夥怎樣了?”
張小北道:“我跟你一樣,挺想念先生家那個小院的,有一次做夢還夢到那裏了。”
張小北說他娘也要去,又建議王世虎的娘也跟着一起去。王世虎自然也答應了。兩人約好,三日後一起去李家。
王世虎在張家吃了一頓十分豐盛的午飯,心滿意足地回家去了。
晚上胡氏回來,張小北跟她說了三日後拜訪李家的事。
胡氏高高興興地去準備禮品,張小北知道李先生喜歡吃些新鮮的青菜之類的,準備去摘一些香椿,再加上自家園子裏的幾樣蔬菜,另外就是他家的鹹鴨蛋和鹹雞蛋,還有一些酸筍和鹹菜。這樣拿一些,那樣拿一點,菜還沒摘呢,随便湊湊就是兩大筐子。
張小北一邊幫着娘收拾東西一邊說着王世虎告訴他的那些傳聞。
果然是八卦人人愛聽,一家人聽得興致勃勃、意猶未盡。
胡氏說道:“這個劉先生,想當初還笑過李先生呢,現在倒好,報應來了吧。是騾子是馬,牽出來溜溜就知道了。”
胡氏說罷,又看了看一旁靜靜聆聽的大女兒,便對她說道:“小草,你前些日子繡的繡品呢?好了沒有?”
張小草說道:“已經好了,我準備弄好就挂在小北的房裏當壁挂。”
大姐的繡品張小北看過幾眼,她繡的是荷花圖,從幾個月前就開始繡了。
胡氏說道:“這次娘做主,壁挂不給小北了,送給李先生的娘。”
張小草一臉遲疑:“可是娘,我早說過是給小北的,怎麽又轉送別人呢。”
張小北猛然明白了,他娘這是在含蓄地給大姐做廣告呢。
他連忙表示:“娘說得對,這壁挂送給李夫人比較好,她家住花蓮村,你這是荷花圖,再合适不過了。”
張小草看看娘又看看弟弟,隐隐明白了什麽,臉色微微一紅,佯作生氣道:“那好吧,你們說送誰就送誰。”
在他們準備去李家的這三天裏,又有媒人登門了。其中某一天還來了倆,一個當然是給他大姐說媒的,另一個是來給他說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