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新客
過了幾天,王世虎家終于讓人捎信說, 他們有空了, 可以一起去李先生家了。只是這時的胡氏已經沒有了起初的那種期盼,但是李先生家還是一定要去的。在拾掇禮物時, 她特意把張小草的那副繡品拿了出來, 這副壁挂物歸原主, 還是挂在了張小北書房的牆上。
胡氏心中多少還是有些遺憾, 忍不住輕輕嘆息一聲。張小北在旁邊說道:“娘, 那大姐的親事怎麽辦?是在這幾個人選中挑一個,還是繼續等媒婆上門?”
胡氏微微蹙眉:“真是難吶,我一時也沒了主意。”
張小北不動聲色地道:“娘,我知道你總怕姐姐過不好,不過咱們沒必要非要男方處處符合咱們的心意, 咱們都是普通人家, 哪能處處完美?就算咱自己也有這樣那樣的缺點。所以我覺得, 只要男主人品好,有擔當,對我姐上心,兩人心投意合就行了。”
胡氏若有所思, 半晌方點頭道:“你說得也有道理, 這世上哪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張小北忙說:“娘這是關心則亂, 畢竟婚姻大事關系到姐姐一生的幸福,娘再謹慎也不為過。”
張小北心想,爹娘若是放開這種求全的心思, 有所取舍,不但大姐的親事會順利許多,就連二姐的親事應該也會減少不少阻力吧。
母子二人收拾停當,張耀祖就去套上牛車,再把東西搬上去,家裏還有很多活要幹,他把母子兩人送到花蓮村就回來。
牛車慢慢悠悠地駛着,張小北坐在車裏,一路飽覽路邊的春景,和風吹來,還夾着若有若無的花香,讓人倍覺心曠神怡,他好久都沒這麽享受了。只是看着路邊熟悉的風景,想到以往在花蓮村念書的歲月,心裏未免又有些惆悵。
牛車漸漸駛進花蓮村地近,當張小北望見那面波光潋滟的大湖時,心中的悵然頓覺淡去不少。
張耀祖把他們送到李家院門前就回去了,胡氏一手挎着一個筐子,張小北也是兩手滿滿的,到了院前,張小北叫了一聲,“先生在家嗎?我是張小北,來看你來了。”
過了一會兒,才聽見院子裏有人走動的聲音。
接着,門“吱嘎”一聲開了。
李先生笑吟吟地站在門前,雙方寒暄幾句後,李先生去幫忙提東西。他見兩人拿這麽多東西,便道:“怎麽的又這麽破費?”
胡氏忙說道:“這些可不值當什麽,都是自家園子裏種的,讓你們嘗個鮮頭。”
李先生笑道:“我嘗得可夠多了,每年每季都嘗。”
張小北見院子裏靜悄悄的,李夫人也沒有出來,便問道:“李奶奶是不是不在家?”
李先生道:“我娘應邀去青陽縣的親戚家了,我前天把她把送走。”
張小北依稀記得趙清河說過,李先生的未婚妻家好像也在
青陽縣,這次李夫人該不會去女方家商量婚事了?猜測歸猜測,張小北又不敢随便發問,只得強摁着好奇心。
李先生去幫忙倒茶,胡氏忙說:“先生不用客氣,我們又不是外人。”
張小北納悶王世虎一家怎麽還沒來?不是約好大概這個時間來的嗎?
他正想着,就聽見就有人在敲門,張小北猜測肯定是王世虎來了,趕緊跑過去。來的确實王世虎和白氏。這母子二人比先前見時更白胖。
母子各拎着一只大籃子,笑眯眯地走了進來。李先生也上前來迎接。
白氏一來,胡氏就免去了跟李先生無話可說的尴尬,兩人熱火朝天地聊了起來。
李先生在自己在這裏也不知說什麽好,便讓兩人自便,他領着王世虎和張小北去了書房。
李先生挨個問了兩個考試的情況,對王世虎則是安慰鼓勵居多:“你這個年紀能考上童生已是難能可貴了,為師替你們高興。”
對張小北,他也同樣勉勵了一番,但也委婉地敲了個警鐘,讓他千萬不可驕傲,學無止境,今後要繼續以這種低調踏實的心态讀書治學。
接着,他又拿出三封信,說這是宋先生來的信,分別給他們三個的,趙清河那封就由張小北轉交。兩人面帶恭敬地收了信,放入袖籠中,繼續跟李先生說話。
張小北把要去縣學的事也告訴了李先生,李先生沉吟片刻,道:“咱們縣的縣學我略知一二,恐怕你們這時候去不是好時候,今年是鄉試之年,縣學裏的幾位老秀才要去府城參加今年的鄉試,得到九月才能趕回,學裏倒有一位老舉人,只是他年紀大了,身體不大好,并不常到學裏來。”
張小北和王世虎一聽,不由得對視一眼,兩人均是滿眼的失望。特別是張小北,更是心中一沉,他本以為縣學做為本縣的最高學府,不說人才濟濟,至少也有幾位靠譜的老師吧。沒料到竟是這種情況。
李先生又說道:“你們的宋先生跟我說過,你們若是能考過童生秀才,家裏再有些門路,又能擔負得起的話,去府城的府學是最好的。”
張小北一臉驚訝:“先生,我們也能去府學讀書?”
李先生笑道:“是有這個可能,只是多少有些麻煩,而且府城的花費更多,我怕你們會為難。”張小北一想也是。算了,他還是先在縣學呆上一陣再說吧。
張小北他們在李家呆了一會兒,李先生想着家中無人張羅午飯,便差遣王世虎去村頭的小飯館定一桌飯菜送過來,至于菜式随他的意。張小北心想,原來這個時代就有外賣了,他們先生也是标準的古代宅男,平常沒事也不怎麽愛出門。
王世虎自然要拉着張小北一起去,一邊說話一邊往村頭走去。
王世虎一臉的空虛寂寞:“小北,我最近覺得好無聊,還是以前那樣好,有你有趙清河還時不時地有別的夥伴,現在就我一個人在家呆着,沒勁。”
張小北道:“沒事,要不了多久,咱們就去縣學了,那裏的學子多着呢,到時候你就可以交到朋友啦。”
王世虎皺着鼻子道:“可我還是喜歡跟你還有清海清河在一起玩。”
“到了縣學,咱倆還在一處,至于清河,他也在縣城見他也方便。”
王世虎聽到這話,心情才略微好一些。
說話間,他們就到了村頭的花氏酒家,裏面賣酒也賣些飯菜。那小夥計竟也認得兩人,一見到他們便笑着招呼道:“這不是張秀才和王童生嗎?來來,進來坐。”
王世虎一臉納悶地道:“你見過我倆?”
那小夥計道:“當然見過呀,你們在花蓮湖邊踢蹴鞠時,我在旁邊看着呢。我跟你們說,你們兩個再加上那位趙清河的名字,早就傳遍了我們花蓮村了。你們雖然不是我們村的,可是我們村的先生教出來的,鄉親們說出來都得意得很。”
張小北沒料到自己竟然也是小有名氣了。
他謙虛地說道:“這都是李先生和他的同窗宋先生教得好。”
那夥計感慨地道:“要不是你們三個,我們也不知道這個整日獨來獨往的李先生竟是個能人哩。這下可好,我們村有不少人家要把孩子送到他那兒讀書呢。”
夥計十分健談,扯了一大通有的沒的,才突然想起問兩人要吃點什麽。
王世虎說:“我們先生要在你們這訂一桌菜,送到家去。”
夥計道:“可以可以的,你們要點些什麽菜。”
王世虎也是一臉為難,來時,先生只說讓他随意點。
張小北跟王世虎商量道:“要不,咱們就點一個兩葷三素吧。”
王世虎道:“應該夠了,我還帶了不少熟食呢。再切上兩盤夠一桌了。”
兩人點了五個菜,要了五碗米飯,夥計說半個時辰後會送過去。
兩人回到李家,當白氏和胡氏聽說兩人去村頭飯館點菜去了,忍不住把兩人說了一通:“你們兩個怎麽不攔着先生?咱們又不是外人,叫什麽飯菜,我們兩個随便下廚做幾個菜不就行了?”
張小北道:“娘,李奶奶不在,東西也不知道放在哪兒。再說先生肯定覺得讓客人下廚不妥,菜已經點了就算了吧。”
兩人雖然不願意,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說什麽。
她們兩個一邊聊天一邊把院子裏的菜地又給整了一遍。
不到半個時辰,花氏酒家的夥計就把提着食盒來了。
這家店倒挺良心,菜色新鮮,份量又足,而且掌櫃的還送了他們一道涼菜。
五個人吃得也算是賓主盡歡。
吃完飯,李先生又帶兩人去參觀他的畫室,并且還送了兩人一副肖像畫。
張小北看着畫中的王世虎,白白胖胖虎頭虎腦,真是畫得惟妙惟肖。再瞧瞧自己,怎麽他就被李先生給畫出了一副憂郁的文藝小青年的意味來。
王世虎十分喜歡這幅畫像,笑眯眯地收下了:“謝謝先生。”
張小北倒也滿意地收下了。
送完畫,李先生又各送兩人一本書。
盡管不舍,但也到了告別的時候了。
兩人跟李先生告別。
李先生将他們送到門外,衆人揮手告別。
他們是走着回去的。胡氏和白氏并肩走着,東村長西村短的,聊得熱火朝天。王世虎跟張小北也是聊得不亦樂乎。
很快就到了岔路口。
王世虎不舍得跟張小北分開,拉着他央求道:“小北,你跟我去我們家呆兩天吧,我一個人太悶啦。”
白氏也在一旁給兒子幫腔:“是呀是呀,小北你就來吧,我們家那邊有好多好玩的。”
張小北對這個邀約很是為難,既盛情難卻又想宅在家,他便說道:“世虎,不如你去我家吧。我家果園裏的花都開了,可好看了。趙清河也時不時會來我家采買東西,他現在會趕車了,說來就來,真的。”
王世虎果然有些心動,胡氏也在一旁說道:“世虎你就來吧,如今小北也有空閑了,整天沒事就讓你兩個姐姐幫着搗鼓好吃的,你要來的話那就有口福了。”
張小北看了娘親一眼,心想,大人就是套路多,這下王世虎鐵定被說動。果不其然,王世虎最後繳械投降,乖乖地跟着張小北回去了。王世虎的娘也是哭笑不得,不過,她想着反正兩家交情不錯,兒子願意去就讓他去吧。白氏獨自一個回家去了。
一路上,王世虎都在跟張小北探讨他家的新菜式。
張小北說道:“你去了就知道了,我讓我大姐做給你吃。”
随着兩個姐姐年紀增大,兩人的性格和擅長也開始變得有所不同。
大姐性格開朗,愛說愛笑。她對做菜興趣更大,手藝也越來越好。二姐性子較文靜,坐得住,她比較擅長織布和繡花。兩人是各有所長,平分秋色,平常也會互相學習。二姐有時會跟大姐學做菜,大姐也會跟二姐學着繡花。
王世虎到了張家,跟在自己家也沒什麽區別,他性格爽朗不拘束。有活跟着幹,有飯跟着吃。有時還愛逗個樂講個笑話,張家的人都喜歡跟他說話。
張小北這幾天可夠忙碌的,有時帶着王世虎去河裏釣魚,網蝦,有時去田裏挖野菜,有時去河裏放鴨。王世虎幹什麽都是興致勃勃,當然,他最感興趣的還是吃。這幾天,張小草是變着花樣給他們做好吃的。
這一天,兩人在村中走着走着,張小北突然被一陣清甜的氣息吸引住了。他擡頭一望,原來是槐花開了。樹上一片雪似的白嫩白嫩的槐花骨朵。這季節不正是吃槐花和榆錢的時節嗎?
連張小北都想到了,王世虎更是早想到了。
他望着樹上的槐花說道:“咱們把槐花摘了洗幹淨,摻上白面上鍋蒸了,蒸熟後用蒜泥麻油和醋一拌,好吃極了。”
張小北被他說得犯饞,便說道:“走,上樹摘槐花去。”
兩人掖掖衣服,正要上樹。就聽見一陣清脆的童聲叫道:“哥哥。”
兩人一看,原來是張小多。
張小北往前面一看,不由得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前面不就是張家老宅嗎?
他對王世虎說道:“前面就是我爺奶家,我去我二伯那借個長鈎子和籃子。”
張小弟自告奮勇道:“鈎鈎家裏有,姐姐用過。我去拿。”說着便噔噔地跑回去了。
張小多剛進院沒多久,就傳來一陣響亮的哭聲。
張小北吓了一跳,以為是鈎子弄傷了小多,趕緊往院子裏跑去。王世虎也跟着他一起去看個究竟。
兩人一進院門,就看到張小多正坐在地上大哭。而張小寶正陰沉着臉指着小多大罵:“小掃把星,你給我死一邊去,別煩我。我瞧着你就煩。”
張小北心裏壓着火,上前去扶張小多,問他怎麽回事。
張小多撲上去抱住張小北的腿,抽抽噎噎地說道:“哥哥,那個壞蛋打我。”
王世虎看了看張小多的臉,咬牙切齒地說道:“小多的右半邊臉被打紅了。”張小北一看,小多的臉确實是被打紅腫了。
剎那間,一股怒火從他心頭湧起。
他指着張小寶大聲叱責道:“張小寶,你可真夠英雄的,對這麽小的孩子你也能下得去手?你還是個人嗎?”
張小寶冷冷地掃了張小北一眼:“我教訓我妹妹,關你屁事。”
張小北針鋒相對道:“小多是我妹妹,還就關我的事了。”
張小寶用充滿恨意的目光死盯着張小北,一字一句地說道:“識相的給我滾遠點,我一點都不想看到你。”
張小北反擊道:“張小寶,你以為我想看到你嗎?我恨不得你永遠消失了才好。”
張小寶的眼中冒着火光,他霍地向張小北逼近了一步,用近乎咆哮的聲音吼道:“張小北,該消失的是你才對。你毀了我的名聲還不夠,還要連我的前途也毀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是你向奶奶進的讒言,讓她不要供我念書。張小北,最狠毒的人是你!”
張小北氣極反笑,他一句一句反問道:“張小寶,你手摸着胸口憑良心說一句,毀你名聲的人到底是誰?是我教唆你去我們三個下瀉藥的嗎?你再問問自己,毀你前途的人又是誰?請問是我讓一次一次地讓爺奶失望的嗎?毀了你的人是你自己。”
張小寶被張小北反駁得啞口無言,當下惱羞成怒,大喝一聲,沖上去對着張小北一陣拳打腳踢。
張小北早有防備,立即給予還擊。王世虎也上前幫忙,三人扭打成一團。
張小多也顧不上哭了,在一旁加油助威:“小北哥哥,世虎哥哥,狠狠打,打打打。”
張小北近幾年又是踢蹴鞠又是打籃球的,沒少鍛煉,現在身體比以前壯多了,力氣也變大了,王世虎更不用說,他是又高又壯,力氣更大。兩人把張小寶這一頓胖揍。
張小北一邊揮拳痛揍張小寶,一邊教訓他:“你這個人只會怨天怨地怨父母,就是不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想要出人頭地,自己去努力呀?只知道算計別人算什麽本事?”
三個人正在扭打時,就聽見院門口傳來一聲怒喝:“你們都給我住手。”
張小北一聽是奶奶的聲音,遂趕緊停手。
王世虎也住了手,站在一旁。
張小寶一聽到奶奶回來,便故意倒在地上不起來,以便讓奶奶看到自己被打得有多慘。
張小多一看奶奶回來,就趕緊跑過去哭訴告狀:“奶奶,小寶又打我了,你看我的臉,好疼。”
羅氏看了看小多的臉,不由得嘆了口氣。小寶打小多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過得不順心,又沒地撒氣,只好拿比他小的小多撒氣。這些她都是知道的,也罵了他好幾回。但小寶頂多在人前裝裝樣子,逮着沒人的時候還是會打。羅氏對這個孫子實在是失望透頂。
羅氏沉聲問張小寶:“你又打小多了?”
張小寶也沒法否認,只得承認道:“我正在書房讀書,誰讓她吵着我了。”
羅氏冷哼一聲道:“你以為你還能用念書當借口糊弄我嗎?就算家裏人都不出聲,你念不好書。”
張小寶梗着脖子反駁道:“奶奶,你別以為我一次考不好就不行了,你難道忘了,算命的說我是天生富貴命。”
羅氏冷笑道:“我看那個算命的是你娘花錢請來的吧?不然咋出現得那麽及時呢。”
張小寶聞言如遭雷擊,面色灰敗。
羅氏又看了看張小北,也沒責備他,只是說道:“你這孩子很少跟人動手,今天也是被氣極了。算了,你回家去吧。”
張小北說道:“行,那我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老人家。”
說完,他拉着張小多,領着王世虎大步走出了張家老宅。
身後的張小寶如夢初醒似的,氣極敗壞地叫道:“你打了我,就這麽走了?”
羅氏冷冷地說道:“不然,你還想怎樣?再挨一頓打?”
張小北等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院子外面有不少圍觀的村民,衆人一看張小北出來,就攔着他問怎麽回事。
張小北指指張小多依舊紅腫的臉,老實承認道:“小寶打小多,我氣不過,就揍了他。”
不料,大家一聽,紛紛豎起大拇指誇道:“打得好,這家夥早攢夠一頓了。”
張小北微微一笑,向衆人告辭離開。
張小多看看樹上的槐花,突然問道:“哥哥,還要鈎槐花嗎?”
張小北正在遲疑間,就有那手腳利落的鄰居嗖嗖幾下爬上樹去幫忙摘槐花。圍觀的村民有幫忙拿鐵鈎的,有幫忙拿籃子裝的,大家齊動手,不一會兒就摘滿了一籃子槐花。張小北跟衆人道過謝,提着籃子回家去了。
三人還沒到家,就遠遠地看見一輛熟悉的馬車停在院門外。那不是潘掌櫃的馬車嗎?趙清河來了。
張小北心中欣喜,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院子裏,張耀祖正陪着趙清河和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說話。
張小北打量着那個青年男子,此人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高個子,寬肩膀,不胖不瘦,濃眉大眼,相貌堂堂。
張小北和王世虎一進來,趙清河就笑着起身說道:“雲博,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張小北。——小北,這位就是潘掌櫃的侄子潘雲博。”
潘雲博連忙站起身跟張小北和王世虎打招呼。
張小北心裏拿潘雲博和潘掌櫃一比較,發現這叔侄倆長得并不太像。潘掌櫃生得白胖,小眯縫眼,一副喜慶相,而潘雲博則長得英俊多了。四個人坐下來閑敘。
趙清河說最近潘家食肆開張,生意還行,但潘掌櫃對那個新來的廚子不怎麽滿意,只是一時又難以合适的人接替他。
張小北也跟趙清河說了李先生的事。
兩人說話時,潘雲博就靜靜地聽着,偶爾插幾句嘴。張小北怕冷落新客,便找了個話題跟潘雲博聊了幾句。
随後,張小北趁趙清河和王世虎陪着潘雲博說話,他把槐花拿到廚房并順便找娘親和姐姐,跟他們商量待客的事。
張小北說道:“娘,世虎和清河也在,潘雲博又是初次登門,今天的菜要做得豐盛獨特些。”
胡氏笑道:“這還用你說,我呀,把今天能拿出來的都拿出來招待他們。”
胡氏說着還跟張小北展示了家裏的存貨,以及趙清河帶來的東西。張小北見有魚又肉還有排骨,便開始跟大姐點菜:“大姐,今天咱們就吃糖醋魚、醬爆雞丁、魚香肉絲、手撕包菜、紅燒茄子、豆豉排骨、溜肝尖,另外再炖個老鴨湯。還有,我摘了新鮮的槐花,姐姐能不能給我蒸個槐花飯?”
張小草笑着說道:“行行,都依你。你別再這兒轉悠了,快去陪客人說話去。”
張小北心滿意足地折回了院子,陪着潘雲博閑聊一會兒,又帶着去果園裏觀光,再在四周轉轉。他們再回來時,差不多已到了開飯的時候。
這時節,春暖花開,惠風和暢,他們就把飯擺在院子裏的葡萄架下。
桌上已經擺上不少菜,上面還講究地罩上了紗籠。
王世虎先湊上去看了看菜式,一道一道地跟三人報出來:“我愛吃的香椿炒雞蛋、素炒菜心、青筍炒肉,哇,還有糖醋魚、豆豉排骨、涼拌豌豆苗……”王世虎報一個菜名贊嘆一句,贊一句,肚子就不争氣地叫一聲。逗得衆人哈哈大笑。
張小北說道:“世虎,別站在那光看菜了,快來幫我幹活。”
“哎,好好。”
他們幾個一起把桌椅碗筷擺好。他們這次擺兩桌,他們幾個桌,張小草張小枝他們一桌,菜都是一式兩份,兩桌的菜都是一樣的,這樣做能讓雙方都吃得自在不拘束。
張小北又去井邊打水,好讓大家淨手。張小多看到這麽多好吃的,也跟着跑來跑去的。
等到一切擺放停當,菜也上齊了。
張小北又去拿了一壇果酒來。
大家分賓主落座,等到張耀祖和胡氏先動筷了,大家才開吃。
這幾人中除了潘雲博吃相稍稍含蓄些外,其他人吃相那叫一個兇猛。
尤其是王世虎,他幾乎很少說話,埋頭痛吃。
趙清河也不遑多讓,而且時常跟王世虎搶菜吃。
潘雲博面帶笑意地看着衆人,不知不覺中也放開許多。
酒過二巡,菜過兩味之後,潘雲博禮貌地問張耀祖:“張叔,請問這些菜是張嬸做的嗎?”
張耀祖頓了一下,轉臉問胡氏:“孩他娘,這菜是你做的還是咱閨女做的?”
胡氏笑着答道:“這菜大多是小草做的。怎麽了?”
潘雲博飛快地瞟了張小草一眼,說道:“沒什麽,我只是想說,這菜做得真好吃,感覺比我們食肆的廚子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