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幫忙
趙清河又說道:“潘掌櫃考慮到小草姐是個未出嫁的姑娘, 到食肆不太方便,說會單獨給她留間小廚房, 打雜的雜役也是個大娘,住處就跟他侄女住一起,平日裏也不用到店裏抛頭露面。”
胡氏和張耀祖對視一眼,他們還在考慮。
趙清河又說道:“對了,潘掌櫃的說, 工錢是每月一兩銀子, 包吃包住, 要是店裏生意好, 年底還有分紅。”
“每月一兩銀子?”兩人都有些吃驚,他們還沒得來及回答, 張小草自己出來了,她對趙清河說道:“清河, 你告訴潘掌櫃, 我願意去。”
趙清河沖着張小草笑笑:“小草姐姐。”
張小草轉過臉對胡氏和張耀祖正色道:“爹,娘,難得潘掌櫃這麽信任我,還給這麽多工錢, 我願意去試一試。”
張耀祖面有難色道:“這工錢确實不少, 可是我咋聽說當廚子的都是男人, 沒聽說女孩家能當廚子的。”
張小草不服氣地道:“姑娘家怎麽就不能當廚子了?家裏做飯不都是女人做嗎?”
胡氏慢慢說道:“小草啊,可是你這年紀不是到了嗎?眼下正跟你說親呢。這節骨眼上你總往外跑,娘怕不太好。”胡氏覺得自己家又不是窮得過不下去, 小草畢竟是未出嫁的姑娘,整天在外面,總感覺傳出去不大好聽。
張小草聽到說親,臉色微微一紅,便低頭說道:“我不管,反正我不想錯過這麽好的機會。也就是人家潘掌櫃認識咱們,再加上新開的食肆沒找到适合的廚子才想到我,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而且,娘,我又不是什麽大家閨秀,以前還老跟你到鎮上賣涼粉賣豆芽糕點,咱們旁邊那饅頭賣菜賣花的不是也有很多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嗎?咱們這種人家,能把日子過好了才是正經,那些虛的還是沒必要講究的好。”
張小草為了拉攏同盟,還特地去叫來弟弟幫忙,“小北,你說說我該不該去?”
張小北一直在旁邊聽着爹娘說話,他當然是支持姐姐去的,他稍稍組織一下語言,慢條斯理地對爹娘說道:“我覺得大姐可以去。一是咱們以後用得着潘掌櫃的時候多着呢,像是咱家的雞蛋鴨蛋,雞鴨啥的都要通過他賣到縣城呢,人家新店初開,正需要人幫忙,咱們于情于理都不該拒絕;二是,大姐整天在家呆着,讓她出門散散心,長長見識也挺好;三是,人家潘掌櫃也說了單開小廚房,雜役也是女的,也不用我姐抛頭露面,咱們沒啥顧忌的。再者說,咱們這兒也沒那麽多講究,大姐不是說了,鎮上賣東西的姑娘家多的是。咱們又不是什麽官宦人家,講究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有,爹,你管他廚子有沒有姑娘家呢,咱們自家過日子,得根據自己的實際條件來,人家家裏還沒有果園呢,還沒有養成群的雞鴨呢,事事都要跟別人家一樣,那不是傻子過年看隔壁嗎?”
張耀祖聽到最後一句,忍不住一瞪眼,甕聲甕氣地道:“你這孩子咋說話的,啥叫傻子過年看隔壁,你是說你爹我是個傻子?”
張小北連忙陪笑道:“爹,你誤會了,我可沒這個意思。我就是打個比方。誰敢說你傻?你要是傻能生出我們這些聰明的兒女嗎?”
張耀祖的氣這才慢慢消了,只是傲嬌地冷哼一聲:“你知道就好。”
胡氏看着這父子倆,忍俊不禁,她笑着說道:“他爹,咱就聽兒子的,就讓小草去吧。”
張耀祖盡管心中還是有些不樂意,但家裏其他人都同意了,就剩下他一個,反對也沒用,也就不再說什麽了。不管怎麽說,小草每月還有一兩銀子,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張小草看爹娘終于同意了,不禁笑逐顏開。
趙清河見張家人終于答應了,心中的石頭也跟着放下了。他一臉輕松的笑容,問道:“小草姐,那你是今天就跟我走,還是過幾天再去?”
張小草想了想,今天就去太急了點。她便問道:“我想過個兩三天準備準備再去,行嗎?”
趙清河忙道:“這當然是可以的。”
張小北陪着趙清河在院外的空地上走走,兩人一邊走一邊談心。張小北想了想還是把黑妮的事告訴了趙清河,趙清河時常來他家,對于黑妮也是熟悉的。
張小北說道:“我現在想幫她,只是一時又不知道該怎麽幫。”
趙清河思索半晌,也是一臉作難:“她這個确實不好幫,若他是個男孩子,咱們可以幫他找個差事,讓他外出生活也行。難就難在她是個女孩子,年紀小又沒什麽經驗,風險太大,萬一被有心人算計麻煩就大了。而且她爹娘又是這麽個打算,我估計他們為了穩妥起見,肯定不願意放她出去。”
張小北道:“我估計也是這樣。明着讓她爹娘放她出門是不可能了。如果事情有變,我想先把她藏到別地,給她找份零活幹着,先躲開她爹娘,等到後來時機成熟,再給她弄個路引,讓她去找親生爹娘。”
張小北想着黑妮身上沒錢,而且現在又終日生活在惶恐之中,他想現在就讓她好過些,便對趙清河說:“對了清河,若是我能勸服黑妮的父母,你能幫她在潘掌櫃那裏謀個打雜的差事嗎?她很能幹,力氣又大。”
趙清河想了想,說道:“我覺得應該沒問題,她可以在後廚幹活,我到時跟潘掌櫃說一聲。”
張小北又問雜役是多少工錢,趙清河說大概是每月二三百文錢。
張小北左思右想,覺得只能用這工錢來打動黑大富了,畢竟他是個愛錢如命的人。
趙清河還沒有別的事要辦,兩人說了一會兒話,他便要告辭離開。
他一離開,張小草剛才那副堅決的神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安和焦慮。
她拉着張小北說道:“小北,我答應是答應了,可是心裏沒底怎麽辦?我怕去了,店裏的生意不好怎麽辦?”
張小北安慰她道:“你別着急,潘掌櫃和潘雲博都說你行,那就肯定錯不了。再說不是還有你弟弟我嗎?我是聰明吃貨一枚呀。”
王世虎睡午覺睡得迷迷糊糊地出來,也順口接道:“還有我,聰明大吃貨一枚。”
張小北彈了他一個腦門崩,随後拉着姐姐進屋商量去了。
張小北坐在桌前,鋪開紙張,一邊寫一邊說道:“大姐,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你就放心地去吧。趁着這幾天,你在家再練練手,我呢,再給你想幾個做着不太難又容易出彩的菜式。”
姐弟兩人開始坐下來認真商量菜譜。
張小北說道:“你得有幾個拿手菜,而且每月還要不斷地出新。你的拿手菜,先以為魚為主,糖醋魚算上一個,再加上你以前給我做的菊花魚,還有過年時我讓你做的酸菜魚、麻椒魚、豆瓣全魚,以及年秋天弄的蘋果炖魚,光魚就有六個了。再加上我說的桂花鹽水鴨之類的,湊夠八個大菜,剩下的素菜,你就自己發揮。我一想起新菜譜就寫給你。”
關于魚的做法,張小草平常練習得次數多,眼下就不用再練。畢竟,他們靠着河,門前又有個池塘,吃魚也方便。而且胡氏又聽說吃魚能讓人腦子變聰明,平常也是想法設法地給張小北弄魚吃。張小草對魚的各種做法是爛熟于心。
不過,對于鴨子,他做的次數就少了。雖然他們家一直養鴨,可那都是拿來下蛋和賣的,哪裏舍得常吃?
如今為了張小草練手,胡氏咬牙宰了兩只鴨子,一只用來做試驗,一只用來給張小草帶走。
張小草要做的是桂花鹽水鴨,倒也不算太麻煩,無非是先把花椒和鹽放鍋裏炒熟了,待把鴨子宰殺洗淨後,把花椒鹽末掉鴨身,腌上一夜,晾幹,再将鴨子切成塊。再放上蔥段、姜片、桂皮、大料、酒、白糖,再點水,然後放鍋裏蒸熟即可。
鴨肉做了桂花鹽水鴨,剩下的鴨內髒也用鹵水鹵出來。
鴨子是試做,第一次做得稍欠火候,肉也有些老。第二次就比第一次好了許多。張小草一邊做一邊拿着小本本記着,比如蒸的時間多長最好,什麽火候。本本是用張小北抄書的那種硬紙裝訂成的,筆呢,是眉筆,用起來跟炭筆差不多。
張小北對她說道:“你識字,要把這個長處發揮出來,平常有什麽心得體會,就記下來,我以後遇到食譜和美食有關的書,也會捎給你。”
張小草把弟弟的建議牢記于心,她現在是渾身充滿幹勁。以前只是幫着娘去賣東西,在家裏做做飯,她可從來沒有獨自掙過錢。這份工,對于張小草有着裏程碑式的意義。
這三天裏,張家竈房裏的煙就沒斷過,香味更是一陣一陣地冒出來。雖然張家離村子較遠,但還是時不時地有人過來瞧個究竟。這當中最高興的要數張小多和王世虎了。王世虎一見到張小草,眼睛就眯成了兩道小縫:“小草姐,今天又試做什麽呀?我幫你燒火好不好?”
張小草笑道:“好好,世虎真是個好孩子。”
張小多不甘示弱地說道:“姐,我也幫你幹活。”
張小草揉揉她的腦袋,笑道:“那你就幫着吃飯吧。”
這一大一小兩個活寶,跟兩只蜂蜜似地在廚房裏轉悠。
王世虎在試吃個肚兒圓後還用羨慕妒忌的眼神看着張小北,“為什麽你有這麽好的姐姐,我就沒有。我只有一個又懶又饞的弟弟。”王世虎的弟弟跟張小多年紀差不多,一個愛吃愛笑的小胖墩,還是個跟屁蟲。
張小北安慰他道:“其實有個弟弟也不錯呀。你以後就知道了,有他在,你傳宗接代的壓力就小很多。”
王世虎臉色有些窘迫:“什麽傳宗接代,人家還是個孩子。”
張小北噗嗤一聲笑了。王世虎比他還大,連他都有人說媒了,這家夥肯定也快了。
想到這裏,張小北就想故意逗逗他,“哎,世虎,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
王世虎兩眼望天,張小北說道:“算了,諒你也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王世虎為了證明自己能行,吭哧半天,終于還是想出了答案:“我喜歡好看的,身段好的。”
張小北見慣不慣,大家都是一樣的審美,都喜歡好看的。
沒想到,王世虎接着又補充了一句:“我就喜歡像我娘親那樣的。”
張小北在腦子裏回憶了一下王世虎母親的樣貌,白白的,胖胖的。
他豎起大拇指,誇贊道:“嗯嗯,你跟你爹一樣都有眼光。”
王世虎有些羞澀地笑了。
三天後的一個清晨,潘掌櫃帶着趙清河還有他的侄女潘雲珠一起來到張家。
潘雲珠長相有潘雲博有幾分相像,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端莊秀美,言語利落。跟張小草頗有些一見如故的意味。胡氏見此,也更加滿意。畢竟兩人以後要住一起,要相處得來才行。
胡氏本意要留三人做飯,潘掌櫃說道:“弟妹,不是我不想留家吃飯,實在是事情太多,脫不開身呀。這老話說隔行如隔山,我如今算是見識到了。先前我以為我家是開客棧的,跟開食肆不是沒啥區別嗎?現在,我算是明白了,我開客棧,人家是以住店為主,店裏廚子做得好吃不好吃人家也不介意,而且做得都些面條啥的簡單飯菜。開食肆可不一樣,你沒好廚子不行,沒招牌菜也不行,貴了也不行,稍不留神,客人拍屁股走人,到別家吃去了。”
胡氏在旁安慰道:“确實,這年頭幹啥都不容易,幸虧潘大哥是個能人,啥都應付得過來。”
潘掌櫃擺擺手:“能啥呀,我這叫一個焦頭爛額。”接着,他又拍着胸脯說道:“張老弟,弟妹,你們盡管放心地把閨女交給我,我保證不會出一點差錯。”
胡氏忙道:“我們當然對潘大哥放心。你能瞧上她的手藝是她的福分。我一定囑咐小草好好幹。”
張耀祖不像胡氏那樣能說會道,只是一個勁地謙虛道:“我這個閨女又笨又沒眼色,她要是做得不好,潘大哥盡管說她。”
趙清河也悄悄過來告訴張小北說,潘掌櫃也答應了讓黑妮去後廚房幫工,管吃住,工錢每月二百文,以後視其表現再往上加錢。張小北連忙說道:“我試着去游說黑妮他爹,還有,如果以後黑大富問你黑妮的工錢,你就說,黑妮年紀小,又沒在廚房幹過,所以潘掌櫃只能給一百二十文。”這樣,能為黑妮剩下一點是一點。趙清河點頭答應。其實張小弟還想再把工錢往少裏說,但又怕太少了,說不動黑大富。畢竟黑妮在家能幹不少活呢。
趁着潘掌櫃在跟張耀祖說話,胡氏趕緊找正在收拾東西的張小草,好聲囑咐了一番。張小草一一答應了,才拿着行李跟着潘雲珠坐進了馬車。張小北怕姐姐第一次出遠門,心中沒底,便跑上去說道:“大姐,你放心去吧,有什麽事就跟潘掌櫃和趙清河說。我過幾天也要去縣學報到,到時會去看你的。”
張小草跟大家揮手告別。
張家門口三番幾次停輛馬車,早引起了村民們的注意,這次也不例外,有不少人都跑來看熱鬧了。
有人問胡氏這馬車的主人是他家什麽親戚。
那個下車來的姑娘又是誰。
胡氏也就照實說了。村民中有一部分人也早聽說了潘掌櫃的名字,愈發羨慕張家。
胡氏情知大閨女的事也瞞不住,而且也沒必要瞞,就說道:“小北的同窗趙清河,就是經常來我家的那個男娃,如今也在潘家食肆當帳房,他說我們家小草做飯好吃,剛好,潘家食肆的廚子有事回家了,就來找我,看能不能讓我家小草去幫忙頂上一陣。我跟我們當家的都說不行,可是人家潘掌櫃新店剛開,需要人幫忙,而且人也沒少照顧我們的生意,就幹脆讓她去試試,反正就當幫個忙。”
大部分村民聽到張小草不但有工錢拿,有單獨的小廚房,還有個女工幫着打雜,又跟潘掌櫃的侄女住一起,心裏還是十分羨慕的。恨不得把自家的閨女媳婦也往送去,只可惜,可不是人人都有張小草這樣好的手藝和運氣。
此時的張小北去了黑妮家,他在黑家後面的菜園裏找到了正在幹活的黑大富。
黑大富大約四十來歲,皮膚曬得黝黑,由于常年幹活的緣故,身體顯得十分健壯。而且他不怎麽家說話,嘴唇總是緊緊抿着,目光犀利精明,讓人不敢親近。村子裏的孩子看着他就躲,沒幾個喜歡跟他接近的。
張小北其實也不喜歡跟他說話,但為了黑妮的事不得不硬着頭皮來找他。
“大伯。”張小北站在菜園的栅欄外,叫了一聲。
黑大富聞聲,擡了擡頭,聲音平得像平板似的,“小秀才,你找我有事?”
張小北說道:“大伯,我有一件事跟你商量,我的同窗趙清河現在潘家食肆當帳房,他們那裏在招工,我大姐去當廚子了。”
黑大富自然是聽說過張小草的事情了。他陰陽怪調地說道:“不但你有本事,你大姐也不差啊,怪不得看不上土裏刨食的莊稼人。”
張小北自然聽得出黑大富話中的憤憤不平之事,他就假裝沒聽懂,淡然說道:“黑伯,話也不能這麽說,咱們兩家都是土裏刨食的莊稼人,有啥看上看不上的,要我說,真論挑剔的話,黑虎哥他們才是真挑呢,我聽他說,他一定要找個好看的,不但要白嫩的,還要身段苗條,大伯伯想想,咱們鄉下姑娘整天風裏來雨裏去的,還能白嫩到哪裏去。”
黑大富一提到自家兒子就氣不打一處來,還要娶好看的,依他看,能幹活能吃苦守住家的才是好媳婦。偏偏他兒子還特別犟,爺倆正僵持着呢。
張小北一邊察言觀色一邊說道:“話是這麽說,但這世上總還是有既好看又能幹的姑娘家的。依黑虎哥那種人才和你們家這條件,要找到也不難。”
這話黑大富聽得順耳多了。
張小北也不想再跟黑大富扯大多,趕緊把被他打斷的話題重新拉回來:“你瞧我,光顧着跟大伯閑聊了,忘了說正事了。潘家食肆正在招工,不但要招廚子還要擡後廚雜工,管吃管住,每月還有一百二十文的工錢,我一下子就想到你們家的黑妮,她力氣大,能幹,人家潘掌櫃肯定滿意,還有一條,黑妮飯量大,食肆管吃豈不是也很劃算?”
黑大富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模樣,用犀利的眼神盯着張小北,反問道:“真有這麽好的事?”
張小北點頭,“當然是真的,趙清河是我好朋友,我姐都去,還能有假?”
但是黑大富心頭還有有些疑問,張小北只得一步步打消他的疑問:“本來,這個差事我想讓我二姐或是堂姐去,但是呢,趙清河說了,這工錢可不是白拿的,因為活挺重的,不但要洗碗洗鍋,還要搬運菜肉,還能食肆裏的潲水。一般人是幹不來的,他們想要的是男工,但我想着我姐在那兒,有個男工也不方便,再加上黑妮力氣大,也可以充當個男工用。”
黑大富這才打消了疑問,雖然他早就知道自家那個閨女沒事老往張家跑,跟張小北也合得來,但他倒沒往歪處想,很明顯,人家張小北是個秀才,長得又俊俏,人家怎麽看得上黑妮又那個又粗又笨的。
黑大富一邊幹活一邊盤算着,他們家勞動力多,眼下田裏的活不多,黑妮留在家也沒啥大用,反倒每天還吃白飯,如果能送到潘家食肆裏,人家管吃飯就能省下家裏的糧食,每月一百二十文還能全落到他手裏,這自然是好的。
黑大富慢吞吞地說道:“我倒是同意讓黑妮去,不過有一個條件,這工錢每月得全部交到我手裏。”
這本在張小北的意料之中,但他還是故意做出一副驚訝的模樣:“大伯,你多少也得給黑妮留一點吧,雖然潘家管吃住,但她一個女孩子家總得買些日用品吧,手裏沒一分錢怎麽行?而且黑妮去的是縣裏,不比咱們鄉下,要是太寒酸了,會被人笑話的。”
黑大富才不管黑妮被不被人笑話,錢到他手才是最重要的。
黑大富不說話了,只是拿眼睛瞅着張小北。張小北假裝被他的威嚴所屈服,只好說道:“好吧,黑伯,這是你們家的事,你說了算。那你就給我個準話,到底讓不讓黑妮去,你要不讓我就再問問別人。”
黑大富生怕這個差事被別人搶去了,趕緊說道:“我剛才不就答應了嗎?讓她去。”他頓了頓,咬牙切齒地道:“罷了,我就看在你這個秀才公的面子上,每月給黑妮留十文錢零花。”
張小北:“……”原來他的面子還真挺大的,竟值十文錢。
他拱了拱手,道:“多謝黑伯給我這個薄面。那我就先走了。兩天後我跟同窗一起去縣學報到,到時黑妮跟我們一起去就行了。每月領工錢時,或是你去潘家食肆領,或是讓趙清河捎來都行。”
黑大富道:“沒事,到時我親自去領。”
張小北走出黑家菜園時,終于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他找到黑妮,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還悄悄地把他與趙清河私下裏的商議結果也告訴了她,叫她千萬別漏了口風。
“本來工錢是二百文,我告訴你爹是一百二十文,你爹答應每月給你留十文,這樣你每月就能存下九十文,你可以帶在身上,也可以存放在潘掌櫃那裏。記得千萬別說漏了嘴。”
黑妮只覺得高興,一個勁地狂點頭,以至于都忘了該說什麽話好。
張小北笑道:“你回去準備幾身換洗的衣裳,大後天早上到我家來,咱們一起去縣城。”
張小北朝他揮揮手跑開了,待他走遠了,黑妮才如夢初醒似地,對着他的背影大聲喊道:“小北,你真好,謝謝你。”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
黑妮走回家時,腳像踩在白雲似的,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她終于可以離開家生活了,她很快就能存錢了,她的苦日子終于快熬出頭了。
張小北回到家裏,胡氏正在院子裏曬糧食,一看到他回來就問:“我剛才瞧你往黑妮家去了。”
張小北就把去找黑大富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胡氏是很看不上黑大富那兩口子的,她撇撇嘴,道:“這兩人先前還湊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可是自從他家跟咱家結親不成之後,那兩口子見了我不是假裝看不見,就是說話陰陽怪氣的。我瞧着就來氣。”
張小北道:“我瞧見他們也不高興,這不都是為了黑妮嗎?我就覺得她可憐,就想讓她離家去過幾天輕松日子,順便也攢些私房錢。”
胡氏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張小北,“小北,你咋對黑妮這麽關心,你該不是……”
張小北連忙說道:“娘,你想到哪裏去了?我才多大呀,我跟黑妮從小就認識,她人又老實又好身世又可憐,我是因為憐惜她才幫她的,再說你跟我姐不是對她也挺好嗎?”
胡氏松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小北呀,咱幫她歸幫她,你可不能有旁的想法,娘可不想跟黑大富老口子有別的牽扯。再說了,你将來前途無量,有的是好姑娘等着你。”
張小北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他沒跟娘親争執,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張小北回屋去準備去縣學的東西,鋪蓋,箱籠和一日用口,他娘早就準備好了。他再收拾些書籍和筆黑紙硯就夠了。
王世虎一直在張家住着,沒法回去準備,不過他說了,他先去報到,回頭再讓爹娘把東西送來就行。
張小北正在收拾東西,忽然聽見到院外有人在喊:“張三嫂,張三哥,老宅正鬧分家呢,你們快去看看。”